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零一个礼拜》冬什日

29、慢冷 高三开

　　高三开学那天，京北下了一场雨。

　　淅淅沥沥的雨滴砸在玻璃上，清晨六点半，余安推开宿舍窗户的时候，外面灰蒙蒙的一片，她站了一会儿才把窗户关上。

　　林知念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色，“怎么这么大的雨。”

　　“秋天快到了。”余安从抽屉里拿出校服换上，“你快点，今天班主任说要提前到。”

　　“知道了知道了。”林知念把头缩回被子里又赖了一会儿才终于坐起来。

　　-

　　新班主任姓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他把课表贴在黑板旁边，说了新的座位安排。

　　窗外的雾还没散，余安看了一会儿，才低下头拿出上课的课本。

　　第一周的课排得很满，林知念趴在桌上哀嚎了半天，被黄老师从后门进来看到，轻咳了一声，她又赶紧坐直了。

　　中午食堂里人还是那么多。

　　余安和林知念端着餐盘找到位置的时候，陈淞汀正好从人群里挤出来，看到她们就凑了过来。

　　“你们班怎么样？”陈淞汀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我们班换了个数学老师，一来就说上学期期末考成绩太差，这学期要加练。”

　　“我们也是。”林知念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黄老师说每天晚自习前半小时统一做英语听力。”

　　陈淞汀叹了口气，然后往旁边的空位看了一眼。

　　"宋席之呢？"林知念问了一句。

　　“他说不饿，先去教室做题了。”陈淞汀低头扒了两口饭，然后又抬起头看了一眼余安。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余安很少再听到关于宋席之的消息。

　　偶尔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会看到他。

　　他在三楼的走廊的窗户旁，正和几个理科班的男生站在一起，手里拿着课本，不知道在说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校服上，他的侧脸看起来比高一的时候瘦了一些。

　　她只看一眼就收回视线，然后继续往四楼走，脚步不停。

　　一个月后，程度川又来了。

　　这次他站在学校后门那棵梧桐树下，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到余安出来，他把纸袋递给她。

　　余安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你每周都来，不累吗。”

　　“不累。”程度川靠在树干上，“这周复习得怎么样？我们三中马上要一模了，你们呢？”

　　“我们下周五一模。”

　　“加油噢。”程度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保平安，保学业的，我外婆给求的。”

　　余安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你外婆知道你是给谁求的吗。”

　　“知道啊。”程度川笑了一声，“我说是给一个朋友。外婆问是男的女的，我说女的。她又问是不是喜欢的，我说是，她就笑，说什么也要给你求一个。”

　　余安把编绳系在手腕上，“谢谢你，程度川。”

　　“不用谢。”程度川把手插进口袋里，“考完了请我吃饭就行。”

　　然后，他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

　　林知念还在宿舍里等余安，看到她就问，“又来了？”

　　“嗯。”

　　林知念看着她手腕上多出来的编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余安，你真的想好了？”

　　“高三了，不谈感情了，毕业再说。”

　　几天后，余安在开水房碰到的宋席之

　　他背对着门口，正在接水，听到脚步声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停住了。

　　余安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水杯。

　　“你先接吧。”她说完转身想走。

　　“余安。”

　　宋席之把保温杯拧好放在台面上，转过身来看着她。

　　“最近怎么样。”他没由来的问。
　　“还行。”余安顿了顿，"你呢。"

　　“还行。”
　　“嗯，那我先走了。”

　　“嗯，考试加油。”
　　“嗯。”余安点了点头，“你也是。”

　　十月下旬，高三一模的成绩出来了。余安考得还不错，总分在班级前十五，黄老师夸了她几句，买了一袋零食作为奖励。

　　林知念考的还是不太理想，被黄老师叫去办公室谈了一节课的话。回来的时候蔫蔫的，余安陪她去小卖部买了两串关东煮，她就又好了。

　　陈淞汀的这次考得不错，物理难得没有在及格线徘徊。他高兴得在食堂多打了一份糖醋排骨，结果被林知念嘲笑说，“物理及格一次就这么高兴，那你下次考不及格是不是得哭。”

　　宋席之的成绩余安没有去问，但陈淞汀倒是夸了几句宋席之的考试成绩。

　　-

　　京北下了第一场雪，薄薄的一层覆在操场上，到中午就化得差不多了。余安站在四楼的走廊里往窗外看，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掉光。

　　中午下课时，余安看到宋席之从楼下走，陈淞汀走在他旁边正在说什么，太远了她听不到。

　　余安把视线收回来，转身走进教室。

　　程度川还是会来，偶尔跟余安聊天，“唉。三中那边也开始加码了，每天就是做题做题做题。”他靠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两杯热奶茶，校服领口被风吹得竖起来。

　　“余安，”他把奶茶递给她，“高考完你想去哪。”

　　“没想好。”余安反问道，“你呢。”

　　“我想去南方。”程度川低着头，“而且我还蛮喜欢南方的。”

　　余安没有接话。

　　“你别有压力，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去哪都行。”

　　十二月，又下了两场雪，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蒙了雾，余安有时做题累了就抬起头，然后用手指在窗户上画画。

　　林知念的成绩稳步上升，黄老师对她也渐渐没那么严了，陈淞汀还是老样子，在及格线上下挣扎，但他心态出奇地好，“反正我其他科的成绩不错，肯定能上本。”

　　余安倒是偶尔会在晚自习结束后去操场走一圈。冬天的操场很空，只有风声和远处路灯的光，她就是走了一圈就回去。

　　跨年夜的那天，学校没有放假，晚自习照常进行。余安坐在教室里写英语阅读理解，教室里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下课后余安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程度川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

　　她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半晌，然后才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走到楼梯口时，余安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拐角的窗边。

　　宋席之正靠在窗台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昏暗的灯光下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新年快乐。”余安先开口。
　　“新年快乐。”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