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灵灵，我竭诚为您服务》夏沉书

37、孤影双行·抚魄显真收獠牙

　　暴戾快要占据他的头脑，甚至忘记如何变回人形。

　　“许言——许言——”
　　远处好像传来了贺苏窈的声音，说起来，她现在喊他老板的次数变少了，是因为关系拉进了吗？

　　黑蛇留在体内的毒妖火无法燃尽，快要将他的理智抽走。

　　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嚎叫，声音穿透夜空。

　　“琦桦先生！琦桦！醒醒！”迫不得已，贺苏窈尝试将中毒倒地的琦桦喊醒。

　　“你老大快不行了，快点想想办法啊！”

　　奈何琦桦自保已是极限，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瞒也不知道一直瞒着。”
　　贺苏窈话语里带了点哭腔，看着全许言身上的血痕，一边呼唤着他的名字，一边鼓起勇气慢慢靠近他，嘴里念念有词，安抚着他的情绪。

　　大抵是妖化过于痛苦，全许言不断发出低吼告诫贺苏窈不要靠近，本能地不想伤害她。

　　“不怕，不怕，你看我好好的，袁满也好好的，黑蛇已经被你打跑了，我们深呼吸，慢慢变回来，没事的，没事的，让我摸摸你好吗？我就在这里。”

　　镇山犬妖是犬，应该会喜欢人类摸摸头吧。
　　这个笨蛋，平时冷言冷语，结果现在比谁都拼命。

　　空隐和桐音目睹了刚刚的神仙打架，压根插不上手，现在看贺苏窈壮着胆子要上前劝人，更是吓了一跳。

　　“贺小姐，先别过去，他现在应该认不出你。”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现在全许言扛不住妖化之后带来的暴戾和狂躁，随时可能敌我不分，但，他是为了救大家的性命才暴露身份的，她不可能不管他。

　　贺苏窈缓缓伸出左手，将她的气息带到，在五步之外的地方站住，等着全许言主动。

　　“过来，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去吃你喜欢的面点，小蛋糕。”

　　巨大的爪子踩落在贺苏窈的身侧，她没有后退一步，仰起头，不让自己落泪。

　　“许言，拜托了，变回来好吗？”

　　在一个拥抱之后，全许言不安的情绪缓和下来，低头蹭了蹭贺苏窈，妖化逐渐解除，身形慢慢恢复到人类，然后倒在了她的怀里。

　　好累，好软，好暖，想睡过去，应该已经安全了吧……贺苏窈……她很特别，不会怕他。

　　“空隐，桐音，快来帮忙！”

　　全许言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一点点浮上来。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心电监护仪稳定而规律的“滴滴”声，像锚一样，将他拉回了现实。

　　紧接着，是浑身散架般的剧痛，尤其是四肢，仿佛被巨石碾过。

　　好不容易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然后渐渐聚焦，陌生的天花板，不是在家里。

　　外头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也是灰蒙蒙的。
　　就在他的病床边，贺苏窈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歪向一侧。

　　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拂动。一只手还搭在白色的床单上，离他的手很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暖意。

　　又让她守着自己了。

　　全许言的目光不自觉地胶在她脸上，想抬手碰一碰那只近在咫尺的手。

　　而这细微的动作让贺苏窈从浅睡当中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对上全许言睁开的双眼时，她先是一愣，随即，如释重负。

　　“老板你可算醒！”贺苏窈立刻倾身过来，手下意识地探向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感觉怎么样？这是几？我是谁？有没有哪里疼？”

　　她总是有把暧昧气氛搞砸的特质。

　　他习惯了，也不讨厌。

　　贺苏窈一连串的问题都没有得到答复。
　　“完了，完了，不会真伤到脑子了吧，琦桦找的医生也不咋地啊，也对，妖灵又不考行医资格证。”

　　“咳咳咳——”全许言想笑又想揍人，结果一动弹更加疼了。

　　昏迷前失控的记忆——毛发，利爪，暴戾的妖气……一起涌入了他的脑子，最后的印象是一个很温暖的怀抱。

　　“其他人都还好吗？”
　　醒来的第一时间，全许言关心的是大家的安危。

　　“都没事，祝然跑得很快，胡琳月已经脱离了危险，琦桦先生解了毒行动自如，空隐和桐音也没事，至于袁满受了些惊吓，现在就在隔壁。”

　　有惊无险，他们度过了这一关。
　　那么就该谈谈他们的事情了。

　　“贺苏窈，”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变妖，贺苏窈毫不惊讶，他受伤，贺苏窈淡定地守在他身边，除了早就发现真相，没有别的解释。

　　“知道我下个月涨薪的事情吗？”

　　贺苏窈胡言乱语，但对上全许言忐忑的眼神之后，立马认真起来：“不算很早，嘉嘉那次吧，我知道是你救了我。”

　　以彻底消失为代价制造的秘境，光凭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闯入，贺苏窈在听到全许言的声音之后便装晕了，他不想说，那她便装不知道。

　　“不过……其实一开始我就觉得你的身份有点怪怪的。”贺苏窈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甚至还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到他唇边，示意他喝一点。

　　她一开始就知道了？

　　看着全许言这副呆愣的样子，贺苏窈忍不住轻笑了一下，笑意染上眼角眉梢，带来暖意。

　　“我的血，可没这么灵，沾上一点哪里就会变成见妖者。”

　　就算如此灵验，就全许言喝进去的那点量，早就新陈代谢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他现在依旧能看见妖灵只能说明一个事实——他本身就是见妖者。

　　并且是见妖者和妖灵的混血，妖灵气息十分强大盖过了见妖者的血统。

　　贺苏窈伸了个懒腰，继续说道：“我以前也有见过半妖，他们大多不愿意别人知晓身份。”

　　不知是不是全许言的错觉，贺苏窈说这话的时候眸子里闪过一丝黯淡。

　　不过她很快恢复了开朗：“秘密之所以被称为秘密，就是要有人守住它，对吧？所以你不用感到抱歉。”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全然的接纳和理解。

　　他低下头，借着喝水的动作，模糊不清地说道：“我也没觉得抱歉。”
　　实际耳朵已经红得发烫，余光瞟到了贺苏窈手上的手链，正安安静静地贴在她的肌肤上。

　　像是抱怨更像似撒娇。

　　“既然早就知道了，我给你手链为什么不好好收着。”

　　“哦？你说这个啊。”贺苏窈摆出了大吃一惊的表情，“什么？这个手链是你送给我的？你居然是项荏！”

　　全许言僵住了，含着一口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她。
　　“你……没认出来吗？”

　　合着是他自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贺苏窈恶作剧成功，笑得放肆。

　　“贺——苏——窈！”

　　“抱歉抱歉，没忍住笑，没想到你这么好骗。”贺苏窈笑得眼泪流下来，“不过项荏这事，我是真的后面才发现的，嗯，就是救姜师傅那次。”

　　后来的全许言身上却有着火场里的焦糊味，与项荏身上的一模一样。

　　笑累了，贺苏窈坐得端正，她还缺全许言一个正式的感谢。

　　“许言，谢谢你，保护了我们。”

　　温情脉脉，全许言觉得有些飘飘然。

　　“砰！”病房门被人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撞开，力道之大，让门板重重弹在后面的墙上，发出巨响。

　　一道火红的身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般卷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极其时髦的亮红色套装，踩着高跟鞋，气场十足。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她的头部——是一个毛茸茸立耳的白犬脑袋，与人类身形结合得无比自然，她甚至还戴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炫酷墨镜。

　　“儿——子——”人形犬首的女士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瞬间冲到病床前。巨大的犬爪捧住了全许言的脸，左右查看：“来我瞧瞧，有没有毁容？听说你和一条黑长虫打了一架，嗯，没给我们犬妖丢脸。真是我的骄傲。”

　　女士旁若无人的态度令贺苏窈一愣，全许言的脸则是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朵尖，窘迫得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妈，你怎么来了？还有，我伤的是胳膊。”

　　“脸没事那太好了，好不容易给你生得漂亮，要是被糟蹋了太可惜了……额，不是，太糟糕了。”犬妈被全许言狠狠瞪了一眼，收住了态度，转而看向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贺苏窈。

　　“哎呀，瑶瑶，好久不见了呀，又长漂亮了呢。”

　　贺苏窈点点头：“全阿姨，好久不见。”

　　在一个大大的拥抱之后，贺苏窈逐渐理解了现状，难怪平日里全许言不爱提他的妈妈，这形象和气质与他完全不一样，说出去都没人信。

　　全许言一把将全斯年拉住，生怕她的外貌吓着贺苏窈。

　　“妈，你别粘着人家。”

　　全斯年鼻翼翕动，片刻后，她突然伸出爪子，拍了拍全许言的肩膀：“好的，妈妈不会和你抢人的，不过我早就说人家小姑娘人不错，我的鼻子不会出错，你非得和我犟，还……”

　　“妈！”全许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贺苏窈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全许言对胡琳月的教育格外严格，应该是怕了。

　　“哎呀，好了好了，哦，对了，你姥姥让我带了不少补品，你这第一次化形，完全没个准备，最近一段时间就不要瞎折腾了。”

　　全斯年迅速转移了话题，转身从她那个价格不菲的限量款手提包里，开始往外掏东西，瓶瓶罐罐，灵气四溢，都是上等的补品。

　　“好了，你乖乖养伤，我要处理点事情了。”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排人影，全斯年把墨镜往下掰。

　　“你这一架，可打出了不少东西。”说完，全斯年的气场陡然转变。

　　还真是个风风火火的人。

　　贺苏窈重新坐回到位置上，顺手拿了个苹果问全许言要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