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宿敌的崽后，被迫蹭他灵气保命》赫斯提娅

51、错过一世 可你亦是苍

　　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滕芜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下去。
　　他红着眼眶，快步迎上前，一把将对方紧紧抱住，甚至撞得对方往后倒退了半步。

　　“你伤势如何？”滕芜的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他一拳砸在穆苍胸口上，“你是傻子吗！那么大的天雷你也敢硬扛……”

　　怒骂声却在下一瞬戛然而止。
　　滕芜盯着穆苍胸前垂落的发丝，心头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你的头发……”
　　这哪里还是穆苍那流光溢彩的金色长发？反倒像是深秋寒风中的枯草般，毫无生气。

　　他抬手去抓那枯败的发丝，长发从他的指缝间干涩地滑过，脆弱得直接带落了几根断发。
　　穆苍微微偏头，疏离地避开了他的手。

　　“你……”
　　滕芜看着手里的断发，僵着脖子抬起头，视线撞进穆苍的眼睛。可那双曾经总是藏着克制与深情的眼眸，此刻竟比脚下这片死水湖面还要平静，半点波澜都没有。

　　“你不是穆苍！”
　　滕芜慌乱地收回手，护住小腹，踉跄着向后退去，“是你！你怎会在此处！”

　　对方死寂的眼底滑过一丝极淡的落寞，幽深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
　　“我也未曾料到，一缕残魂，竟还能有再见你的一日。”

　　“我明明已经重活一世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巨大的迷茫顷刻将滕芜淹没，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满脸无措。
　　“我为何会见到你！我……我是又死了吗？穆苍呢？”

　　“不必惊慌，你还活着。”
　　穆苍微微拂袖，平静的湖面上荡起一圈涟漪，水镜之上，缓缓倒映出一幅景象——漫天狂暴的雷劫之下，满身伤痕的穆苍正将滕芜护在怀里，两人紧紧相拥。

　　“我还以为，我的灵台最深处，永远不会有人进来。”
　　他低头看着水面，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但现在看来，你对外头那个‘我’而言，很重要。”

　　“穆苍！”
　　看着水镜中穆苍一动不动的模样，滕芜纵身便要往湖水里跳。

　　一只冰冷的手却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生生拽起，强拉着他向湖心而去。
　　“他把你送进来，自然是知道在外头已护不住你。你现在出去，岂不是白白送死？”

　　“那他怎么办？”滕芜急得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使劲去掰开钳制自己的大手，“放开我！他会死的！”

　　“这是南极神木的雷劫。天道纵然无情，也断然不会在此时劈死两棵神木。”

　　滕芜挣扎的力道这才慢慢卸去：“真的？”

　　“嗯。”穆苍见他紧绷的身体慢慢软下来，这才松开手，退到他身后。

　　滕芜的视线始终落在水面的虚影上，他沉默地蹲下身，伸手去碰水面，指尖却只碰到一圈圈散开的涟漪。

　　过了许久，他终于转过头，抹了把通红的眼睛，重新打量起这片湖心小岛。
　　穆苍身后便是那截巨大的树根。
　　滕芜走到近前，才看清上面还缠绕着无数枯萎的黑色藤蔓。
　　“这是上一世……你我的根系？”

　　“嗯。我也是死后才知，原来神木的根系和伴生藤生来相连，生死与共。因而你走后，溃散的神魂才会回到我身边。”

　　滕芜心口猛地一抽，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原来我死了，你也活不了，是吗？原来……我变成残魂跟在你身边的那一千年里，你一直都能看到。既然看得到，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什么事都要瞒着我？”

　　“我想你应当是极怨我的，才会将近千年……都不肯跟我说半个字。”

　　滕芜抿着唇，滚烫的眼泪无声砸落。
　　当真是可叹至极，原来他们从来都是生死与共的，却平白错过了一世。
　　他别过脸，胡乱擦去眼泪，哽咽道：“那你都死了，现在又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穆苍走回那截枯木下坐下，抬起头看向一片白茫的穹顶：“为了完成一个约定。”

　　滕芜不由得停下动作，眉头紧蹙：“什么约定？死了还不能安生？”

　　“逆转时空，让这方天地重来一次。”

　　“我说我都死了一千年了，怎么还能活过来？还以为是天道瞎了眼眷顾我，原来是你搞的鬼。”

　　“不可胡言，这是天道的恩赐。”

　　“天道惯会作弄人，此等逆天之举，代价是什么？”

　　“这具身体的寿数流逝，会比从前快上一倍，体内灵力运转和灵液消耗也会比从前快。等到体内最后一滴灵液干涸的时候，如果这个世界还没有迎来新的转机……便会再度天地倾覆，生灵涂炭。到时，我也再无他法了。”

　　“呵，又是为了苍生是吗？”
　　滕芜恨极了这个词。两辈子了，穆苍永远都有苍生做借口！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男人单薄的衣襟，将人拽向自己，咬牙切齿道：“苍生苍生，你嘴里永远都是你的狗屁苍生！你自己的命就那么不值得吗！”

　　穆苍任由他揪着，只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可你亦是苍生，你也想再活一次，不是吗？世间万物终有归于天地的一天，我也会死，不过是时间早晚。能用这副残躯博一次不一样的结果，我心甘情愿。”

　　滕芜一点点松开手，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沉默了许久，他才哑着嗓音，认命道：“那……要怎么做？”

　　“让四神木归位。”

　　“四神木归位？”滕芜下意识摸向肚子，“我的孩子？”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急着看穆苍，竟没注意肚子里半点动静也无，顿时慌了神：“他们怎么不动了？！”

　　“别慌，让我看看。”
　　穆苍拉过滕芜的手，带着他在身边坐下，冰凉的指尖轻轻搭上他手腕内侧。

　　“你们被天雷重伤，需得重新将养。”
　　穆苍的目光温柔地落在那隆起的弧度上，“不过因祸得福，天雷至阳至烈，净化了你体内大半的魔气，包括孩子从你身上吸收的那些。”

　　滕芜垂下头，闷声道：“原来他是吸收了我体内的魔气才会那样吗？那岂不是……只要他还揣在我肚子里，就还会继续吸收魔气？”

　　“他自凝结那一刻起，便已与你血脉交融。这是胎里带的，即便天雷也无法将其彻底抹除。”
　　穆苍看着他黯然的神色，将手移到滕芜的肚子上方。一丝微弱的青光自他掌心缓缓流出，没入滕芜的腹中。
　　“不必过于担心。若你以后不再吸食魔气，他吸收的自然少了。等降生之后，再好好引导修炼，定能同寻常孩子无异。”

　　感受着腹中重新泛起的暖意，滕芜心中却是百感交集，酸涩难当：“你把灵力给了他，那你呢？”

　　“我只是一缕快要消散的残魂罢了，还要灵力做什么用。”
　　穆苍收回手，垂下眼睫，“以后的路还要你们自己去走，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

　　“南极神木活不了多久了。一旦他陨落，天穹便会向西南倾塌。”

　　“是因为天雷吗？”

　　“不是。你也看到了他的伴生藤，只剩下一个躯壳了。神木与伴生藤生死与共，就算是上一世，他也不过只比现在多撑了几百年罢了。”

　　滕芜下意识脱口而出：“那又如何？！大不了，再……”
　　话说到一半，他的脸变得通红，声音也越来越低，最后那句话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再来一个神木种，总能解决了吧！”

　　头顶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息，才传来穆苍低哑的呢喃：“怎么从前……我竟一点都没看出来？”

　　滕芜没听清，仰起脸看着他：“什么？”

　　穆苍偏过头，刻意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你很在意他。”

　　滕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忙跳起来辩驳道：“你、你胡说什么！我这都是为了你那狗屁苍生！”

　　穆苍的嘴角终于微微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只是可惜，这具身体估计是帮不了你了。每一颗神木种的孕育，需耗费无法估量的神木灵液。如今寿数加速流逝，体内灵力也愈发失控，频频爆冲，使这具身体的损伤不断加剧。他……已经喂不起更多种子了。”

　　滕芜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左右都是死！你做什么狗屁的约定！”

　　看着他决堤的眼泪，穆苍平静的脸上顿时写满慌乱与无措。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滕芜的脸，却又在半空中顿住，不知如何是好。
　　“我……我并不知道世界会在哪个时间点重置。我原以为逆转时间能换你重获新生。哪里能料到，你一回来……就怀上了神木种。”
　　“你、你不哭了，好不好？”

　　四周死寂的白雾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唤。
　　“滕芜……阿芜！醒醒！”

　　滕芜心头一跳，两人同时低头看去。
　　只见脚下原本平滑如镜的水面，此刻正荡开一圈圈焦躁的波纹。
　　水镜之外，现世的穆苍终于醒了，他轻轻拍着滕芜苍白的脸颊，嘶哑的声音里透着万分急切：“雷劫过去了……阿芜，醒醒！”

　　听到那声声急唤，眼前的穆苍缓缓收回手，指节一点点蜷缩进掌心。
　　随后，他站起身，背对着滕芜。
　　“他醒了。你走吧。”

　　滕芜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那……我走了。”

　　周遭的白雾开始剧烈翻涌，那抹残影渐渐被浓雾吞没，变得越来越模糊、遥远。
　　滕芜转过身，正要跃入水中。

　　突然，白雾最深处，又响起了极轻的声音。
　　“等等。”

　　滕芜停住动作，站在水边，屏住呼吸等着他的下文。可等了好久，翻涌的雾气里也再无其他声响。
　　他咬着下唇，强压下去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他忍不住转过头，冲着那片白雾哽咽着催促：“说话，不说我走了。”

　　雾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自语。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在意他了？”

　　滕芜垂下眼睫，泪水吧嗒吧嗒地砸在脚下的水面上。
　　“可能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但……今天见到你之后，我才真正知道。”

　　推着雾气的风似乎停滞了一瞬。
　　“……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

　　“知道了。”
　　滕芜闭上眼睛，纵身一跃，没入了水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