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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 038 残忍字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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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漪一如承诺坐在巍雨柔对面安安静静听她讲完了那个故事,巍雨柔彼时意识到展元讲得并没有错,樊漪做事确实很体面,没有拍案而起,没有腥风血雨,甚至当她带着期望看到樊漪崩溃的坏心思讲到“吃绝户”那三个残忍字眼时,樊漪也只是如同听到个不好笑的笑话一样略微皱了皱眉。
巍雨柔于是清楚地明白了自己在展元心里的定位,她从来都没有真正吸引到展元,展元只是把她当做一个烦闷时的消遣,一个头脑空空的轻浮货色,一个排解情绪的解压玩具以及一个可以临时遮雨的屋檐,而樊漪不一样,樊漪对展元来说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永恒岛屿,展元想要一个人占据的岛屿。
“在我生命里,曾经有过出轨行为的恋人只配当做垃圾丢弃处理,两个人争来争去未免对她这个背德者太过抬举。”
巍雨柔在回去的路上脑海里不禁又回想起樊漪那句话,她终于知道自己与樊漪之间的差距在哪里,一个对不忠诚的爱人死缠烂打,彼此消耗,互相磋磨,一个将不忠诚的爱人视为随时都可以丢弃的垃圾,即使在一起十几年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挥刀斩断。
樊漪像是一个手中握着长剑随时可以宣判别人命运的侠客,而巍雨柔却不知道自己在这段关系中究竟算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这段关系中究竟得到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很后悔七年之前请展元上楼去喝那杯咖啡,那句充满暧昧气息的神秘暗语似乎让她在展元心目中留下一个糟糕的定位。
樊漪与阿青站在路德咖啡厅门前目送巍雨柔融入人群,那个女孩的步子很灵巧,像是一只轻盈的云雀,巍雨柔突然转过身来对樊漪挥了挥手,樊漪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对她点了点头,好似在告别生命里某一个不经常见面的朋友,对于展元的过往樊漪不想追究,只是想清清楚楚地了解。
“阿青,巍雨柔和展元之间的故事你听懂了吗?”樊漪在返回樊家途中问凝神看着车窗外面的阿青。
樊漪不确定阿青能不能听明白这些大人之间的复杂事情,会不会觉得这些总是贪婪地想要获得更多的大人很恶心,樊漪有时觉得阿青什么都不懂,有时又觉得阿青什么都懂,或许阿青只是反应比其他人慢一些,就像是一珠丛林里晚熟的菌类,生长得比其他植物慢了一个季节。
“懂了。”阿青对着车窗呼了口气,在那片白色气体上印了一边拳头侧印,又点上五个圆点,车窗上随即出现一个小脚丫。
“说来听听。”樊漪瞬间化身成为一个考官。
“世界上有一个庞大的奶制品王国,每一个人只拥有一杯奶制品的配额,超出配额会收到公民们的谴责,你是展元的一杯酸奶,展元也是你的一杯酸奶,巍雨柔是展元从工厂里面偷出来的一杯牛奶。
巍雨柔一开始不知道自己是展元的第二杯牛奶,她以为自己是展元桌子上的唯一一杯酸奶,然后突然有一天巍雨柔发现展元违反了奶制品王国的规则,同时拥有一杯牛奶和一杯酸奶,巍雨柔开始变得很不开心,她想做展元唯一的酸奶,但是展元却无法让她在自己心里发酵成酸奶。
故事的最后,谁也不是谁的牛奶,谁也不是谁的酸奶,展元变成了被你扔进垃圾桶的变质牛奶和被魏雨柔泼在地上的酸奶,垃圾桶里的液体和地面上的液体在灼灼烈日之下蒸发,回归了大自然……”阿青一边抠手,一边絮絮叨叨地对樊漪描述她对这件事情的理解。
“好长的故事,你这是现编了一个童话故事给我吗?那你说说看,‘吃绝户’这三个字具体是什么意思?”樊漪紧接着又问。
“吃绝户……顾名思义就是要把你家里的全部东西都一口气吃光,冰箱里被吃得什么都不剩,糖果、蛋糕、巧克力、冰淇淋、水果、汽水全部都霸占,一点都不给你留,就连冰箱里的冰块都咔嚓咔嚓地扔进滚烫贪婪的血盆大口,最后家里的冰箱也被搬走卖给废品回收站,然后把你打包跟着冰箱一起低价卖掉……”
“等等,为什么要把我和冰箱一起打包卖掉?”樊漪随着前方车辆停下来等红灯。
“因为你脾气那么差单独卖肯定人家不会回收,打包的话应该勉强可以,跟老板好商好量说只要加一点点钱就好,如果老板不同意那就换一种……”阿青像做考试题一样颇为认真地分析。
“好了,闭上嘴巴!就这么大一会儿,我也成为了垃圾?你好吵闹,我们到家之前你都不要再张口说话,三,二……”樊漪看着十字路口红灯的倒计时开始了倒数。
樊漪本来没有那么烦躁,阿青一通乱七糟八的形容却听得她一肚子火气,樊漪怀疑阿青脑子里搭错的电路绝对不止一根,人的思想怎么可以这么跳跃?如果放任阿青继续展开幻想,估计会把奶制品王国的故事发展成一本科幻小说。
“让我说话的也是你,让我闭嘴的也是你。”阿青撇了撇嘴拽起卫衣帽子遮住了脑袋。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了顶嘴?你应该对我用这种态度讲话吗?什么打包出售……什么加一点钱?你瞧瞧你说的那些还是人话吗?哪个正常人像你这么说话?你今天回去不准玩电脑,也不许玩手机!”樊漪一把扯掉阿青的卫衣帽子。
“为什么每一次你和别人生气受惩罚的都是我,我是你的出气筒吗?讨厌的家伙!”阿青气呼呼地把头扭到一边压低声音小声嘟囔。
“你给我再说一遍!”樊漪空出一只手捏住阿青耳朵。
“我是你的出气筒吗?”阿青像条鲤鱼似的在座位上扑腾,挣扎着想要掰开樊漪的指头,樊漪隔了好一会儿才放开,阿青把头埋在双膝继续生气,身体紧贴着车门宣示对她的讨厌,樊漪懒得理她。
下雨了,细密的雨点落满了挡风玻璃,雨刮器像钟摆一样不知疲倦地拨开薄薄的雨幕,樊漪不知道为何突然觉得阿青的那句“我是你的出气筒吗”有些熟悉,她好像听谁说过,但是那个人并不是阿青,似乎是记忆之中很遥远的事情。
“别生气了,今天允许你对我提一个无理要求。”樊漪到家停好车解开安全带,阿青还在闷闷不乐地抠手指,指甲边缘红红肿肿,两侧渗出星星点点的血液,嘴唇也不知什么时候抠破了皮。
“你还记得吧,家里停着一辆旧车,你学车时开的那辆,撞得乱七糟八的那辆,后备箱和车灯……”阿青听到樊漪的话立马雀跃得像是一头欢快的小马。
“停停停!你不用形容得那么仔细,直接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想学开车吗?我可以教你,反正现在我和你都有时间,我可以从明天开始陪你一起练习。”樊漪迅速打断阿青无休无止的描述。
“我才不要让你教我学车,我不想因为学车被打死,我想拆它,我可以拆了它吗?”阿青一想起樊漪教自己学车的恐怖场面,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一幅巨大魔鬼身形遮挡住太阳的恐怖童话。
“拆了?”樊漪刚想要发火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好,拆吧。”
樊漪心想,如果拆掉那辆旧车能让阿青变得更开心,那就拆吧,毕竟她这个坏脾气的暴躁家长能给阿青带来的快乐实在太有限,容许阿青做一些她想做的事情也是一种弥补,就像容许她那张千年不变的饮食安排表格一样。
“好吧,原谅你。”阿青摸了摸痛感已经消失的耳垂。
“我有一个问题,你小的时候拆掉家里许多数码产品和电器,最后成为一个相机维修师,那么等你拆完这辆汽车之后会不会变成一名汽车维修工呢?”樊漪走到那辆被撞得七零八落的旧车前故意逗阿青。
“我有可能会,等我变成一个汽车维修工可以维修汽车养你,那样你就不用担心冰箱里好吃的东西都被别人掏空,也不用担心被别人和冰箱一起打包卖进废品站。”阿青一边咬手指,一边俯下身来打量那辆蒙上一层尘土的旧车。
“谢谢你,阿青。”樊漪揉了揉阿青的脑袋。
“谢我什么?”阿青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樊漪。
“谢谢你爱姐姐,干干净净地爱着姐姐。”樊漪将一脸困惑的阿青拥入怀中。
那个来自樊漪的拥抱很漫长也很温暖,阿青每一次被樊漪拥抱都会感到无比幸福,幸福到可以为了留住这一刻而死去。阿青想,如果她拥有肖罗布那样强大的漫画功底,她一定用画笔将此时此刻一生保留。
阿青贪恋地想要珍藏每一个被樊漪好好爱着的瞬间,连同樊漪的愤怒,樊漪的晦暗也一起贪恋,一起想要珍藏,她这辈子只拥有这唯一一杯牛奶,阿青时常找不到自己,却能感受到樊漪,樊漪就是她生命里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