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第一恋爱脑》暮雨時

2、系统 天上掉下个

　　闻渡是被一阵轻微的触感惊醒的。
　　床头坐着一个人，轻轻解着他绑死在掌间的发带。那人把动作放得极轻柔，闻渡也就任他摆弄，闭上眼感知身体状况。
　　身上的伤已经被大致处理过，他浑身清爽，中衣大概也换了一身。周身紊乱的灵力早就平息下来，只是运转依然凝塞不畅，还需调息打理。

　　手上的动静不知何时停了，他打的那个死结终于被人解开，发带一圈一圈从掌间抽离，抽到最后，试锋剑没了束缚，当啷一声滚落在床沿边。
　　掌中一空，这把剑终于脱手而去。他左手受伤，右手沾了血污，还抓着别人的佩剑这么久不放，剑柄上大概已是血迹斑斑了。
　　闻渡不着边际地想：也不知道镜藏君看见爱剑污损作何感想，没准会一剑劈了我。

　　然而新的触感很快地打断了他的漫想，床头的人并没有理会这把绝世灵剑，反而小心翼翼地托起了他的手。
　　一方温热的帕子按在闻渡掌心，来人将手帕浸了温水，替他擦干净了手上的血污。末了，一只修长而柔软的手覆上来，轻缓地揉着他握了半宿剑，眼下正发僵的手指。
　　闻渡手指微蜷，并不适应这温情脉脉的照顾。他半眯着眼，偷偷打量起对方。

　　光线朦胧，他只能看见一点模糊的柔和轮廓。正欲细看，那人终于放过他的右手，把它放进被子里。接着，他俯身过来。
　　闻渡立刻闭上眼，假装自己仍在昏迷中。
　　那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很快便要抽走。他闭着眼忽然发难，精准扣住对方的手背。
　　睁开眼，那人被当场抓个正着，但只是愣了一瞬，旋即手腕微转，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毫不留恋地消失在帐幔外。
　　布料从指尖流走，好熟悉的感觉，仿佛一瞬置身当年。

　　闻渡坐起身：“等等！”
　　他徒劳地伸手去抓，扑了个空。
　　惟有床头的风铃响了一声。

　　那人来无影去无踪，只有一缕捉摸不透的幽香萦绕在纱幔间，证明曾有人来过。
　　指尖还残存着几分温热的触感，闻渡拉开纱幔。室内陈设简洁，他盯着虚空处发了一会呆，眼神才逐渐聚焦，落到了床边的铜盆上。
　　方才那人走得匆忙，带走了试锋剑，却忘记把盛水的铜盆一起拿走，手帕就这样耷拉在铜盆边缘，垂落在水面上。此刻，水波微微起伏，映出了一张极陌生的脸。
　　平平无奇的，呆愣愣的脸。

　　“怎么回事？”闻渡盯着这张脸问系统。
　　吱嘎——
　　有人推门进来，他以为是那人去而复返，抬起头看。
　　“你……”
　　来人从门外探出半个脑袋，见他坐着，惊喜道：“你终于醒了！”
　　半炷香后，他和进来的少年一同坐下，在识海内外两重声音的夹击下弄清了原委。

　　【别露馅，我给你借了个新身份。】

　　不远处是今年仙门新弟子试炼的场所，系统检测到附近一个死去的弟子的位置，指使闻渡靠近事发点，又在他晕过去之后用易容模糊了身份。正好有人循着动静来寻试锋剑，看见他昏迷在地，把闻渡误认成参加入门考核的弟子，带了回去。
　　眼前笑吟吟的少年便是负责带队的修士：“别害怕，那魔物已经被处理了，你的试炼结果还作数。”
　　他笑起来有一颗明显的虎牙，从袖子里掏出一袋丹药：“入门考核只在秘境外围，你怎么一个人跑了那么远，我都没发现。也怪我没说清楚，让你无辜受难了。这是我从师兄那要的滋养丹药，就当是给你的赔礼了。”
　　闻渡木讷地应声，收下丹药，面上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少年果然没察觉这张脸下换了另一个人，犹自絮絮叨叨：“好险好险，要不是我师兄的灵剑找到你，你现在早就被那魔物吃了。”
　　闻渡呆呆道：“你师兄的，灵剑？”
　　少年只当他被吓傻了：“对啊，试锋剑。当时它一下子就飞出去，把我吓了一跳……还好你聪明，知道留着剑等救援，也幸好有它在，不然你就没命参加下一轮试炼了。”

　　闻渡顺着他的话聊了一会，套出了不少消息。这虎牙少年名叫柳植青，是浮月宫这一辈最小的掌门亲传弟子，钟寂的同门师弟，自告奋勇揽下了今年招收弟子的差事。此刻他刚刚领着待选拔的弟子结束第一轮秘境试炼，正要送他们去参加仙门总试炼。
　　几句话下来，柳植青已经对他信任非常，一巴掌拍在闻渡肩上：“再过半个时辰咱们就到了，你也出来走走，醒醒神。”
　　这话正中闻渡下怀。他顺从地起身，悄悄躲开柳植青勾肩搭背的手，跟着对方走出了这间小小居室。

　　出了门，目光所及便是一道长廊，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房间，沿着长廊走出去，一大片开阔的甲板映入眼帘。
　　闻渡赞叹一声：“好气派的飞舟，不愧是天下第一宗。”
　　柳植青点点头，与有荣焉道：“漂亮吧？这是我师兄的飞舟。按浮月宫的规矩，一个小小的弟子试炼用不了这么大的飞舟，我嫌库房里的太小，缠了师兄半天才借到的。”

　　“听你提了好几次师兄了，你师兄……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吗？”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柳植青闻言，更骄傲地一仰头：“那是自然，我师兄那么厉害，天底下没人不喜欢他。等你过了考核，就知道我师兄是谁了。”
　　说话间，甲板上的预备弟子们看见他们出来，纷纷围拢过来，众星拱月般把柳植青围在了中间。
　　闻渡本想问他有没有见过从自己房间里出来的人，看到此景自觉后退一步，给人群让开了位置。

　　他躲进角落，毫不客气地给了系统一记灵流暴击：“你倒是会自作主张，这是要做什么？让我潜入浮月宫当弟子？”
　　系统已经在他识海里支起两块光幕，一块写着闻渡的基本信息，他扫了一眼，和实际大差不差；另一块则简略得多，只有两道光柱，一道深红色的长，另一道绯色的则短。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柱子问。
　　系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根木棍：【左边是好感值，右边是心动值。数值越高，颜色越深，光柱也越长。】

　　闻渡的视线落在左侧那根颜色较深的光柱上：“照你的说法，镜藏君有这么喜欢我？”
　　系统道：【好感值70，心动值25，这就是你说的不熟？】
　　“我都没见过他几面，”闻渡耸耸肩，“可能他对我芳心暗许吧。”
　　系统没理他，拉开一道光幕。
　　【根据各指标兑换比例，10好感值等于1心动值，等同于续命1个月，肢体接触在触发后另作计算。各指标统一兑换成续命时长，再用你的寿命在商城中进行物品兑换。】

　　想来这应该就是它说的商城了，闻渡被最上首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好感光环？”
　　系统往虚空中一拽，一顶环状的发光物晃晃悠悠飘落。
　　【这是新手福利，总不能让你空着手上阵。你抽到的是好感光环，使用后可无条件提升指定对象好感度，一经售出不得退换。是否兑换？】

　　闻渡抱臂而立，打量着面前的系统和它所谓的商城：“价格未知，你这道具真的好用么？”

　　系统的真身是一团灰蒙蒙的东西，它飘到闻渡面前：【越贵的东西效果越好。你的寿命时长还剩32个月，扣除之前易容和伪造身份的花费，就是27个月。余额不一定够，你要是想兑换这个，我可以帮你赊账。】
　　这奸商不惜赊账也要撺掇他买的东西，看样子应该非同凡响。也许有阴谋，但自从他决定报仇那天起，早就没有退路了。

　　闻渡打定主意，轻飘飘地一挥手，仿佛处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你换吧。先说好，攻略归攻略，本人卖艺不卖身，一点也不会动心的。”
　　他想起记忆中一个模糊人影，白衣公子笑容柔和，垂眼向他看来。
　　思及故人，闻渡心头蓦地软了半分。得抓紧点，他告诉自己，师兄……还有人等着他呢。

　　【滴！兑换成功，自动绑定中。给你留了一个月保命，应扣36个月，实扣26月，待还10月。】
　　出师不成先欠债，闻渡将意识放出识海，重新装成懦弱瑟缩的模样。
　　面具刚戴定，周围的声音忽然安静了下来。

　　视线尽头的甲板高处走下来一个青年，玉冠素袍，身形高挑，大杀器试锋剑温顺地挂在他身侧，如同一件精美的腰饰。来人神色沉静，五官柔和而不失凌厉，极目望去，活像一尊玉雕的神像。
　　闻渡在识海里吹了声口哨。

　　柳植青不知何时又凑到了他身边：“你看，这就是我大师兄！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是不是翩翩公子，一表人才？”
　　闻渡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来人微抿的唇上，随口道：“令师兄真是……”
　　还没挑出来合适的词，那青年忽有所感，隔着人群遥遥向他看来。四目相对，他倏地对闻渡展眉一笑，仿若春风拂柳，朗月疏怀。

　　【滴！好感值+1！】
　　闻渡当场定住了。

　　但好在失态的不止他一个。
　　这一笑可谓是赏心悦目，四周纷纷传来抽气吸气的声音。闻渡一时间身处目光中心，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光环这样也能发挥作用？”他狐疑地问系统，“还是说，你这易容术对高阶修士无效，他看得见我的真容？”
　　系统比他还摸不着头脑：【商城出品，除非你自己解除易容，绝不可能失效。这易容术使用期还有三天，也许是巧合也说不定。】

　　闻渡对这套说辞半信半疑。下一秒，只见那青年从容自若地穿过人群，径直朝他的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