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渠引》晓青山123

89、西北 赵

　　赵绥四岁时，赵侑言曾带家人回过一次西北。那时冯信与朱仁都已从后备营调走，只有李义还留在那里。

　　赵侑言后来将逐月接到了京城照料。如今的逐月被养得高大健硕、毛色光亮，这回重返西北，他们便是骑着它去的。

　　当年和亲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身处后备营的李义也听到了风声。人们传言大理寺卿的夫人被胡人奉为“天妃”，欲求娶而去。那时前方调度还轮不到他，况且他也信赵侑言会有办法，便只在营里默默祈祷。后来听说和亲未成，胡人另择了一位天妃，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至少，顾念安是安全了。

　　这日他正整理兵器，忽听见营门外有动静。

　　抬头望去，竟见赵侑言一家立在门前，一时还以为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再瞧，顾念安正含笑站在那里，不是幻觉。

　　赵侑言将赵绥轻轻放到地上，低头温声道：“绥儿，叫李叔叔。”

　　小丫头平日活泼，见了生人却有些怯生生的。她睁着一双与顾念安极为相像的眼睛，软软地唤了声：“李叔叔。”

　　“颜……不，赵大人。”李义这辈子没真心佩服过几个人，可经历这许多事后，他对赵侑言是打心底里敬服。他又看向赵绥，忍不住道：“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他又仔细瞧了瞧，“眉眼像夫人，神气却像大人，长得真好。”

　　赵侑言与顾念安相视一笑。顾念安这才说明来意：“这次回西北，专程带绥儿来看看你们。”

　　“说起来，谢将军治军是真有一套，”李义赞许道，“如今的西北军，气象大不相同了。”

　　赵侑言自然知道。他虽在朝中，边关的消息却从未断过。

　　李义热情地邀他们进屋坐坐，赵侑言摆手婉拒：“不了，稍后还得去谢将军府上一趟。”

　　此行另一件要紧事，便是谢千岳喜得麟儿，而今日正好满月。

　　去谢府的路上，顾念安忽然想起往事，轻声感慨：“说来，能有绥儿，还真得多谢春娘呢。”

　　赵侑言闻言轻笑：“谁能想到，拿错药这般巧的事，偏叫你们遇上。”他握了握她的手，声音温和，“该感谢命运。”

　　感谢命运吗？世上大多数人未必这般幸运，或许更多时候，是在埋怨命运弄人。

　　譬如谢千岳与程宁柔，年少情深，却终究造化弄人。一个常伴青灯，了却尘缘；一个戍守边关，因责任而另缔姻缘。

　　顾念安不由想到了自己，当是何其有幸，来到此地，遇见所爱之人。纵然历经风波坎坷，终究能携手余生，朝夕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