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52 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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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喧嚣声天的走廊，骤然变成令人窒息的死寂。
好安静。
消毒水的味道沉甸甸压在鼻尖。
宁泉愣在门口，指尖死死绞着衣服衣角，后背绷得发僵，她扣着手指，目光紧紧着急救室的大门。
整个世界好像在一天之间全变了，阳光变成大雨，晴天变成雪日，自己仿佛误入了一个恐怖失控的世界，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是一个怪诞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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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另一边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是许海茵赶来了。
医生正好出来，一群人围上去。
白大褂的医生摘下口罩，神情凝重地递出一张薄薄的纸，声音沉得像坠了冰：
“病人突发急性心衰，加上先天心脏基础病复杂，各项生命体征都在往下掉，我们现在下达病危通知，随时有心跳骤停的风险，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宁泉猛地僵住，耳朵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清了，只剩下 “病危通知” 四个字在脑子里反复炸开。
她咬着下唇，死死憋住喉咙里的哽咽，眼眶瞬间红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都怪我。
如果不是因为我，岑远方不会忽然发病的。
宁泉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求求你、千万别有事。
殷染青看着蜷缩在角落的宁泉，皱着眉，“小小，你衣服湿透了，去换身衣裳。”
宁泉一动不动，埋着头道歉：“对不起，婆婆，怪我，都怪我。”
“不是你的错，小小。”
为什么不骂我，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总是让事情变得很糟糕……
殷染青坐过去，手搭在她肩膀上，声音轻柔说道，“我们不能让哥哥在里面担心，对吗？”
宁泉抬起头，看着殷染青，点了点头，她接过衣服，许海茵带着她去一旁的洗手间换了衣服出来，急诊室的灯还没熄灭。
宁泉给许海茵道歉。
这个女人穿着职业装和高跟鞋，她踉跄着来到医院，头发乱了，没了白日的干练，依旧美丽，但浑身笼罩着一层忧伤。
“如果不是多亏你在在车上给岑崽做心肺复苏，岑崽可能都坚持不到医院。”
宁泉摇头，那根本不算什么。
许海茵见宁泉仍一脸空洞，平静说道：“小小，我听李叔说了，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他的选择。”
是岑远方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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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去多久，红灯变绿，门开了。
“心跳恢复了。”
医生声音沙哑，给围上去的几人说着岑远方的情况 。
“病人长期畸形导致肺血管硬化、增厚、阻力极高，肺动脉压≥70–80 mmHg，远远大于正常值。”
“我看病史记录，他小时候做过姑息手术，现在胸腔严重粘连、血管解剖全乱，二次开胸非常危险，国内没有医生敢接。”
“而且病人病情太复杂，WS合并特殊心脏畸形，这种罕见复合型结构性畸形我们不敢开刀，也没有匹配的手术方案和医疗设备。”
“国内没有成熟的肺高压靶向药物和手术联合方案，强行手术会……”
“目前只能保守治疗……”
“……只有国外顶尖心脏专科医院，做定制化高难度心脏根治手术，心肺联合移植以及复杂心内重建，虽然很难，是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
……
雨停了，潮湿的晚风卷着雨后草木的清润，掠过楼道的玻璃窗，带着一丝微凉。
重症监护病房只亮着一盏昏暗的灯，悠悠的光透过门缝漏出来。
宁泉捏着手机轻手轻脚走进去，坐在床头，她刚和外婆说了不回去，也和学校请假了。
殷染青年龄大了，被劝回去了，许海茵就算儿子手术，但还是有一堆工作等着她处理，忙了一晚上，在旁边趴着睡着了。
按道理，宁泉昨天一晚没睡，今天又受到接二连三的打击，应该很累很想睡觉了，但她却一点都不困。
心电监护滴滴滴有节奏响着，岑远方静静躺在床上，宁泉呆呆看着他。
岑远方的手指无意识动了动，宁泉下意识伸手握上去。
她被这双手拥抱过，敲过头，也被这双手紧紧握紧，这双手宽大、温暖、充满力量，从没像现在这样冰冷，无力，任人摆弄。
宁泉摩挲着他的手指，心里喊着他的名字，脑海里幻想着如果没白天没有遇见许海茵，如果她下午顺利去学校门口，现在他们是不是现在不会在这里了？
他们会去吃喜欢的食物，会在街边散步，可能会因为下雨奔跑在春山上，或许自己会在雨中和刚刚高考结束的岑远方告白。
或许他会答应自己，或许他们会在雨中拥抱，亲吻。
他们会约定未来，岑远方一定考的很不错，他会去他想去的学校学他喜欢的专业，会一边监督宁泉学习，然后宁泉会考上和他一样的学校，学差不多的专业。
他们会一起漫步在那所学校的树荫下，他们会在很多地方画画，会去很多地方采风……
……
她想起之前册岑远
她又想起过去曾经自己恶毒幻想过希望岑远方性格更加坏，再多些人讨厌他，期望这个世界除了自己没人知道他多好。
但现在，宁泉看着脸色苍白的岑远方。
岑远方你要好起来，希望你天天开心，希望全世界都喜欢你，希望全世界都看见你。
希望你圆满，希望你身体康健，还有对不起。
哥哥……
岑远方……
她曾经觉得可以相守一生的人。
就像她坚定不移以为只要相爱，就可以相守一生。
但今天，她的信仰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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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泉在病房守了三天。
最后给昏迷要出国的岑远方留了一封信，希望他去国外好好治疗，说自己会好好上学，希望未来能见到一个健康的他。
“哥哥……”加油啊。
你一直都是我的榜样，我知道很难，但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坚持的，对吧？
2017年的夏天，岑远方和宁泉的青春在这一个兵荒马乱的高考日结束。
一个出国治疗，一个按照既定的路线往前走，宁泉想，他走不了的路，我来走吧。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下去。
就好像，他还在身边。
霍宁馨还是和宁臻离婚了。
在这一年的冬天生下一个小狗弟弟，很活泼很可爱。
那一年高考成绩出来，岑远方是理科状元，如宁泉所愿，他闪闪发光。
欲望在此被包装成愿望，它牵引着命运的走向，也对准了宿命的铁律。
2019年夏天，宁泉考上C大，漫画专业，颜瑾也考上了心心念念的服装设计专业。
这一年，宁泉大一。
许海茵偶尔会给宁泉说岑远方的情况，知道他被医生下了许多次的病危通知，但他都坚持下来了。
医生提出换心脏的手术建议，岑远方拒绝了。
她一直勤工俭学存钱，计划放假偷偷去看他，但年底疫情爆发了。
管控很严，宁泉哪也去不了。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宁泉把自己全部的专注都放进了学习，每天不是画画就是画画。
她通过不断画画来缓解生命流逝的紧张，一旦停下来，恐惧就像是无处不在的空气包围着她。
姚成香要帮助妈妈照顾弟弟，搬去了市里面和她们住在一起，学校停课后，宁泉一个人住在春山上。
前两年上学没办法照顾家里的树苗，宁泉把那颗苹果苗种在了南无寺，托山里的师父照顾。
每个月她会回去一趟，看着山间的菩萨，她忽然想起岑远方曾经说过那句话。
“人被实现的愿望是有限的，如果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要交给神灵，那真的遇见人力难以为及的事情，你该要怎么办？”
也终于看懂为什么岑远方看的那本《顾城的诗》折起来那一页，知道为什么他是罗伯特，为什么会画她是小鹿。
“岑远方，我不是鹿，你也不是小萝卜头，我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宁泉至此，对神佛只有一个愿望，若是人力能做的事情做到极致，但她求一点运气。
把她的好运都送给岑远方吧，她希望岑远方健康。
或许是她的愿望太过分，宁泉被感染了，生了好大一场病，浑浑噩噩许久，她想，岑远方的痛苦或许比她还要重十倍，百倍。
他可以，我也可以，宁泉想，他一直是我的榜样，是我少女时期的英雄主义。
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虽然生长期结束，她天天喝牛奶，也没有按照计划那样长得高高的，但她很漂亮，性格开朗活泼，是同学老师眼中的小太阳。
从那一年开始，宁泉开始每个月都去寺庙帮忙，帮寺庙画公益黑板报，手绘佛菩萨圣像，装裱好送到寺庙客堂处，供寺院结缘、安放供奉。
几年如一日。
2020年，听说岑远方手术很成功。
他们后面也在断断续续有联系，但又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们之间隔了很多很多东西。
岑远方发过消息说想回来看看她，宁泉拒绝了。
这种情况下，他的身体穿越这个世界的病毒回来，和找死没有区别。
2022年夏天，疫情结束，管控开放，宁泉却没有了去看岑远方的理由。
回到学校，按部就班上课学习，去南无寺的习惯改成每个季节的节气。
她的书桌里照例像高中的那样被塞满了情书，但里面少了一半是给那个人的。
宁泉的话越来越少，对话框对面的话也越来越少，在一种不知名的默契下，两人逐渐断了联系。
微信列表又多了很多很多人，如果不置顶，那个人的对话框会沉到很下面，像是宁泉藏到深海的心。
2023年，宁泉收到消息，说岑远方在国外定居，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同年，宁泉毕业，毕业作品是她在疫情期间画的一个小短篇《心中之城》。
故事很简单，讲的一个懵懂没有开化的小鹿，受一个少年指点开化成人，后报恩的故事。
这小动画片，先是在小范围传播，后来忽然被无数大V转发，成为了网络爆款动画。
这部9分45秒的动画短片在短时间内点击量就突破了5000万。
《心中之城》的主题是暗恋和勇气，纯粹的感情在观众中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并且在社交媒体上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和传播。
同年，葛东琪的一首《悬溺》横空出世，“悬溺一响，纯爱登场”，无数博主剪辑里面的经典剧情，配着悬溺，火爆全网。
2024年冬，宁泉收到一直很喜欢的公司的合作邀约，第二天面谈，她想，哪怕不能在一起，靠近一点，也是好的。
又是一年，冬至日。
宁泉在南无寺供奉完这个月的画，下山的路上她和一辆车擦肩而过。
辆车交互的瞬间，车窗里露出一个人影，和她记忆里那个人相貌重合。
她想，我又产生幻觉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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