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科学的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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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雨琴记忆中的那个人分明是那么真实美好。她应该就在这儿的，为什么一点存在的痕迹也没有了？
“雨琴。”
久违的声音从身后飘过，空灵且不真实。但还是勾引的顾雨琴回头望去。
池晓忆就站在那，等她再一睁眼又消失不见。
顾雨琴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环顾四周。客厅空荡荡的，灰白的墙面、冷调的家具、阳台上的绿植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没有人。
“晓忆？”
她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然后被沉默吞没。
顾雨琴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刚才那个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几乎能感觉到那个人就站在她身后，和上一世一样。
她重新坐下来，双手捂住脸。
这一年里，她把每一条路都追到底，可每一次都是撞上一堵没有门的墙。池晓忆整个人在这一世仿佛人间蒸发。
两年前。
顾雨琴记得自己从一场漫长的、混沌的梦中醒来，睁开眼，天花板是白色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她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里，又花了几秒钟意识到，她不应该在这里。
上一刻她刚从顶楼一跃而下。
在那之前的几天，她还站在盛满年少回忆的顶楼，想带池晓忆来看看，结果接到一通医院打来的电话。
池晓忆出车祸了，正在抢救。
等她赶过去的时候，手术室的灯已经灭了，医生走出来，对她摇了摇头。
她记得自己站在那里，听着医生说着“对不起”“尽力了”“节哀”，每一个字都像隔了一层冰。
眼前微微发黑，半晌站不稳身形，她走进手术室，看到的是池晓忆静静躺在手术台上。过往的回忆一遍遍在眼前重演。
颤抖的手掀开白布。她的脸上很干净，像是睡着了。
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脸，是凉的。
最后的爱人也随之离去，顾雨琴大受打击。此时的医生走过来，递给她两枚戒指，说是在池晓忆包里发现的。
眼眶承载不了多少泪水，一颗接一颗滴在手心。视线模糊不已，后来只剩混沌一片。
如今本该去世的她却完完整整的趴在病床上，直起身看到的还未去世，依旧是植物人的妹妹。她赶忙掏出手机查看时间，是六年前。
她还没和池忆纠缠，妹妹还有救，她和池晓忆还没有认识。
她仅花了一天便接受自己重生的事实。
她想既然自己重生了，那池晓忆兴许也重生了。但她很快知道，靠现在没钱没势的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找人。
于是她花了几周时间筹划。
待她找到池忆的时候，对方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三也集团董事长，风流成性，恶名在外。
顾雨琴用不同的身份接触她，用了很多方法，最后终于让她上钩。她了解池忆的每一个弱点，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人，知道怎么让她放下戒心。
计划很顺利。池忆的公司被她一点一点掏空，最后破产。
池忆这个人也身败名裂。
但这一世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这一世的池忆竟毫无戒备，只靠装可怜便轻而易举地引她上钩。上一世的她看人时总是带着算计的，即使在面容再怎么温柔，眼睛里也是冷的。
可这一世的池忆，在她面前会脸红，会结巴，会细心地给她做早饭。
那种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到让她一度怀疑自己的判断。
恍惚间，像是池晓忆站在了她面前。
后来她知道这个人只是套上了池忆外壳的陌生人。或许她没有做错什么，可谁让她是以池忆的身份活着。
那天在客厅里，那个人没有回头，走得决绝。
她记得自己站在门口，看着她打开房门。门合上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叫住她。
曾经的某个深夜里，她瞧着眼前人的睡颜，心里想过一个问题：如果这个人就是池忆，那该多好。
她便不会如此纠结。
可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被她掐灭了。
她不能心软。她的妹妹还躺在医院里。
池忆欠她家的，必须还。
所以她继续演。演一个温柔的妻子，演一个被她的真诚打动的可怜人。她看着对方一点一点陷进去，看着她把整颗心都掏出来放在自己面前，看着她为了自己赌上公司、赌上事业、赌上一切。
她不可能爱上仇人的壳子。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还爱着池晓忆，总是把这个人看成她。
可她不会对“池忆”动情。
她不相信更不接受。
这段异样的感情让她越来越心慌。
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来越想要逃离，所以加快了破产的进度。
计划成功后，她一边处理乱糟糟的工作，一边寻找池晓忆。可她整个人仿佛从没存在过一般，世界对于她的记录完全空白。
托关系到警局，也一无所获。
身边的人都告诉她，让她不要再执着，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可顾雨琴就是倔，一百种方式试过了，她就试一百零一种，总有一种可以向他们证明，池晓忆是存在的。
可随着时间被拉得越来越模糊。所有人说她大抵是疯了。
顾雨琴自己也觉得自己疯了。
为什么哪里都找不到池晓忆呢？
晚风轻拂窗帘，午夜梦回皆是爱人的模样。
又一次噩梦惊醒，她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凉水，喉咙里的干涩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玄学。
这两个字在她脑海里反复翻滚。
她以前不信这些。上一世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相信一切都有逻辑可循，相信因果报应，相信人定胜天。
可她重生了。
从顶楼跳下去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会死。但她睁开眼，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时间是六年前。这不是科学能解释的事情。
那池晓忆呢？
她为什么不见了？她为什么没有重生？
这些只有玄学能够为她解答。
她没法接受没有池晓忆的生活。
第二天，她花钱托人找了一个江湖上有名的算命师傅，她姓西。
见到这位西师傅第一面，顾雨琴就后悔花钱了。定眼一看不像算命的，就是个普通人，在远处四处张望。但人来都来，死马当活马医。
她请西师傅坐下。女人穿着一身棕色卫衣，系着马尾，戴着一副眼镜，瞧上去年纪并不大。
“顾小姐是想问什么呢？”西师傅手里盘着一串油亮的佛珠，嘴角一勾，自问自答，“是不是要找的人没有找到？”
顾雨琴一听，神情变得凝重：“嗯。您知道她到底在哪里吗？”
西师傅端起面前的茶，瞧了瞧又放回去。
“她就在这儿，哪也没去。”
顾雨琴眼中闪起光芒，手下意识搭上桌子，问：“她在哪？为什么我找不到她？”
“这个嘛……”西师傅看着她嘴角轻扬，手放在唇边，故作深沉：“下一次的宴会，顾小姐就莫要推辞了。”
“……”
顾雨琴若有所思地垂下眉。
她最近两年确实拒绝了很多宴会邀请。
“我呢，只能提醒到这儿了。毕竟天机不可泄露。”西师傅起身，径直朝大门走去。
等顾雨琴再抬头，发现原本该在桌上的茶杯，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周后。
顾雨琴正在医院给自己的妹妹擦拭身体。她有多久没来看她了，最近忙得都快忘了。她牵着妹妹的手，面有愧色：“舒雨，这几天姐姐没来看你，你别生气。”
病床旁的心脏监护仪发出‘哔—哔—’的声响。
顾雨琴把毛巾放进温水盆里，拧干，重新展开，仔仔细细地擦拭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指根到指尖，像小时候给她洗手那样。
“舒雨，如果一个可恨的人内里是另一个人的灵魂。”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那她还该承受本来的报应吗？”
“如果我找到晓忆，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呢？”
“她还会记得我吗？”
“她会不会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没有人能回答她。
病床上的女孩安安静静地躺着，面容干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过去有很多人说，她们姐妹俩的眼睛和妈妈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在她二十三岁后，她再没有在别人眼中看见过自己的眼睛。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
顾雨琴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床边移到了墙角。然后她弯下腰，在妹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你好好休息。姐姐下次再来看你。”
她拿起包，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光很亮，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她走过护士站，走过等候区，走到电梯门口。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楼层。
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顾雨琴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瘦了，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这两年她过得并不好。
虽然画廊的生意很顺利，虽然账户上的数字越来越多，但她过得并不好。
电梯到了。
顾雨琴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推开医院的大门。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站在台阶上，将风衣的扣子扣好。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顾小姐，林氏慈善晚宴，诚邀您拨冗出席。”
下面附着时间地点。
顾雨琴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走下台阶，汇入街上的人流。
暮色渐深，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