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笔赠你》安无尘

4、你说得对 余小鲨盯

　　余小鲨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他活了……算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反正没人教过他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应对。

　　“你、你也很好看。”

　　话一出口余小鲨就后悔了。什么“你也很好看”？人家夸你你就回一句“你也很好看”？小学生吗？

　　那人点点头，在手机上敲字。

　　【你叫什么名字？】

　　余小鲨松了口气，总算有个他能正常回答的问题了。他拍了拍胸脯“我叫余小鲨。多余的余，大小的小，鲨鱼的鲨。就那个海里最大的鱼，鲨鱼。”

　　对方听完这句话、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然后把手机举起来。

　　【余生的余，大小的小，鲨鱼的鲨】

　　他把“多余的余”改成了“余生的余”。

　　余小鲨怔愣了一下，他在说自己不是多余的吗，赶紧岔开话题：“你呢？你叫什么？”

　　对方把手机收回去打字，余小鲨注意到他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

　　手机递过来。

　　【叶璨阳。叶子的叶，璀璨的璨，阳光的阳。】

　　“璀璨的璨，阳光的阳，那你家里人一定是希望你像阳光一样灿烂吧。”

　　叶璨阳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敲下一行字，递过来。

　　【我的家人很讨厌我。因为我是个怪物。】

　　余小鲨一下子蔫了。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今天第几次说错话了？他这张嘴是不是该拿胶带贴上？

　　“那个……”余小鲨挠了挠后脑勺，“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打量叶璨阳。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五官端正，皮肤偏白，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怎么看都只是个长得挺好看的普通人类。哪里像怪物了？

　　叶璨阳却又低下头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啊？】

　　走？他能走去哪？他那个破能力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死活穿不出去，他现在连自己身在何方都不知道，空间坐标也定位不到，要是能走他早走了好吗？

　　但是转念一想，人家这话摆明了就是赶人了吧。也是，谁乐意一个陌生人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砸自己身上还亲了自己一口，完了还赖着不走？

　　余小鲨在心里把那个不靠谱的空间能力骂了一百遍。

　　走个屁。

　　余小鲨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原地就是一个滑跪。

　　仰着脸用那双眼睛巴巴地望着叶璨阳，："哥，大哥，好哥哥，你收留我吧，我真走不了了，我那个破能力不知道抽什么风把我扔这儿了，我要是能走我肯定不赖着你，但是我真走不了啊，你看我试了这么多次都不行，你行行好让我待一会儿行吗？就一会儿，等我能穿走了我立马滚，绝对不给你添麻烦，我保证——"

　　叶璨阳歪了歪头。敲下。

　　【我没说要赶你走】

　　余小鲨的碎碎念戛然而止。“……诶？”

　　叶璨阳又敲了一句。

　　【我只是问你想什么时候走，好帮你想想办法。你要是暂时走不了，可以住下来。】

　　余小鲨跪在地上仰着脸看他“真的？”

　　叶璨阳点点头。

　　余小鲨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那好那好，那我住哪？你这房子看着不大，但我要求也不高，就——就这间卧室就行。”他伸手指了指叶璨阳坐着的床“这间看起来挺宽敞的。”

　　“？”

　　叶璨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来，表情非常的微妙，打字。

　　【这是主卧。我睡的。】

　　“那你和我一起睡不就好了？”余小鲨理直气壮地说，“我这个人睡眠质量不太好，要住大一点的房间才能睡着，小房间我睡不着，我一睡不着就暴躁，我一暴躁就想打人……”

　　叶璨阳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最后打了个“行”字，又在后面加了一个句号。

　　余小鲨这才开始打量起这个屋子。

　　刚才急着说话没顾得上看，现在环顾一圈他才发现，这间不大的卧室里四面墙上都贴满了画。大部分是素描，线条勾勒出一个个小孩的轮廓，那些画贴着墙排成一排，有的仰头望着什么，有的蹲在地上捡东西，有的举着一片大树叶当伞。每一张里的孩子年龄看起来都很小，大概五六岁的样子。

　　余小鲨凑近去看其中一张。那张画里的小孩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吃什么东西，两只手捧着半个野果子。画得很细致，指节小小的，圆滚滚的。

　　“这都是你画的？”余小鲨转头问。

　　叶璨阳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递过来。

　　【嗯。我平常闲着的时候会画画发泄。上面画的人是我小时候的玩伴。】

　　余小鲨“哦”了一声，又去看另一张。那张画里的小孩背对着画面。

　　【但是后来……因为我有一些心理问题……我害怕忘记他的长相，所以就画下来了。】

　　叶璨阳又打了一行字。

　　【我不是恋童癖也不是变态。】

　　余小鲨看到最后一句话，笑出声：“你干嘛解释这个？我又没这么想。”

　　余小鲨把目光从那幅画上收回来，又去看旁边几张。有几张画的是风景。一棵歪脖子老树，树底下有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旁边长满了青苔和野草；还有一张画的是夜空，满天星斗底下有个小小的背影坐在地上，仰着头。

　　“你小时候的玩伴，”余小鲨随口问，“后来怎么了？搬家了？”

　　叶璨阳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停了很长时间。余小鲨也不催他，自顾自地一张张看过去，那些线条安静地躺在纸上，诉说着他听不懂的故事。

　　好半天，手机才递过来。

　　【他被我的爸爸带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找了他很久，没找到。】

　　余小鲨看着那两行字“没事，说不定以后还能遇到呢。你看这世界多大啊，人跟人之间都是有缘分的，缘分到了自然就碰上了。”

　　叶璨阳抬眼看着他。

　　他低下头，打字。

　　【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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