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酸柠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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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茵醒来时，身旁是空的，裴怀钦已经去学校了。
起床刷牙，镜子里她乌青的黑眼圈甚是明显，颈侧还有他昨晚啃咬留下的吻痕，靡靡的气息挥之不去，曼茵耳朵发烫，匆匆刷完牙，掬了一捧凉水泼到脸上，降降温。
从衣柜里扒拉出一条衬衫裙，衣领勉强遮住印痕。
裴怀钦像是掐准了她起床时间似的，给她发来一条记得吃早餐的消息。
曼茵衔着片吐司一边打字：【知道了裴老师】
几棵桂花树上缀满了小花苞，清香扑鼻。
日上三竿，蔚华理发店门口，房东叉腰站着，嘴里唾沫横飞。
曼茵从车上下来，正撞见这一幕。
满打满算，邱蔚华租这门面快十年了，空间不大，洗头区和剪发区用一道帘子隔开，墙上贴着老旧泛黄的海报，六张理发椅漆皮都掉了，挨挨挤挤转个身都费劲。
店内只有邱蔚华一人，从前生意好时，会招个临时工，放寒暑假曼茵三姐妹也会过来帮忙，近几年时兴的发廊如雨后春笋冒出来，她这老式理发店生意冷清，只有些回头客光顾了。
曼茵听了几句，原来房东一是指责邱蔚华总给流浪猫啊狗啊的喂剩饭，喵喵喵汪汪汪，苍蝇嗡嗡乱飞，影响环境，二是狮子开口，又要涨价。
一箩筐话讲完，邱蔚华的声音才从店内传出来，“行行行，知道了啊。”
“别光知道！我说你得赶紧给我个准话啊，要续租就尽快，要不是看在都是熟人的份上，这门面我老早就租给别人了，都抢着租呢不是我吹啊唉哟——！”
房东正说得起劲，冷不丁后背给什么东西痛戳了一下，龇牙怒目，扭头一瞪，认出曼茵来，“我说你——”
“对不住啊郭伯伯，”曼茵立即歉然地笑道，指了指手中的太阳伞，“这伞不好使，收的时候没留意您在前面呢。”
房东睐着她哼了一声，气汹汹丢下一句：“就到月底啊！”便反剪胳膊，“嗬——tui——”，咳出一口痰，飞出两米远，头也不回地走了。
曼茵皱眉，进了店，伞搁在台面上。邱蔚华手里拿着个记账本，在清点库存，见她来了，把本子递给她，说正好，“我来数，你记。”
她接过，“在干嘛呢您这是？上个月不是刚进的货么？”
邱蔚华“啊唷”瞅她一眼，“给你这一打岔，我数到多少了来着，37还是47？”
“……”
母女两人把推子剃刀、罩衣梳子、吹风机洗发膏什么的统统过一遍数后，曼茵看着大大小小的纸箱，“妈，您是要搬走啊，不续租啦？”
“租毛。”邱蔚华揩了一把额头的汗，“郭老头就是不提涨房租，我也不续了，哼他就是看咱孤儿寡母好欺负么？年年涨一番，这回谁理他，我另寻了个更宽敞的新店面，老早看好了，月底就搬过去。”
“啊？这事儿也没听您提起过啊，新店在哪儿啊？”
“就从前你们上学，一中那条街，人又多又热闹。”
曼茵剪下胶布贴到纸箱上，略有些无奈和心疼，“妈，您打打麻将跳跳广场舞放松放松么，还折腾理发，您腰去年体检的时候医生都说了不能久站，您给忘啦？”
“不耽误么。到5点，6点就关店打烊，我照样去公园里跳。”
邱蔚华倒了杯水给她，“再说，妈才多大年纪，就在家闲着，给人听了笑话——不过，等你和小裴有了孩子，我把店关了帮你带，说起来这也是一桩事，你和小裴什么时候要孩子啊？尽早生，趁我胳膊腿还有劲儿，能帮着多带两年呢。”
“唔……”曼茵喝口水润喉，如实道：“还没想这么远呢。”
邱蔚华走到店门口，把水倒在大碗里，嘴里“咪咪咪”地唤着，几只流浪猫过来，小口小口舔水，摇摇尾巴，她摸了摸猫猫脑袋，“认识路不？以后去一中南街蔚华理发店晓得吧？”
又继续接上刚才的话，絮絮叨叨：“也该做打算了，现在年轻人不是有什么孕检呀备孕期呀，不得花时间呀，生孩子可不是说明天生就能生出来的，有的努力了一年也没见影儿，有的却意外怀上了。小裴父母又都不在了，以后生了孩子，你俩又都有工作，难道指望他几个姑姑帮着带啊？”
“……”
说得曼茵哑口，抿了抿嘴，把水喝光。
*
从舞蹈室出来，同事冲曼茵挤眼：“曼曼，你老公又接你来了。”
“羡慕啊，”另一个同事叹道：“这样的好男人麻烦也给我介绍一个。”
“想啥呢？好男人不都绝种了吗？”
众人哈哈大笑。
“扎心了，老铁！”
曼茵换完衣服，跟同事再见，裴怀钦就在门口等着，她一出来，他的手就牵住了她的，“今天累不累？”
“还好。”她说完，眨眨眼看向他，又补一句，“比周末好多了。”
周末和节假日孩子放假，她们是最忙的时候，有时跳十几个小时也是有的，嗓子哑了衣裳湿透了。
回到家，曼茵去洗澡，出来时没见到裴怀钦，循声走近厨房，先闻到薄荷柠檬的酸味，他正挽着袖子，拿刀切柠檬片。她禁不住咽口水，味蕾都给刺激出来了似的，擦头发的手一顿，就这样看着裴怀钦的背影，竟觉得安心又温馨。
“在做什么呀？”曼茵进去，一眼瞧见锅里的凤爪，十分惊喜：“柠檬凤爪！你做的吗？”
“嗯。”裴怀钦偏头看她，鼻尖闻到她沐浴完后身上散发的石榴的清香，盖过酸柠檬味。
“老婆尝尝？”
等他拌好，曼茵不客气地张嘴，接受他的投喂，去了骨的凤爪酸甜可口，他嘴角噙着宠溺的笑，替她拭去嘴角的酱汁。
“真好吃！”曼茵眉眼弯弯，不吝夸赞道。
她爱吃熟食卤味，酱牛肉猪耳尖海带丝卤莲藕，但凡路过街边的小摊都走不动道儿，跟裴怀钦结婚后，他说外边儿的小食摊不卫生，后来隔三差五地自己动手给她做。
每次量并不多，荤素搭配，他几乎不怎么吃，全到了曼茵的肚子里。
她有时颇为纳闷，他明明也喜欢吃，偏偏都能忍住，曼茵想大概他自制力太强，难怪身材保持得这么好，不像自己口腹之欲这么重。
曼茵看着他将厨具碗碟擦得干干净净，侧脸轮廓立体，动作利落，不由想起同事们的调侃，他再套个围裙，这样看真格算得上是居家型好男人吧？
“在笑什么？”裴怀钦抽了张纸擦手，朝她看过来。
曼茵一怔，她刚刚笑了吗？
清咳一声，她岔开话题：“国庆你们放几天假呀？妈让我们中秋不忙的话过去吃饭。”
今年的中秋和国庆撞一起了。
裴怀钦接过她手中毛巾替她擦头发，闻言沉吟片刻，“我得去省里一周，有个教研活动。会在中秋前回来，到时我跟你一起去。”
“啊……哪天走啊？”
“后天。”
“哦。”
曼茵垂下眼睫，缓慢点点头，“那我明天在家给你收拾行李吧。”
裴怀钦动作微滞，眼神闪了闪，才道：“不过装几件换洗衣物，我来就行，老婆明天在家歇着，嗯？”
他忽地抱她坐在岛台上，两人平视，他凑上来亲了亲她的唇珠。她的发梢还未干透，散下来几绺，垂在胸前，白色睡裙上洇开一点透明的水渍。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罩上去，不怎么温柔地捏了捏。
曼茵紧咬着唇，一双乌黑剔透的眼珠子，秋水盈盈，白净细腻的鹅蛋脸，攀上薄红，禁不住他这样挑逗，她立即握住他手腕，拿开，烫人的温度，贴着她手心。
她还执拗着：“行李简单收拾一下，累不到我什么。你把一切活儿都揽了，好像我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孩子似的……”
他在她面前微垂着眼帘，指腹摩挲她柔软的小手，良久问她：“你不想我照顾你么，老婆？”
曼茵失笑，反手捏住他大手，晃了晃，“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啦，况且我们是相互照顾才对吧。”
裴怀钦牵起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嗯。”
提及孩子，夜晚躺在床上时，妈妈的话在耳旁响起，曼茵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看到裴怀钦的脸，不甚清晰，他还没睡，侧头看过来，长臂一揽，拥她进怀里，吻落在她额头，轻轻地一点。
“有个事……”
曼茵磕磕啻啻开口，将妈妈的话简述一遍，末了小声地用商量的口吻问：“你有想生孩子的打算么？”
她窝在他怀里，隔着宽厚的胸膛，听到他隆咚有力的心跳声，和克制的笑声，“老婆，我一个人生，会不会太难为我了？”
他佯装听不懂，又在逗她，曼茵羞得在被子里踢了他一脚。
裴怀钦搂紧她，掌心摩挲着腰窝那处皮肤，沉声道：“老婆，这事听你的。我没那么急，等你想好了，做好准备了。”
曼茵枕着他的胳臂，仰起脸问：“什么准备？当母亲的心理准备吗？”
——跟我共度一生的准备。
裴怀钦笑了笑，说了声“也算”，曼茵云里雾里，算什么？
他已就势低头，缠绵的吻落了下来。
曼茵微微张开嘴回应，她羞怯地探出一点舌尖，触到他温热的唇，抵到他牙齿，顺着溜进去，像个业务不熟练的小偷，一秒后又立即瑟缩回来，不料被主人逮个正着。
……
……
真是要命。
“老婆，内裤.湿了，脱下来，”裴怀钦嗓音发哑，“我去给你拿条新的换上。”
曼茵脸一阵发烫，缩在被子里褪下，穿上新的。
裴怀钦下床，拿着换下的内裤去了浴室，她听到水流声，他不会在帮她洗吧？
过了会儿，听到里头传来一声克制的闷哼。
曼茵攥着薄被，臊得蜷成一团。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滴滴震动，她伸手摸过来，滑开屏幕，是高中班级的Q群里有人艾特她，问她同学聚会有没有空参加。
艾特她的都是从前关系近的好友，她上个月结婚，不在节假日，多数无法赶回来，这次大家说可得好好聚聚，【@沈曼茵想你啦 聚会来嘛？】
曼茵咬唇盯着屏幕，指尖悬停犹豫，半晌点开对话框打字。
沈曼茵：【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酸柠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