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罗伯特和鹿》稚绪

76、小番外 岑远方视角

　　“哥哥。”

　　女孩站在病床边，她的脸色苍白的惊人，嘴唇颤抖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只剩下乌溜溜的空洞。

　　她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岑远方，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岑远方吃力地想要睁开眼，想要抬起手握住她，胸口却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剧烈咳嗽，痛不欲生。

　　“哥哥……”

　　随着一声少女几近乎于无的呼喊，病床上的少年手忽然伸起来，却在空中抓了个空。

　　清晨，阳光斜照进病房，空气中的尘埃闪着光舞蹈。

　　岑远方从在一阵绵长的眩晕中缓缓睁眼，消毒水的冷味漫入鼻腔，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异国病房。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不在C国，他手指动了动，掌心空落落的。

　　风吹起窗帘，外面扬起的不再是春山窗外的泡桐枝叶。

　　他们连一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手机屏幕亮起，岑远方下意识点开和宁泉的聊天框，指尖顿住，这里和她的城市，隔着整整六个小时时差，而距离他离开C国，已经六年了。

　　他总是想着等一等，再等一等，等到高考结束，等到她再长大一点，等到身体再好一点，等到自己再强大一些。

　　可是等了那么久，却只是等来自己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离开。

　　小小……

　　岑远方手抚上身体，心脏传来微弱的跳动。

　　此时国内春节刚过，又是一年元宵，彼时漫天孔明灯的光点在他的生命燃灯续昼。

　　接下来的日子，他总是断断续续反复清醒、又沉沉昏睡，每一次醒过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病情，不是治疗，而是想回国，想立刻回到她身边。

　　但他身体不允许。

　　医生和家人轮番劝说，安排好了心脏移植手术。

　　可他态度异常坚决，硬生生拒绝了心脏移植。

　　所有人都不理解，但他坚持。

　　往后的治疗日子格外难熬。

　　药物反应蚀骨，反复的检查、保守治疗的煎熬，日夜折磨着身心，时常疼得整夜难眠，清醒时满脑子都是宁泉。

　　隔着六小时的时差，隔着遥远的国境，宁泉送的那幅画成了他撑过所有艰难时光里，唯一的念想。

　　他等着见天光。

　　岑远方问候了宁泉她父母的情况，宁泉简单说了，大概就是父母在吵架，闹离婚。

　　岑远方没办法安慰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托殷染青多照顾宁泉。

　　后来，宁泉准备高考，岑远方清醒的时间少。

　　最开始两人还断断续续联系着，但越到后面，宁泉回消息越来越慢，回的消息越来越少。

　　他们好像没有断联，但又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可能是时间，可能是距离，也可能许多岑远方未知的东西。

　　2020年，岑远方手术终于有些进展了。

　　他想回去看宁泉。

　　宁泉拒绝了。

　　国内疫情非常严重。

　　岑远方很担心，他想回国。

　　宁泉又拒绝了。

　　岑远方感觉宁泉不对劲，托外婆去看了，殷染青说宁泉还好，一切都好，让他安心治疗。

　　席昭高考结束出国了，岑远方也没办法托其他人去看宁泉，他只能好好治病，只有身体养好了，他才能回去看宁泉。

　　给她道歉。

　　和她告白。

　　大部分合并的先心病可以外科或介入根治或临床治愈，但 WS 是基因遗传病本身无法根治，只能对症治心脏，控制并发症。

　　岑远方是结构性心脏畸形，在深城做过简单的介入微创治疗，高考结束那天因为剧烈运动和情绪剧烈波动引起诱发急性心衰。

　　2022年，在做了心脏手术矫正结构畸形

　　2024年，岑远方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他可以出院了。

　　岑远方想，我终于可以回去找你了，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