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请作答》山花枯容

2、第 2 章 尸体还没有

　　原来不是赚钱不赚钱的问题。
　　魏斓现在知道了，为什么有些公司补贴那么高，因为那是战争补贴；为什么有些公司月薪那么高，因为那真是卖命钱！
　　火光在她身后闪烁跃进，伴着追击者的吼声，魏斓一边狂奔，一边脑子里已经闪出了入职时候的走马灯。

　　“那么，”张先生（仍然是疑似）合上文件夹，“关于岗位职责和具体工作内容，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魏斓谨慎道：“这些福利待遇……确实非常完善，超出我的预期。所以，我更好奇的是，为了匹配这样的待遇，‘现场执行专员’具体需要做些什么？”

　　“这个岗位名称……听起来需要很强的外勤和应变能力。该不会是……处理一些比较棘手的线下事务？比如，嗯……”
　　她压低声音：“处理特殊债务协商或者……资产清收？”

　　这个岗位名字，这个福利待遇，她只能想到催债人。想不明白她看起来哪有能做这份工作的特质，欠债人一拳过来还得跪下来求她不要死。

　　而且她虽然需要工作，但还没到那份上。
　　游走灰色地带的事儿，福利再好也得掂量掂量。

　　张先生的表情纹丝未动，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他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或者说，对类似的各种猜测都已司空见惯。

　　“魏女士，你对我们业务性质的猜测，是目前环境下很自然的联想。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安城公司的所有业务都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进行，我们服务的客户和需要处理的‘事务’，性质与你想象的完全不同。”
　　“正因为工作性质特殊，远超常规认知，仅靠语言描述很难让你理解，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误解和顾虑。所以，我们针对‘现场执行专员’岗位，有一个独特的评估环节，也是我们彼此确认是否合适的最有效方式。”

　　魏斓的心提了起来，她握住包里的电子防暴器：“什么方式？”

　　“试岗。”张先生吐出两个字：“你不需要签订长期合同，只需签署一份短期的试岗协议和保密协议。在这次试岗中，我们双方都能确定对方到底是否为自己需要的员工和公司。”
　　他略作停顿，给魏斓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继续：“试岗期间，我们会支付你约定的日薪，无论试岗结果如何。”
　　“如果试岗后，你觉得无法接受或适应这份工作，可以无条件退出，协议自动终止，你不会有任何损失，我们也会正常支付你这段时间的报酬。”
　　"如果我们认为你具备相应的潜质，并且你也愿意继续，那么我们再正式签订劳动合同。"
　　他摊开手，示意“任你选择”。

　　“这是最低成本、最高效的相互了解方式。与其听我在这里用你可能觉得空洞或难以置信的语言描述，不如亲自尝试。你的笔试表现，尤其是最后那道题的回答，让我们认为你或许具备尝试的潜质。那么，魏斓女士，”

　　他的目光平直地落在她脸上：
　　“你要不要亲自试试看？”

　　魏斓脑子里嗡嗡响。
　　简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针对求职者的体验式骗局的开端。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交培训费、保证金，或者被拉去某个奇怪的地方了？
　　可对方的态度太过平静坦然，给出的条件又似乎宽松得过分——他仿佛在说，我们不怕你看了之后跑掉，我们对自己的“工作”有足够的信心，认为你看过之后，反而更可能留下。
　　这种反常的自信，比任何夸张的宣传都更让人感到深不可测。
　　还是那句话，珍惜沉没成本不可取。但是，她都答了500道题了！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A级别的评价。她不愿承认，但她确实好奇，那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现场”？

　　她吞咽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我需要先看看试岗协议和保密协议的内容。还有……试岗地点在哪里？安全有保障吗？”

　　“这是自然。”张先生似乎早有准备，从文件夹里抽出两份薄薄的、不过两三页纸的文件，推到魏斓面前。“协议条款清晰，你的权利义务，包括薪酬支付、安全责任划分、退出机制、保密范围都列明了。你可以仔细阅读，有任何疑问随时提出。”

　　她拿起协议，强迫自己逐字逐句地阅读。条款确实如张先生所说，相对公平，甚至偏向保护试岗者。薪酬数额明确，支付时间确定，保密范围虽然宽泛但并非不合理，退出条款清晰，安全责任划分明确，公司承担主要保障义务。至少从纸面上，看不出明显的陷阱。
　　读完，她沉默了近一分钟。

　　“怎么样？”张先生问，没有催促。

　　魏斓抬起头：“……”
　　她想到自己空空如也的银行卡。
　　她的声音像是在说服她的灵魂：“也许，我可以试试看。”

　　“很好。”张先生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辨别的神色。

　　魏斓又翻阅了一遍协议，确定没有她没看见的附加条款。张先生也不恼。

　　魏斓一字一顿写下：
　　魏，17画；斓，12画。合计29画——

　　张先生突然说：“请允许我提起你在笔试问卷中答到的第29题。”

　　Q29：你认为猎巫的本质是什么？

　　魏斓听他念出了自己的答案：“是强者对弱者的猎杀，是多数对少数的规训。”

　　——笔尖离开纸面的刹那。

　　冰冷的、带着浓郁植被和泥土腥气的空气猛地灌入肺部，激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耳边是真实的风声，吹过密集的枝叶，发出呜呜的、仿佛呜咽的声响。
　　她正站在一条林间小路的边缘。脚下是黑褐色的泥土地，混杂着碎石和腐烂的树叶。小路蜿蜒向前，没入前方更加幽暗的森林。
　　两旁是高大密集的松树和橡树，枝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惨淡的天光费力地穿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如同鬼影般的光斑。
　　空气阴冷潮湿，温度比她之前所在的会议室低了至少十度。
　　……这是哪？

　　【坐标确认，时间轴已校准，流速为1:3，传送完成。】
　　【勇者辅助系统（Heroic Assistance System）-试用版，激活。】
　　【使用者：魏斓（临时识别码：Pioneer-14）】
　　【级别：Lv.0】
　　【欢迎来到您的首次试岗任务现场。】
　　【当前时空坐标：美国，马萨诸塞州西北部 | 灰崖镇(Grayscree)，当地时间1972年10月26日，下午4点17分，深秋。】

　　她愣了愣，右上角视野里弹出了自己的状态栏。

　　【生命值：61/100（寒冷与环境不适）】
　　【体力值：80/100】
　　【魔力值：未检测到相关能量回路】

　　“什么情况……”她喃喃道。

　　【背景信息载入：灰崖镇，一个位于偏远林区、人口约一千二百人的封闭小镇。镇民多数依赖林业及相关产业，信仰虔诚，社区关系传统而紧密。】
　　【异常事件确认：自1972年9月起，灰崖镇及周边林区已发生四起居民死亡事件。】
　　【主要目标：查明并终止灰崖镇异常连环死亡事件。】
　　【时限：71小时59分…截止：1972.10.29 16:17】
　　【若您超时未解决，灰崖镇有97.3%的概率将触发针对“邪恶载体”的大规模指控、审判与私刑暴力。】

　　“什么东西？”

　　【您的储物空间为基础容量，请谨慎使用。】
　　【祝您任务顺利。HAS竭诚为您服务。】

　　魏斓先检查了一下储物空间，背包一共10个格子，里面塞着钥匙串、纸巾、润唇膏……智能手机还特意给她标了一个“无信号”，还好，电子防暴器还在。

　　这就是安城公司的试岗吗？
　　把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人扔到1972年代的美国老林，调查连环谋杀案，还得阻止一场可能发生的猎巫狂欢？

　　“哈，哈哈……”她干笑了几声，只想问候张先生的七舅姥爷。

　　得先离开这片见鬼的林子，找到那个所谓的灰崖镇。

　　魏斓辨认了一下泥泞小径延伸的方向，夜晚林间的温度只会更低，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生命值和体力值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滑落，魏斓不得不把双手塞进压根不保暖的西装裤口袋。
　　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钟，前面的树木变得稀疏。一条经过明显修整，铺着碎石的土路出现了。

　　饱经风雨漆色斑驳的牌子钉在一座拱门上，上面用花体字写着：灰崖镇-1887。
　　它像一座沉默的界碑。

　　魏斓停下脚步。到了，但接下来怎么办？1972年出现在美国偏远小镇上的亚洲人，她觉得自己听起来像个COC跑团调查员。而且HAS系统要求她查案，一个外乡人……

　　她踌躇不定时，一个套着夹克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材高痩，棕发凌乱，握着手电筒巡视，光柱定在她身上。

　　魏斓眯了眯眼。

　　“你就是从波士顿来的灵媒？”对方说。
　　哦、对，马萨诸塞州，波士顿是州府。他为什么这样觉得？

　　男人上下打量一番：“……嗯哼，我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而且、一个人，这种时候，走这条路过来？”

　　【任务更新：取得亚历克斯·米勒的初步信任，以便融入灰崖镇并接触案件核心。】
　　【提示：谨慎维持人设，利用你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解决事件，而非超自然能力（你也没有）。】

　　好刻薄的系统。

　　她也上下扫视他：眼下青黑，神情倦怠烦躁，棕色皮夹克下的衬衫领口歪斜，布料皱得厉害，看来这案子把镇上的警探们都折腾得不轻。他不信任她，或者说，他并不信任所谓的“灵媒”。

　　她必须让他感觉到自己能派上点用场，而不是来添乱的神棍。

　　“米勒警探，”她点点头，“时间紧迫，客套和解释可以稍后。如果你不介意，请先带我去警局或者你们存放案件资料的地方。”

　　亚历克斯摩挲手电筒开关的拇指停了下来。
　　他语气里的怀疑并未减少：“我以为你会想先看看现场？”他把重音落在了句尾。

　　“案发有一段时间了，不是吗。第一时间没能锁定的线索，后面也很难在现场追寻。秘氛的话，这一路过来我已经感受得够多了。”魏斓说：“我想听听活人的看法，也有助于我和死者的亡灵们进行沟通。”
　　“……有意思的说法。”

　　她和他印象中的灵媒相去甚远。
　　这个亚裔女人衣着古怪地单薄却没有奇怪的配饰或者带着什么法杖，说话的方式透着一种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务实。

　　亚历克斯转过身：“警局就在前面，邮局过去拐个弯就是……跟我来。”
　　魏斓暗自松了口气，快步跟上，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刚提到“波士顿来的灵媒”时语气并不笃定，对她的身份也是推测。这是她的机会，也是她的风险。

　　走了大概几十米，亚历克斯问：“怎么称呼？我不会要一直尊称你为‘灵媒小姐’吧。”

　　果然，他可能并不知道“灵媒”的具体信息。但魏斓不确保其他人知道与否，她含糊道：“你可以叫我莉安（Leanne），我比较喜欢这个名字。”
　　如果她没记错，这应该是个符合年代的常见女名。

　　亚历克斯对这个“灵媒”的信息掌握有限，这是她的机会，同时也是巨大的风险。那个从波士顿来的正牌灵媒应该就在路上，甚至稍晚些时候就会抵达。

　　在一个三天后就会发生猎巫审判的小镇上，一个莫名其妙自称灵媒的亚裔异乡人……她的冒名顶替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是系统已经给出提示，她选择相信HAS，咬牙硬上，走一步看一步。

　　亚历克斯应了她一声，大概是记下了：“你可以在路上先开始你的‘了解’……想知道什么？”

　　“全部。”魏斓接话道：“我还想听听官方结论以外，镇上的传言。要我来一定是有理由的……我相信恐惧有具体的形状。”

　　“希望你不会跟那些州警一样。”亚历克斯哼了一声：“现在已经发生三起案件了……”

　　三起。
　　魏斓心里一沉。
　　HAS系统说在灰崖镇已经发生了四起居民死亡事件。

　　此前它给出的亚历克斯的相关信息是正确的，魏斓才没有在最开始的称呼上露馅。
　　那么，这说明第四起死亡要么发生在警方视线之外，可能被伪装成了意外、自杀，或者……
　　尸体还没有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