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沉沦夜 老钱的笑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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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爬上枝桠，照澈满堂。
空调把室内吹得湿凉，陆清沅关了灯，拉开一角窗帘，盯着密密麻麻破旧的居民楼发愣。
勾丝的衣裙胡乱堆叠在一旁，前天的锅碗已经有些酸臭，手机里信息多到回不完，她躺在床上，脑袋却起不到思考的作用。
打开门，沉闷酸楚的味道袭来时，什么念头都没了。
那些缥缈的欲望都变成了云烟，只有一眼望到底的十平米小屋和桌子上堆叠的未缴付账单是真的，手机里爸妈待缴付的医疗费是真的，此刻灰尘遍布的现实是真的。
在香港每一天，陆清沅都在怀念老家。自建房里她的房间有现在两倍大，她可以在床上打滚，每天的床单被套都有太阳的味道。
陆母厨艺精湛，她和妹妹抢食总会逗得父母哈哈大笑，彼时她只烦恼成绩排名，以为那就是天大的事。
一个不富裕的家庭若要幸福，总要牺牲某人的幸福。陆清沅毕业之后才发现，陆父的背已经佝偻，而妈妈也很久没有买过新的裙子，陆知渝明明有才华却要放弃出去留学。
大家都在忍让，她这个长姐倒是无忧无虑到现在。
所以她为了高薪想法设法到了香港工作。高材签不好办，所谓高薪工作更不好找。不得不说，谭启明是那段焦虑生活中的惊喜。
这张脸让她从候选者中脱引而出，让她得到这份不需要什么才华的工作。
惊喜过后，才发现步入社会就是重新步入奴隶制。
端茶送水是日常工作，跑腿送货做手工也是正常，无端指责恶意辱骂都是家常便饭。
杯酒一叠钱扔下，捡起来堆着笑继续喝。同事阴阳她靠脸上位，笑她背假货穿得low。
柜子里的相机已经积灰了，她从前最爱摄影，可如今手机相册里只有聊天截图，工作汇报时留下的内容，还有偶尔家族群里拍下的盒饭照片。
最穷的时候，陆清沅一份25的三送饭存在冰箱吃了三天。
想到最后那个馊味，她都有点想呕，直起身靠墙看窗外白云悠悠拂过月亮。
捡起一旁一直震动的手机，叹了口气硬着头皮翻阅。
【what u mean？？wtf？？】
【ok，谈谈。既然如此，我也既往不咎，是我给了你机会，你别忘了。】
【开价吧，帮我监视他。 】
有时候陆清沅实在无法想象坏得如此肤浅的人是如何在风云莫测的豪门中斗争的。
她脑子混沌，现在就算被骂一通，也只是把手机往后一抛。
手机闷声坠落在床上，片刻之后又滴了一声。
寂静的一声之后再无响动。陆清沅有些困惑，含着泡沫走去拿起手机。
一条未知手机号发来的whatsapp。
【陆小姐您好，我是宋先生的助理。邀您明早八点半于置地大厦48层商洽合作事宜，辛苦您准备一份简历。】
香港诈骗多如繁星，相信whatsapp里的求职短信不如相信缅北有真情。
口中的唾沫吐完，镜中人眼里的血丝也冒出来了。陆清沅回眸，视线落在黑屏的手机，脑中浮现出男人深邃的黑眸。今日落在腰间的掌心温柔，他身上清浅檀香闻着让人很是安心。
原来晚上不是口嗨…竟然真被她骗来了后续。
滴，谭启明的对话又弹了条消息。
【but你不会真以为宋先生会看上你吧。我还算钟意你，给你个忠告，他没有心的，不如乖乖跟着我帮我做事。】
她轻哧一声，走去捏起了手机。
缅北骗得就是她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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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海，就是港岛。
从地铁站出来，走出商贩小道，先是被四面的奢侈品商店包围，走到车道，抬头四面八方都是吃人的高楼大厦闪着银光。
进去大厦，金融男们西装革履，外国绅士替她揽住门，进了电梯几乎所有女士手上拎着的都是稀有皮奢品包。陆清沅把pdd购入的皮包藏在身后，低头等待自己的楼层。
直到电梯里人走空了，电梯缓缓上升到了48层。
除了电梯，绿荫遮蔽山峦，背后是辽阔的港岛。陆清沅挑挑眉眼，一路张望着走到前台。
她挂着笑意，声音带着试探：“您好，我找宋先生。”
“陆小姐是吗，这边请。”
大理石地板能反出她面上的谨慎，她小心翼翼跟着前台小姐走到深处的一处茶室。
推门，满屋的茶香溢出。茶室比想象中宽阔，木茶台后摆了处雕金的屏风，画着龙虎相争，与清雅茶室格格不入的野性。
她一面往里走一面瞧，最后颤巍的眼神落在主位。那位矜贵的宋先生，神色淡漠坐在那，骨节分明的手执着玉盏，徐徐品着茶。
没了酒精作用，清醒状态下，男人冷若冰霜，实在让她难以回忆起昨晚的火热。她低下眼眸，声音微弱，“宋先生好。”
“坐。”
拉开椅子刚坐下，修长的手指就把玉杯推到面前。
茶桌礼仪她还不是很懂，此刻应该在桌台上区几根手指她实在不清楚，如果可以她甚至想以膝代手。
“多谢宋先生。”
她心跳如鼓，空气里只有看茶声，还有两人轻重不一的呼吸。男人不急不缓倒尽第一泡茶，弯了弯眉眼，缓缓勾唇。
“陆小姐不必拘谨，我们相处得不错不是吗。”
就身体亲密程度以及陆清沅解气程度来看，确实不错。
男人在白天和晚上是两个人，不同距离之下能说的话是不一样的。抱着的时候说两句蹬鼻子上脸的是情趣，现在陆清沅坐在这里不像是乙方或应聘者，更像是个被告。
她语调发颤，吞了口口水：“我不清楚，您找我是想做什么。”
“陆小姐，想换份工作吗？”
悬在头顶的声音温柔低醇，陆清沅抬起头，盯着他轻轻张合的薄唇，一时像是听不懂中国话。
他们之间能谈什么工作？就昨天陆清沅上去那两下，有下文其实现在不该坐在这里，该给她分个别墅扔张卡自生自灭。
“ok，所以你们有钱人管这个叫工作。”
情况明了，陆清沅一下子放松下来，甚至还能游刃有余调整姿势，翘起腿。
宋闻舟不知道她的心理变化，她嘴里嘀咕了一句话之后像是开智了一样，从小心翼翼变成了昨天那个熟悉谄媚的小妖精。她今日穿了件侧边开叉的ol鱼尾裙，上身的丝绸衬衫缀着珍珠。淘宝货被她穿出了牌子味道。
他不讨厌自作聪明的人，往往这类人更好掌控。尤其是这样赏心悦目的。
“所以宋先生想让我怎么工作，挖我跳槽的价格不低哦。”陆清沅压低了眉眼，藏住眸中微涩的苦意，“而且，有些事我还是想提前说好。”
“合同不满意可以修改，陆小姐不必担心。不过，谈价之前，总要先展示你的价值。”
她整理出来的从容一瞬间就被压制了。他甚至只是保持微笑，嘴角浅浅上扬，可被那双幽深宁静的黑瞳直视着，整个人无所遁形。他用年纪阅历地位，全方位碾压了她那些小聪明。
在绝对的实力差下，真诚是唯一出路。
“我只想安安心心待在您身边，为您排忧解难。自夸不是难事，您只要给我机会，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的价值。我所求的只是您的庇护下，安稳的生活。”
“去和谭启明说，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助理，但会定期给他情报。”
“啊，助理？您，您是要我做间谍。”
“答案。愿意，还是不愿意。”
她还是没能拥有思考的时间，只是一声逼问而已，她慌忙直起身，双眸诚恳，连连点头。
“我愿意！”
这一声安静了空气，室内只闻茶香。她毫不犹豫做下决定后，注意到男人嘴角又上扬几个像素。
她清楚感知到投在身上的目光里带着好奇和审笃意味，刚才的从容落了幕。宋闻舟轻声笑笑，给她添了杯新茶，闲闲靠着椅背，解开了衬衫顶端的纽扣，抬手示意她继续。
“我会尽职做您的眼目，听到的说出去的都由您决定。”
她眼神不断在闪烁，流连在桌上她简历上的笑脸，停留在他缓缓敲下的指尖，再落在他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
“看到您第一眼，我就相信，您能给我所有想要的。所以我会尽我所有，为您所用。”
一语落地，男人眸色深了几分。
陆清沅那颗心从刚才开始就运转过荷，现在都快有些跳不动了。没说多少话，但她却好像喉咙干涸，在威严面前她不敢撒谎，恨不得剖开真心摊在桌上，连着自己那点小心思也被伪装成敬仰奉送到他眼前。
陆清沅视线颤抖着，却不敢移开，被他眼中的深潭凝望着，大脑一片空白。沉默到茶都有些微凉，陆清沅快被自己那口气憋死，对面的人终于发了声。
“证监会近期会过来盘查这间公司，交给你来主导。资料我会让Lucy发到你的邮箱，我需要谭启明身边的追随者都背弃他跑路。算是个小考验。”
宋闻舟顿了一声，黑眸睨得她呼吸停滞。
“工资每月20万，我会备好合同静候佳讯。”
20万。
陆清沅被这个数字堵住脑子，心情像是看到男足进了世界杯决赛，顾不得去衡量这到底是不是个‘小考验’。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对于一个刚毕业的港漂来说，20万一个月买的不是忠诚，而是一个抛头颅洒热血的死士。
虽然Offer还没到手，但她怎么看他怎么顺眼，不自觉狗腿起来，摸着几乎要蹦出来的心脏，眼神坚定。
“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您等着迎接忠诚的助力吧。”
她的自夸换来一声低沉的老钱笑，徐徐漾在耳边。
“希望你能如你所说，永远忠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沉沦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