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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关怀的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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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瑞康医药”王博士的线上会议,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刘朗的策略奏效了——陈明主导的技术展示扎实而充满前瞻性,不经意间提及的“灵枢科技”新平台与王博士学术理念的潜在冲突,也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王博士心中。会议结束时,王博士虽然未当场表态,但语气明显缓和,表示需要“再内部探讨”,并特意对刘朗补充提供的几份技术对比资料表示了感谢。
这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会议刚结束,陈明的加密消息就发了过来,字里行间透着兴奋:“刘朗,有戏!王博士最后的态度松动了!多亏了你那份对比资料,切入点太准了!”
刘朗只是简短回复:“陈总主导得好,是团队功劳。” 他清楚自己的位置,功劳必须归于台前的陈明。
然而,不到五分钟,欧阳懿的加密频道直接亮起,没有文字,只有一个附件传输请求和一句冰冷的指令:“‘灵枢’近期所有与‘瑞康’类似体量客户的接触记录,以及他们X平台的实际交付数据与宣传资料的差异分析。明早八点前,放我桌上。”
命令来得又快又急,完全无视刘朗刚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脑力会议,也似乎忘了刘朗仍在“休养期”。这不再是单纯的工作安排,更像是一种应激性的测试,或者说,是欧阳懿在情绪波动后,习惯性地向身边最“可靠”也最“安全”的出口施加压力。
刘朗看着那条指令,心脏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微抽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不适感,回复:“是。”
他没有抱怨,也没有询问任何细节。他知道,欧阳懿此刻需要的不是一个会讨价还价的下属,而是一个能绝对执行命令、消化他所有负面情绪的工具。他重新坐回工作台前,吞下两片止痛药,再次投入到无边无际的信息海洋中。
这一次的搜寻比之前更加艰难。“灵枢科技”似乎也察觉到了风声,对相关信息的封锁更加严密。刘朗必须动用更深入、也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查询手段,精神高度紧绷,如同在雷区穿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昏暗到漆黑,再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当他把一份整理好的、标注了多处存疑点和推断依据的报告发送到欧阳懿的加密邮箱时,已是清晨七点五十分。他几乎是从椅子上撑起来的,眼前阵阵发黑,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过度透支的后果再次显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上午九点,刘朗强撑着洗漱,换好衣服,准备应对欧阳懿可能随时发来的追问或新的指令。然而,先于指令到来的,是公寓的门铃。
门外站着欧阳懿的司机老张,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和一个小药箱。
“刘先生,”老张神色有些紧张,“欧阳先生让我送您去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车已经在楼下等了。他说……这是命令。”
刘朗愣住了。“去医院?为什么?我没事。”
老张压低声音:“欧阳先生早上看到您发报告的时间了……他说您的脸色,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来不对劲。他让我务必‘押送’您去,检查结果要直接向他汇报。” 老张顿了顿,补充道,“欧阳先生还说……‘要是再敢晕倒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以后就别想再碰任何工作’。”
这话语依旧带着欧阳懿式的专横和威胁,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刘朗心头巨震。欧阳懿注意到了他发送报告的时间,甚至从他的文字里,或许是通过那份报告里几处微小的、因疲惫而产生的措辞不精准,推断出了他身体的异常。这种关注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对一个“工具”的维护范畴。(刘朗独白:他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成果,更看到了我为此付出的代价。这句威胁,是警告,还是……一种变相的、笨拙的关心?怕我再次倒下,所以用剥夺工作的方式来强迫我珍视身体?陛下,您到底……在想什么?)
一种混杂着酸楚、暖意和巨大茫然的情愫,几乎将刘朗淹没。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去。”
医院的检查繁琐而细致。抽血、心电图、心脏彩超……刘朗像个木偶般配合着。结果需要时间,但初步的诊断意见已经让医生的表情有些严肃:“长期过度疲劳,严重神经衰弱,心脏负荷过重,有心肌缺血的迹象。必须立刻停止高强度工作,绝对静养,配合药物治疗和定期复查。”
老张一字不落地记下,然后当着刘朗的面,用电话向欧阳懿汇报。
电话那头,欧阳懿沉默地听着,最后只冷冷地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回到公寓,老张严格按照医嘱,给刘朗服了药,又看着他喝下保温袋里温热的粥,这才离开。公寓再次恢复寂静,但刘朗的心却无法平静。
下午,加密频道再次亮起。欧阳懿发来的不是新的工作指令,而是一份电子版的、某偏远海滨度假村的预订确认函,时间是下周开始,为期一周。
附言只有一句,依旧生硬,却石破天惊:
“把药带上。那边信号不好,别想着工作。一周后,我要看到一个能正常运转的刘朗,不是个随时会散架的废物。”
没有商量,没有解释,只有强硬的安排。他强制给他放了一周的假,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远离所有纷扰的假期。
刘朗看着屏幕上的确认函和那句别扭到极致的话,指尖微微颤抖。他缓缓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车水马龙的世界。
欧阳懿没有因为他的“有用”而继续压榨,反而因为察觉了他的“不堪重负”,而采取了最强硬的保护措施。这违背了那个冷酷商人的逻辑,却隐隐契合了某种更深层的、连欧阳懿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模式——一种属于“君王”的,对认可的“臣子”或“所有物”的,不容置疑的庇护欲。(刘朗内心:陛下,您将我推开,又拉回来;您用最严苛的要求考验我,又用最笨拙的方式保护我。我们之间这条用猜忌、利用、忠诚和救赎编织的绳索,到底会通向何方?)
冰封的河面之下,暖流正在悄然涌动。刘朗知道,这一次,他或许可以真正地、暂时地放下一切,听从那个别扭的命令。因为他能感觉到,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厚重的冰墙,正在从内部,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温度,而发出细微的、持续的崩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