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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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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拿着书,身体窝进米白色单人沙发,又是凌晨的时间,张水清看着眼前玻璃杯里的清水发呆。
清水里有着茶碱,一点点杂质,就像是虚无缥缈的蜉蝣。
张水清觉得她也像蜉蝣,灵感在退化,身体器官在退化。早晨的时候还残存着希望,到了夜晚就开始痛苦的挣扎,朝生暮死不过如此。
笔下,是她在书面上勾画的横线,旁边,是她微不足道的见解。
合上手里的书,张水清揉着头发,捂着心脏,她觉得自己快死了。
胸闷、难受,牙齿在互相撕咬,颤着手,从抽屉里拿出纸烟,烟雾缭绕,张水清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打开窗户,微风拂面,长发飘起,偶尔,张水清会想坐在窗台,在夜晚里跳到地面,然后赤着足奔跑。
可惜,她有心无力,只能倚靠着窗台,往外面吐着难闻的烟雾。
抽完烟,嘴里嚼着清口的薄荷糖,硬糖咬碎,口腔里带着甜意的,张水清陷入了深眠。
第二天,自然醒来,推开房门的时候,看了眼对面紧闭的房门。
走到客厅,对方果然坐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张水清觉得,梁笗这个人,好似一个神仙,如果她现在不是在吃面包的话,就更像了。
该不该打招呼?
张水清从客厅走过,梁笗眼皮都没抬,她也就没有自讨没趣。
洗漱完,煎了个流心的鸡蛋,喝了杯杂粮豆浆。张水清下楼,拉开卷帘门,开始了新一天的看店工作。
一上午,只有附近的人来买了个红色的塑料盆,几块钱的入账。
张水清躺在摇椅里,身上盖着一个黄色的薄绒毯子,昏昏欲睡之时,艺术家仙人从她面前走过。
梁笗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裙子,头发挽起,露出了白皙的脖颈,走起路的时候,身上仿佛带着冷风,眼中旁无一物。
这样的才叫艺术家吧?
张水清看着梁笗的背影,再次觉得自己不仅思维毫无艺术天赋,身上的气质也没有。
她好平凡,什么优势都没有。
白日里感伤不是张水清的作风,于是她晃晃脑袋,去了隔壁的理发店。
将头发打薄之后,张水清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脑袋也没有那么沉重了。顺便,她问了问理发店的老板娘,最近有没有什么活计可以介绍。
老板娘说:“老广场那边新店开业,在招人发小广告,一个小时五十块钱。”
张水清接到了这个活。
傍晚,梁笗回到杂货铺的时候,门是关着的。
沉默着,她从裙兜里掏出张水清给她的备用钥匙,拉开了卷帘门,眼前一片昏黑。
梁笗按亮了灯,将卷帘门半拉,上了二楼。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楼梯传来上楼声,脚步不是很重,很清脆的声响。
是张水清。
她的黑色长发打薄后,整个人瞧着没有那么厄重了。比起枝繁叶茂的松树,现在瞧着像是清秀的翠竹。
及肩的头发湿漉漉的,白色短袖也汗津津的,瘦削的脸庞上热气四溢,眼底带着倦怠,看着就是刚忙碌完的样子。
“晚上好。”梁笗跟张水清打招呼。
张水清意外地点头:“晚上好,吃过饭了?”
梁笗嗯声:“吃过了。”
对话后,沉默片刻,两个人又各行其事。
晚餐,张水清依旧是清粥配咸菜,吃完刷完,洗了个澡。
梁笗坐在客厅,视线望着窗外看风景。
张水清拿着那本没看完的书,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里,安安静静地看书。
空气很寂静,夜晚,没有人声的喧闹,客厅里,也没有电视节目的吵闹。
只有两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呼吸弥漫在平静的氛围里。
良久,梁笗的视线从远处收回,她无意识地看向了张水清。
对方坐在沙发里,正全神贯注地看书。
头发散漫地搭在肩头,挂在耳边,人很瘦,锁骨很深,睡衣单薄,看着既贫穷又营养不良。
像是莲花池里的枯枝荷叶,被风一吹,就会摇摇欲坠。
梁笗垂眸,不可否认,对于生命看似将歇未歇的事物,她总是喜欢多看几眼,就像是完美的艺术品一样。
梁笗起了一个念头。
“张水清。”她喊道。
喊了三遍,张水清才迷茫地从书籍里抬头,问:“怎么了?”
梁笗视线与她遥遥相对,问道:“你有没有兴趣当人体模特?”
“人体模特?”张水清手指嵌在书页里,笑了笑道,“给你当吗?可以啊,薪酬不错的话。”
“一个小时三百块,能接受吗?”
“三百块?不是□□吧?”
“不是。”梁笗说完,又顿了顿,“是的话,我会告诉你,询问你的意愿。”
“行啊。”
成为艺术家的工具,似乎也是在触摸艺术,张水清不由得想。
从房东和租客,到雇主和聘员。
张水清和梁笗的关系就这样互相交织着。
两个人谈话之后,客厅又恢复了平静。
张水清继续看书,黑色中性笔在句式下画着平线和波浪线。梁笗在用视线打量着张水清,半响,她站起身,走进了卧室,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皮质画本。
回到客厅,她敲了敲张水清的肩膀,张水清回头,梁笗道:“我要开始画了,还要麻烦你保持看书的姿势。”
“这么快?”张水清感慨,羡慕梁笗的灵感来得这么快。
其实不用梁笗说,陷入书籍的张水清,犹入无人之境,姿势几乎没有变动。就那么倚靠着沙发,抿着唇角,手指时而拨动着书页,时而,手指和她的眉目一样停顿着,似乎是在思考作者话语里的内涵。
哗哗,书页翻动,画笔在纸页上作画。
铅笔在纸页上停止滑动的时候,张水清翻书的细琐声响也停止了,她看向梁笗,对方点点头,张水清表示:“我可以看看你的画吗?”
梁笗沉思两秒,没有拒绝。
张水清接过梁笗的画本,她的动作十分小心,比对待书籍还要温柔。看向画作,张水清的眼底有惊艳划过。
立体、写实,又填充着画家本身的奇思妙想。
张水清想,这才是成熟的艺术。
看完后,她把画本小心翼翼地递还给梁笗,而后干巴巴道:“画得很好,虽然我不懂画,但是你画得很好。”
张水清的话音里流淌着一丝羡慕,梁笗听出来了,但是她不觉得有什么,她习惯了。
夜晚,纸飞机被风声卷起,张水清嘴里含着烟。
烟蒂没有点燃,她只是放在嘴里。
她的腿上,放着一个二手的笔记本,文档打开,她输入灵感,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
最后,张水清点燃了那支烟。
吸了一口,含在口腔,又慢吞吞地吐出去。
张水清仰着脑袋,闭着眼睛,尖尖的下巴对着窗外的星星。
她并不是喜欢抽烟,相反,从小她就讨厌烟味。可是现在,她还是被现实打败了,然后沉浸于曾经讨厌的事物里。
这让张水清的心里,总是时不时地抽痛着。
她没有天赋,没有未来,只有被打败的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