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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逆命慈枷·枯荣探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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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陷入一片纯白。
“怎么回事?怎么会什么都没有……不对,她在拒绝我。”
贺苏窈的内心像一个禁止探索的领域,任凭她如何找寻都无法找到隐藏其中的秘密。
火焰熄灭了。
是被抹平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开始袭来,眼前的这片纯白没有恶意,没有情绪,但仅仅是存在就给人不容置疑的力量。
谷之文逐渐感到窒息,心中有一股力量不断逼迫她退往边界线,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碾压,直击她的灵魂,令她不寒而栗。
千年的阅历,强大的妖力,在这个空间里被碾压殆尽。
雾气再度袭来,覆盖了她的周围。
她猛地扶住脑袋,耳边充斥着一个声音。
“滚——”
幽兰的瞳孔在她脑内出现的一瞬间,甚至令她忘记了呼吸,人直直地倒下去。
“哈——”
重归现实世界的谷之文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力量透支,跪倒在地,双手撑着。
睁开的眼睛的贺苏窈知道仪式已经结束,看谷之文的模样,应是没有听她的忠告。
“调整呼吸,一二三,慢慢的。”
良久,谷之文恢复了正常。
“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吧。”
谷之文沉默,贺苏窈对人类没有敌意,她没有说谎,但这并不是她探查的结果,而是贺苏窈呈现给她的内容,可仅凭她的能力,是无法与之抗衡的,不,就算是族里的佼佼者联手,也无法战胜贺苏窈藏在心底的秘密。
恐惧是本能,谷之文拼命止住战栗。
“你想让我做什么?”
“别说的好像我要命令你一样。”贺苏窈面露难色,知道她吓到了她,可她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谷之文如果一直对她保持敌意,会很麻烦。
虽然过程有点问题,但结果勉强达到了。
“反正我不是你们的敌人,这一点,你永远可以相信。”
难怪贺苏窈可以看出她真正的状态,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谷之文自嘲:“我难道还要拒绝的权利吗?”
“嗯……可以的话,我还是喜欢你原来对我的态度。”
“哼。”谷之文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脚步有些快,像是要逃离这场让她落入下风的交涉。
“那我就当你认可我了啊。”
月光照亮小径,刚才短暂的交锋,连同那苍白的火焰和虚张声势的威胁,都仿佛只是夜色中一个不起眼的涟漪。
再得知谷之文的消息,是她住院了。
“我可以去探望她吗?”贺苏窈从椅子上站起来,征求全许言的意见。
难怪最近几晚都没有感受到谷之文在城市上空的妖力波动,还以为是事情解决了,没想到是住院了。
“你要去看她?”
全许言震惊,对方上次可是要杀她来着。
“哎呀,都是误会,所以她是因为什么事情住院?”
“高烧不退,”全许言言简意赅,“她妈妈不知道她的身份,让她住院了。”
买了水果和鲜花,贺苏窈随着全许言一同前往市中心的第一人民医院,穿过长长的走廊,敲门,走进了802病房。
谷之文正在安安静静地输液,手上捧着本书,隔壁是一对老夫妻,丈夫因为肺炎需要手术,婆婆陪伴着他。
“恢复得如何?”
全许言的开场白生硬无套路,对她攻击贺苏窈一事依旧在意。
“马马虎虎。”
合上书本,贺苏窈看得出谷之文的妖力又减弱了,身体正在极度虚弱的状态。
“这是送给我的花吗?”谷之文主动向贺苏窈搭话,表情比之前和善许多。
看床前的花瓶空着,贺苏窈便顺手将花束拆开包装插了进去。
“对,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买了些。”
从包里掏出几本漫画,贺苏窈递给了谷之文:“送你,解闷用。”
“谢谢。”
然后,空气陷入了沉闷,坐着的全许言专注着削苹果,贺苏窈双手放在大腿上,努力想找些话题。
“最近要降温了,注意保暖。”
以前觉得偶像剧里聊天气很尴尬,殊不知天气话题是成年人的首选。
“是啊,要变天了。”
“你们来做什么?”
病房外面,一个盘着头发的中年女人捧着保温瓶情绪激动得让隔壁刚眯着的老夫妻睁开了眼,齐刷刷看向他们。
把保温瓶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女人一把将全许言从凳子上拉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外面推。
“谁允许你们来的!给我走,离我女儿远远的,走!”
全许言扒拉着门框,来不及说话:“卢姨,我就是来看看小文。”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走,别让我再看见你。”
“妈妈,咳咳咳,不怪许言哥哥……咳咳咳……”
谷之文想阻止妈妈,奈何身体状况不允许,掀开被子两条腿软乎乎没法用力,晃动的时候触碰到了点滴,血液反流。
“小文!”女人赶忙冲到谷之文的身边,将她护在怀里,“别动别动,会疼的。”
“妈妈,我生病真的和许言哥哥没有关系,他是来看望我的。”
头一次听到谷之文用孩童的语气说话竟是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贺苏窈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向全许言,求一个解释。
“好好好,先别说话了。”
女人轻声安抚着谷之文,可一转头,对上全许言便是另一副面孔,怒目圆睁。
“谢谢你们的探望,但是小文需要的是静养,请不要再打扰了。”
当着女儿的面,作为妈妈不应该失态,女人收敛了态度,用不客气的语气说着客气话。
人也看了,东西也送到了,刺激到她也没有好处,全许言拉着贺苏窈走出了病房。
房门关上的前一刻,贺苏窈看见女人在为谷之文整理衣领,抚在脸上的手应该是温暖的。
自动贩卖机前,全许言点了两瓶汽水,靠着墙,深深叹了口气。
“刚刚没有吓着你吧?”
喝着连开瓶力气都省了的汽水,贺苏窈并不恼怒被人赶出来,更多的是好奇。
“谷之文的妈妈和你们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说来话长。”
谷之文的妈妈卢薇薇和全家的故事算是谎言下的积怨已久,当年谷墨涵以身守山,从此在人类世界消失,在卢薇薇的视角里是突发事件,她报了警,找了昔日的朋友,无人能告诉她谷墨涵的下落。
当时的谷墨涵因为飞风山恶灵与全家走得很近,三天两头就往全斯年家里跑,却又在卢薇薇那里没个正经理由,这对于一个神经脆弱敏感的人来说,是一颗疑虑的种子。
谷墨涵消失之后,她找到了全斯年对峙,当时的全斯年因为责任和愧疚,回答模棱两可,表示可以帮助卢薇薇和谷之文,却被误解为与谷墨涵的消失有关。
精神濒临崩溃的卢薇薇对着全斯年大吵大喊,甚至动了手,换来的也只有“抱歉”二字。
原本全斯年想消除卢薇薇的记忆,令其开启新的人生,却被谷之文拒绝。
“无论好的坏的,都是她人生的一部分,我们没有权利随意剥夺,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帮助她走出来的。”
于是,在谷之文的陪伴下,卢薇薇慢慢振作了起来,与其相依为命。
听得出来,卢薇薇的精神状态其实一点都没有改变,只不过她的精神依托从消失的谷墨涵变成了谷之文,这才对全许言的出现十分警觉。
“算了,我晚上再过来看看情况吧,最近不太平,你尽量早点回家,真有事就给我或者琦桦打电话,不然就叫胡琳月陪你出门。”
“知道了,诶,许言,我想问一下,论实力,谷之文是不是比你要厉害一点?”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全许言把手里的瓶子丢进垃圾桶,“虽然不想承认,在妖力差不多的情况下,谷之文的战斗经验比我丰富多了。”
毕竟她可是承载了千年记忆的妖灵。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一个弱小的妖灵可以伪装得很厉害?”
谷之文的状态非常糟糕,但依旧在强撑,怕是守着不能公开的秘密。
“幻术吗?这很容易被识破的。你怎么了?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全许言担心,最近不太平,镇山犬妖巡逻的次数上升,他们背后的敌人蠢蠢欲动,贺苏窈的第六感总是在关键的时刻准得吓人,他怕她瞒着自己有别的行动。
“贺苏窈,如果你有什么想法,一定要和我及时沟通,千万不能自己一个人去冒险。”
抓着贺苏窈两侧的胳膊,全许言一字一句地交代,害怕她有什么闪失。
“我就是好奇了,和妖灵打交道很久了,但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你们。”
“了解?大多数妖灵不过是一群将花和叶展示在外面,渴望有人爱,不敢亮出根茎的胆小鬼罢了。”
伸出手,贺苏窈磨平了全许言眉间的皱纹。
“妖灵才不是胆小鬼,你们只是和人类表达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又被安慰到了。残留在额头的指尖温度让全许言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力量,以前他总不懂长辈们在守护什么,为什么要守护,现在他明白了,无论是人还是妖灵,守的都是一方安隅与心中之人。
深夜的住院楼,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和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交谈声。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栅栏。
全许言的脚步声刚消失在电梯方向不久,另一道身影,便从安全通道的阴影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