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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丹毒 如果不是自 ...

  •   “你是我的孩子。”
      褚杏衣神色淡淡,全然不顾自己抛出了什么样的惊涛骇浪:“归真境中期,不错,有个剑修样子。还有你这位出身鸣燕宗的道侣……就是你,你过来。”

      师兄捏捏他的手指,示意此人可信。闻渡抬脚走到这个看不出修为的女修面前,语气微扬:“前辈,我还没自报家门呢,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少说闲话,我眼睛不瞎,知道的自然比你们更多。”
      褚杏衣似乎不太想看见他这张脸,淡然解释一句,五指并拢,向闻渡肩头一拍。

      她仔细探查了一会儿,细眉微拧,很快又舒展开来:“灵丹中毒……被人压制过,平时运功如何?”
      这几个月出手的次数并不多,闻渡想了想,老老实实答:“疼过一两次,灵力流转起来还算凑合,只是偶尔有些时候使不上力。”
      钟寂听他招供,忽然道:“心魔。”

      “四个月里,他发了七次心魔,以前从未有过。此外,以他的资质,重修境界根本不需要这么久,我怀疑也是受丹毒影响。”
      “心魔。看来还有其他东西在作祟,”褚杏衣思量片刻,松开手,“不打紧,一并解决就是。”

      这丹毒竟然还有解了的办法。只见她指尖微点,从心口凝出一团幽异的青色火焰,转瞬之间没入了闻渡的丹田。那团幽冷的青火包裹住灵丹,缓缓灼烧起来。

      闻渡的第一个念头是疼。
      这种痛意并不是灼烧本身带来的,有什么东西在遥遥呼应,内外夹击,把灵丹里那些流窜不休的东西焚烧一净。灵力在融化,洗刷过四肢百骸,最后归于一处,汹涌地冲向丹田。

      刺痛中渐渐泛上来一股刺骨的冷,丹田里冷得像有块冰。看不见的白气咝咝地涌出来,越想忽视便越难耐。这种极寒中的痛无法形容,闻渡咬着牙发抖,恍惚地想,年少时抽个子如杨柳抽条,夜里骨头疼,总赖进师兄怀里让他揉小腿;当年为了一点痛能折腾大半夜,怎么也想不到以后还会有明枪暗箭来围堵、还有死里逃生的疲然,甚至都不及今日千分之一。痛了经年,终于学会自己忍着疼咽下血。

      他唇边渗出一条细细的血线,钟寂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把那块死咬着的皮肉从闻渡齿下解救出来。褚杏衣手上动作不停,波澜不惊地吩咐:“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师兄依言把他的脑袋按在肩头,放出灵力轻轻护住闻渡丹田,暖着经脉:“痛了就咬我,很快就好了,你忍一忍。”

      半盏茶后,青火渐退。
      闻渡脱了力,彻底瘫软在师兄肩前。褚杏衣视线扫过他肩头那块牙印凌乱的衣料,语气不明:“灵力也不是这么滥用的,倘若青焰一时烧不尽,你要把自己抽干么?”
      钟寂把人揽在怀里,慢慢抚着背,只是淡声道:“有何不可。”

      看他神态,大有说到做到的架势。褚杏衣静了一静,又道:“行了,他好得很,都快补到凝华境后期了。这是转世的因果,这朵青焰给他,就算我还清了,此后你我两不相欠。”
      闻渡自师兄怀里出来,茫然问:“什么因果,为什么还在我身上?”
      褚杏衣摆摆手,并不急着回答,对钟寂道:“你先回去,我还有话要交代他。”

      钟寂诧异:“他的事,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什么事都非要往身上揽,我看你是嫌自己沾的因果不够多,”褚杏衣用手指点他,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听话,钟二在外头,去把你父亲应付走。”

      这下诧异的又多了一个人,闻渡道:“前辈,你怎么连这些也知道?”
      钟寂脚步渐渐远去,褚杏衣凝眸看了他半晌,轻描淡写:“反正以后没有再见的机会,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我能看见每个人的因果。”
      闻渡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仙途漫漫,修士的一生并不是既定的,因果之下,一只蝼蚁可以掀起滔天洪流,一场近乎毁灭天地的灾厄也如一粒尘沙轻轻落下。没人能看清自己的命运,如果褚杏衣说的是真话,那么就相当于……这一生中,会遇见什么人,发生什么事,结局几何,在她眼里都是注定的。
      褚杏衣眼瞳深深,看不出一丝一毫说谎的迹象。她道:“我的秘密已经告诉你了,接下来也该轮到你开诚布公了。你这桩婚约,除了这个自己送上门来的未婚夫之外,是谁在推波助澜——是薛隐的手笔,还是闻轻寒?”

      闻渡道:“薛隐是谁?”
      褚杏衣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不认识他?”
      闻渡茫然地回望:“我该认识吗?”

      褚杏衣的脸色瞬间异常精彩,她低骂一声,原先的平静荡然无存:“真是欠了他的,自己扰乱因果还不够,如今又弄出来一个……”
      “前辈,”闻渡道,“你说的这个人,是我父亲么?”
      褚杏衣自觉失言,掩饰过去:“时空分离之后,乱流中的人不会有相关记忆。先前那个问题你就当没听过,回去吧。”
      闻渡道:“我听见了。”

      “反正会忘记,不如让我现在活得明白些。你不告诉我,我就叫你儿子回来。”
      褚杏衣:“……”

      “伤他的心。”
      闻渡继续道:“再让他沾新的因果。”
      他有意相诈,褚杏衣蹙眉权衡半晌,终于道:“我告诉你便是,不要把他牵扯进来。”

      “你父亲的名字叫薛隐,人称鬿雀,眼下是暗楼左护法。既然你不知情,此事应该与暗楼无关,我就不多说了。”

      所谓的爹死无对证,闻渡只是姑妄听之,飞快道:“多谢前辈相告,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我师……未婚夫身上的因果,很重吗?”
      褚杏衣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闻渡张嘴:“师——”

      “……每一桩因果,在我眼里,都是一根线。”
      褚杏衣受他胁迫,神情不悦,咬牙切齿道:“照理说,两个人相识于世,不管是什么关系,恩人、仇人、友人、情人……加在一起,也只有一根线,无非分粗细大小而已。他身上的因果线密密麻麻,至少有九成都跟你缠在一起,不是几根,是一团,数都数不清。”

      闻渡一怔,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身上因果太多,业力重,就会滋生心魔,这点你也知道。我不反对你们之间的事,但心魔重,修为又高,对他不是一件好事。”
      褚杏衣道:“这个孩子六亲缘浅,我早亡,他和钟二之间的联系也不深,将来如果不出差池,到了归真境后期,他是能够飞升的。”

      她的目光很沉静,像平时师兄看他的眼神,却又不一样。褚杏衣用那双洞彻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方才用来祓除丹毒的,是我的本命灵火青焰,蕴含了十年修为。倘若真的有飞升的那一天,请你看在这朵青焰的份上,不要怪他,不要连累他。杏衣……在此谢过。”

      闻渡苦笑一声:“前辈,我倒宁愿你做个话本里的恶婆婆。”
      “他修为远胜当年的钟濯灵,”褚杏衣摇头,淡淡道,“如果不是自己愿意,谁能往仙门第一人身上强加婚约。他既然认定了你,谁拦都没用。”

      “更何况……我死得太早了。”

      钟寂在姻缘庙外截下了频频张望的钟回舟。
      后者见到他,表情有些踌躇,纠结半天,大着胆子问:“我听师兄说,你管他叫师伯,你……”
      钟寂平静地看着他:“父亲。”

      钟回舟长长地啊了一声,他看着眼前这张和褚杏衣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脸,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哎,好、好……那她,我是说你母亲,她有和我结为道侣吗?”
      这张脸很年轻,也足够天真,还是那个躲在长兄荫蔽之下的钟二公子,最大的烦恼就是一见钟情的女修不肯搭理自己。钟寂静立在他面前,尽责地回答这个问题:“自然。你是浮月宫第十六代掌门,她是掌门夫人。”

      钟回舟愕然:“我?我是掌门?”
      他看起来十分茫然错愕,仿佛不敢置信,一丝野心从那张年轻的脸上一掠而过,被钟寂尽收眼底。
      眼前这个小辈在姻缘庙里就对他不甚亲近,交谈中也客气疏离,看不出他心中所想。钟回舟想了想,又试探着道:“那,我们夫妻之间恩爱吗?你很像她,我们的孩子……”

      “她死了。”
      钟寂再也听不下去,猛然打断他的话。钟回舟神情讶异,呆呆地问:“她死了?”

      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现在天真得近乎一个不谙世事的幼童,但就是这个人,踏着兄长上位,在妻子的血肉里坐享旁人吹捧,在三十年后狰狞得几乎像野兽。谁也想不到,天真的和凶残的竟然是同一个人。
      为了还未发生的事去责怪一个无辜的人,仔细想来是有失偏颇的,但有些话一定要说出来才有用。钟寂俯视着那张困惑的脸,轻声细语地撕开了血淋淋的真相。
      “她因你而死,死的时候,还不到二十七岁。”

      钟回舟打个哆嗦,被他吓得后退一步。他在那双沉稳持重的眼睛里看见刻骨的恨。这个有着自己血脉的孩子脸色很冷,仿佛在问他,杀母之仇,如何能忘。
      父亲。
      如何能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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