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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靖宇受伤 努力成长 ...

  •   指尖相触的温度轻浅又克制,像一片落雪擦过掌心,转瞬即逝,却在靖宇心底久久漾着细碎的涟漪。
      江夏收回手,依旧是那副温柔干净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怜悯,也没有世俗的打量与唏嘘,只有纯粹的善意与真诚,澄澈得像山间雨后洗过的晴空。她看着眼前这个隐忍坚韧的少年,心底生出几分柔软的感慨,明明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本该是肆意读书、无忧无虑、被家人呵护的青葱岁月,却早早扛起了生活所有的风霜与重压,被命运推着被迫长大、被迫成熟。
      “我陪你走一走,顺便聊聊。”江夏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靖宇微怔,随即轻轻颔首,默默侧身让出半步的距离,安静地陪着她走出家门。
      屋外雨后的山野格外清新,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裹挟着微凉的风。层层叠叠的青山被水雾笼罩,绿意浓烈,蜿蜒的田埂泥泞湿软,路边杂草丛生,点缀着星星点点不知名的野花,细碎缤纷,在微凉的风里轻轻摇曳。远处的水田波光粼粼,偶尔有三三两两的白色鸭子摇摆着身躯,慢悠悠划过田埂,嘎嘎的叫声清脆辽远。
      城市里规整精致的绿化、人工雕琢的景致,永远比不上这片原生山野的纯粹与治愈。她眼底盛满新奇的光亮,目光温柔地扫过沿途的一草一木、一禽一景,像个初见新世界的孩子,处处心生欢喜。
      两人并肩走在狭窄的乡间田埂上,步伐缓慢闲适。两人虽相差四五岁,聊的却是投机。靖宇心思成熟通透,远超同龄人的懵懂浮躁,懂得体谅、懂得倾听、懂得珍惜来之不易的善意;而江夏心性纯粹温柔,通透善良,没有成年人的世故圆滑,待人真诚坦荡,愿意耐心倾听少年的心声,尊重他的倔强与坚持。一温柔沉稳,一内敛坚韧,相处松弛又平和,闲聊的话题自然而然缓缓铺开。
      从日常的课业学习,聊到山里的四季更迭,从山野的风土人情,聊到各自见过的天地风景。江夏认真听着靖宇讲述山里的日常、务农的辛苦、求学的不易,每一句平淡的叙述,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心酸。
      闲聊间,江夏轻声询问起他心底的喜好与未来的期许:“你平时除了读书、照顾妹妹、打理农活,有没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或者心里有没有向往的未来、想做的职业?”
      这个问题,几乎没有人认真问过靖宇。
      所有人看到他,只会惋惜他身世可怜、同情他命运坎坷,只会叮嘱他好好养家,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向往怎样的人生。于旁人而言,他的人生好像早已被定格在这片深山,注定务农为生、平凡潦草,不配拥有梦想与远方。
      靖宇脚步微顿,黝黑硬朗的脸上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染上浅浅的落寞。他抬眸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沉,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少年独有的倔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尽量多赚点钱,把妹妹养大,不让她挨饿受冻。”
      这是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全部执念,是他撑着疲惫身躯咬牙坚持的唯一动力,却从来不敢奢望所谓的未来与理想。
      看着少年眼底的茫然与克制,江夏心底微微发酸,脚步下意识停下,认真转头看向他,眼神坚定又温柔:“靖宇,你不该被这片大山困住的。”
      “你很聪明,读书又刻苦自律,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你值得更好的未来,值得去看看大山外面的世界。”她顿了顿,细细思索,结合少年沉稳正直、筋骨挺拔、眼神坚毅的模样,温柔给出建议,“你特别适合走军旅这条路。你可以努力备考A市的国防大学,那是国内顶尖的军校,平台很高、前景很好,能彻底走出大山,给妹妹和自己一个崭新的未来。”
      A市,国防大学,参军入伍,崭新人生。
      这些遥远又耀眼的词汇,是他这辈子从未敢触碰、从未敢奢望的东西。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上限,不过是守着深山、务农养家、潦草度日,却从未想过,自己原来还有别的出路,还有奔赴远方、奔赴荣光的可能。
      可转瞬之间,眼底的光亮又悄然黯淡下去,少年垂下眼眸,指尖微微蜷缩,掩去心底的落寞与自卑。
      名校、远方、前程,听起来无比美好,可对一无所有的他而言,太过奢侈,太过遥远。他没有家境支撑,没有父母兜底,没有多余的钱财支撑学费与生活费,光是维持兄妹二人的基本生活,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根本不敢奢望名校求学。
      江夏精准捕捉到他眼底的迟疑与自卑,瞬间读懂了他所有的顾虑,连忙轻声安抚,语气笃定又温柔,给足他满满的底气:“学费的问题你完全不用担心,一点都不用焦虑。”
      “ 国防大学是公立重点军校,政策很好,学费本身就很低,不仅减免大部分费用,入学之后表现优异还能申请国家奖学金、助学金,足够覆盖你的日常开销。”她看着少年依旧紧绷的眉眼,再次承诺:“除此之外,你的学费、生活费,所有读书需要的开支,我全部可以资助你,一直供你读完大学,不用你有任何经济负担。你只管安心读书、好好备考,全力以赴奔赴自己的未来就好。”
      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没有刻意的同情,只有平等真诚的鼓励与义无反顾的支持。
      靖宇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微风拂起她鬓边的碎发,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云雾,落在她白皙光洁的侧脸上,柔和了她所有的轮廓。她眉眼温柔澄澈,眼底满是对他的期许与信任,干净又真挚,像一束骤然刺破他灰暗人生的光,猝不及防照亮了他贫瘠荒芜的世界。

      长这么大,所有人都在让他认命、让他妥协、让他安于贫苦,只有眼前这个远道而来的女孩,告诉他可以走出大山、可以奔赴远方、可以拥有璀璨未来,还义无反顾地为他兜底,替他扫清前路所有的阻碍。
      少年沉寂多年的心底,第一次真切生出滚烫的、热烈的向往。原来人生,真的可以不止困于深山、不止困于清贫、不止困于谋生。原来他也可以有梦想、有远方、有值得奔赴的荣光。
      风轻轻吹过田埂,路边成片的蒲公英随风摇曳,蓬松洁白的绒球轻轻晃动,温柔又治愈。
      靖宇抬眸,目光落在路边一簇长势极好的蒲公英上,修长的手臂微微抬起,轻轻掐断花茎。高挑挺拔的少年,身形清瘦利落,站在山野清风里,手里捏着一团蓬松洁白的蒲公英,身姿挺拔,眉眼温柔。
      他转头看向身侧笑靥如花的江夏,少女正微微仰头看着漫天流云,眼底盛满细碎星光,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明媚又温暖。
      下一秒,靖宇微微俯身,对着洁白的蒲公英,轻轻吹了一口气。
      轻盈细碎的蒲公英绒球瞬间脱离花茎,顺着温柔的晚风漫天飞舞、四散飘远,悠悠扬扬地掠过田间、掠过肩头、掠过少女明媚的眉眼,像无数细碎的星光,温柔散落。
      江夏被这漫天飞舞的蒲公英惊喜到,眉眼瞬间弯成温柔的月牙,笑意愈发浓郁,整张脸鲜活又灵动。她笑得纯粹又灿烂,嘴角两侧浅浅的小虎牙清晰显露,左边脸颊还漾开一个淡淡的梨涡,清甜治愈,乖巧温柔。
      阳光温柔落满她的周身,清风拂动她柔软的发丝,少女眉眼干净、笑意澄澈,温顺柔软的模样落在靖宇眼底。在这个常年贫瘠的深山村落里,他见过最可爱的生灵是山间的小绵羊,可爱纯粹。而此刻笑意盈盈的江夏,比他见过的所有绵羊都要可爱,都要温柔、都要治愈。带着满身光亮,闯进他满目疮痍的人生。
      漫天飞絮缓缓落尽,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闲聊的氛围愈发松弛温柔。一路清风、一路绿意、一路温柔闲谈,原本漫长的田间小路,仿佛转瞬便走到了尽头,前方山村学校的轮廓渐渐清晰。
      远远的,江夏便看见校门口立着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
      沈寂依旧是那身简约的冲锋衣,身姿挺拔修长,气质清冷矜贵,即便站在朴素简陋的山野校门口,也依旧耀眼夺目、风华无双。他微微垂眸,安静看着身前嬉笑打闹的孩童,周身气质清冷疏离,却没有半分不耐,默默等着她归来。
      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江夏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欢喜,下意识加快脚步,像归巢的小鸟一般,快步朝着沈寂的方向跑去。
      少女步履轻快,裙摆随风轻扬,带着山野的清风与温柔,一路奔赴他的身旁。
      沈寂听见脚步声,抬眸的瞬间,清冷疏离的眉眼瞬间尽数柔和,眼底的寒凉与疏离尽数褪去,只剩下独属于她的温柔缱绻,目光牢牢锁着朝他跑来的少女,一瞬不曾挪开。
      江夏快步跑到他身侧,微微仰头看着他,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软糯,自然而然地和他分享着方才的见闻与心事:“沈寂,我刚刚和靖宇聊了好多,他特别聪明,也特别努力,我打算资助他读书,让他以后考国防大学。”
      她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欢喜与期许,眼底亮晶晶的,满是对少年未来的期待。
      沈寂温柔垂眸看着她明媚鲜活的模样,轻轻点头,语气宠溺又顺从,无条件支持她所有的善意:“都听你的,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两人并肩而立,一清冷矜贵,一温柔明媚,身形般配、气质契合,站在朴素简陋的山野校门口,自成一道温柔治愈的风景,干净又美好,温柔得让人不忍打扰。
      不远处的靖宇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羡慕,没有嫉妒。他清晰地看见,这位远道而来、干净美好的女孩,身边一直有这般温柔守护她的人,她本身就活在光亮与温柔里,所以才愿意带着满身善意,奔赴深山,照亮他们这些身处黑暗的人。

      接下来的几日,江夏和摄制组扎根山村,全身心投入公益微纪录片的拍摄,沉浸式记录大山深处最真实的校园生活与孩童日常。
      山村学校的日子简单又清贫,没有精致的营养餐,没有丰富的零食点心,没有舒适的学习环境,一切都朴素得让人心酸。
      每到午饭时间,孩子们便乖乖坐在简陋的教室里,拿出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午饭。大多孩子的饭盒里,只有单调的水煮土豆、清炒青菜,寥寥无几的米饭,甚至有的孩子连米饭都吃不上,一整天的主食就是软糯的土豆块。没有荤腥、没有调味、没有花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便是他们全部的三餐。
      可即便饮食单调清贫、生活艰苦拮据,这群孩子却格外乖巧懂事、安静坚韧。他们小小的身子端坐在破旧的课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安安静静地低头吃饭、看书、写字,不吵不闹、不骄不躁,眼底藏着对知识的渴望、对未来的期许,纯粹又赤诚。
      江夏举着镜头,静静记录下这一幕幕质朴的画面,心底无数次生出细碎的感慨与酸涩。城市里的孩子衣食无忧、备受宠爱,拥有最好的教育资源、最优渥的生活条件,却常常任性叛逆、敷衍学业;而大山里的孩子,一无所有、步履维艰,却依旧懂事坚韧、向阳而生,拼尽全力想要抓住唯一的读书出路。
      这几日的天气始终阴沉压抑,连绵的阴雨绵绵不绝,厚重的乌云层层叠叠压在山间上空,不见天光、不见晴日。潮湿的风裹挟着雨雾,弥漫在整个山村,空气沉闷压抑,仿佛天地间都在默默酝酿着一场声势浩大、倾泻而下的倾盆大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几天里,无论风雨大小、无论农活多忙,靖宇每天都会准时来到学校。清晨天微亮便上山务农,忙完农活便匆匆赶来学校,安静陪在妹妹身边,也默默陪着江夏和沈寂拍摄记录。
      山里的农户家家户户都会种番薯,朴实香甜,是山里最常见的饱腹食物。靖宇每天都会提前在家烤好几颗软糯香甜的热番薯,小心翼翼用干净的树叶层层包裹,揣在怀里保温,带到学校,默默递到江夏和沈寂手中。
      刚出炉的番薯温热软糯、香甜可口,带着炭火烘烤的质朴香气,是深山少年最真诚、最朴素的谢意。他不善言辞,不会说华丽的感谢话语,只能以这样笨拙又温柔的方式,回报两人的善意与帮扶。
      江夏每次接过温热的番薯,心底都暖融融的,愈发心疼这个懂事隐忍的少年。
      可今日,一切都变得反常。
      天色渐渐暗沉,阴雨依旧连绵,从清晨到午后,始终没有见到靖宇的身影。校门口、教室里、操场边,都没有那个挺拔坚韧的少年身影,也没有如期而至的温热番薯。
      江夏心底的暖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担忧与不安。她频频抬头望向村口的小路,眼底满是焦灼,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这几天风雨不断、山路湿滑难行,加上村里部分孩童性情顽劣,她总隐隐觉得心底不安,生怕少年出事。
      她下意识走到沈寂身边,眉眼间藏不住担忧,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沈寂,靖宇今天一直没来学校,你说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沈寂一直默默留意着她的情绪,早已察觉到她的焦灼不安。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安抚,眼底却藏着几分沉敛的审慎。山村鱼龙混杂、孩童顽劣、邻里是非多,加上连日阴雨路况凶险,迟迟不见靖宇身影,的确反常。
      “别慌。”他温声安抚,稳稳稳住她的情绪,“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放下手中的拍摄工作,即刻动身,沿着泥泞湿滑的小路,快步往靖宇家中赶去。
      一路风雨微凉,路面泥泞不堪,脚步踩下去全是湿软的泥水,短短路程走得格外艰难。抵达靖宇家时,庭院冷清、房门敞开,屋内空空荡荡、悄无声息,看不到兄妹二人的身影,整个屋子死寂一片,没有半点人气。
      桌椅整齐摆放,被褥依旧叠得规整,农具安静靠在墙角,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干净整洁,唯独少了两个鲜活的身影,空荡荡的屋子显得愈发冷清孤寂。
      江夏心底的担忧瞬间放大,心慌的感觉密密麻麻席卷全身,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明显的慌乱:“怎么没人?连妹妹也不在,他们去哪里了?”
      偌大的山村,阴雨连绵、山路凶险,两个孩子凭空消失,让她根本无法安心。她下意识抬手攥住沈寂的衣袖,眼底满是急切与不安:“我们去附近找找吧,万一出什么事了怎么办。”
      沈寂垂眸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慌乱与担忧,心头一软,温柔握住她微凉的手,细细安抚:“乖宝,听话。”
      “看这天气可能要下雨,雨里路滑,而且你出去我也不放心。”他低头认真看着她,“你在这里乖乖待着,在屋里等我,不要乱跑。我出去找,我很快就把他们带回来,不会出事的。”
      江夏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连日阴雨的山野确实凶险难行,自己留下来,才不会拖累他、耽误找人。她压下心底汹涌的担忧,乖乖点头,眼底依旧盛满不安,小声叮嘱:“那你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
      “嗯。”沈寂温柔应声,轻轻替她关好房门,隔绝屋外微凉的风雨,转身快步踏入雨雾之中,身形利落,迅速朝着村落各处搜寻而去。
      江夏独自守在空旷清冷的屋子里,坐立难安,心底的担忧层层叠叠,始终无法平复。她时不时踱步到门口,望向屋外烟雨朦胧的小路,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约莫十几分钟的焦灼等待后,远处泥泞的小路上,终于出现了两道熟悉的小小身影。
      是靖宇和他的妹妹。
      远远望去,画面格外让人心疼。小小的妹妹浑身沾满湿漉漉的泥巴,衣服脏污凌乱,发丝湿透打结,小脸花糊糊的,眼底满是未干的泪痕,肩膀微微颤抖,依旧在小声抽噎,看起来狼狈又委屈。
      走在前方的靖宇,单手牢牢牵着妹妹的小手,身形挺拔依旧,只是整张脸覆着一层冰冷彻骨的沉郁,眉眼凛冽、神色冰冷,周身气场压抑又冷硬,不见往日的温和。
      而他的另一条手臂,从手腕到小臂,赫然横着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皮肉外翻,边缘不规整,伤口里还嵌着细碎的泥沙与小石粒,血迹混着雨水、泥水,浸染了整条手臂,看起来狰狞可怖,触目惊心。
      两人一步步踏着泥泞走近,脚步沉重疲惫,带着风雨过后的狼狈与冲突过后的压抑。推开家门的瞬间,靖宇抬眸,猝不及防撞进江夏满是担忧的眼眸,显然没料到她还守在这里,身形微顿,眼底的冷冽稍稍褪去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妹妹看见温柔漂亮的江夏姐姐,眼底的委屈瞬间决堤,再也忍不住,小声怯生生地开口,软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姐姐……”
      一声软糯的呼唤,彻底勾出了所有的委屈。
      江夏心疼地拉住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目光瞬间落在靖宇手臂那道狰狞深长的伤口上,心脏骤然一缩,密密麻麻的心疼与酸涩。
      她来不及多问缘由,立刻转身拿起提前放在靖宇家中备用的医药箱。这是她昨日特意留下的,想着山里蚊虫多、孩童顽皮易受伤,常备药品总能用得上,没想到今日,竟真的派上了用场,且伤得这般严重。
      医药箱整齐干净,碘伏、棉签、纱布、消炎药一应俱全。江夏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取出棉签与碘伏,尽量放轻所有动作,生怕弄疼他。
      她微微凑近靖宇挺拔的身形,抬手轻轻捏住他受伤的手臂,细细清理着伤口里镶嵌的细碎沙石与污垢。
      冰凉的碘伏触碰破皮血肉的瞬间,带来尖锐刺骨的刺痛,可靖宇站得笔直,身形纹丝不动,眉头未曾皱一下,眼底没有半分痛楚。常年务农、磕碰受伤早已是常态,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胜数,他早已习惯了疼痛,这般皮肉之伤,于他而言早已算不上什么。
      可他不怕痛,江夏却看得心口剧痛。
      她的动作愈发轻柔小心,眼眶却一点点泛红,鼻尖发酸,心底的酸涩与心疼层层堆积、不断翻涌。
      一旁的小女孩看着姐姐温柔为哥哥处理伤口的模样,再也憋不住满心的委屈,一边小声抽噎,一边断断续续、软软糯糯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字字句句都带着孩童最纯粹的委屈与真诚。
      “姐姐,那些人都是坏人……”小女孩抹着脸上的泥水与泪水,声音哽咽,“我刚刚去田里浇水,路过他们家门口,他们就围着我笑,说我没有爸爸妈妈,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我没有胡说!我有哥哥!我不是野孩子!”小女孩倔强地鼓起小脸,带着哭腔辩解,“我跟他们吵架,他们就喊来好多大哥哥,一起围着我骂我,说我把爸爸妈妈都克没了,是扫把星,是累赘……”
      孩童最纯粹的恶意,往往最伤人、最刺骨。
      那些冰冷刻薄的话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兄妹二人的心底。却被同龄人肆意调侃、肆意践踏、肆意羞辱。
      小女孩哭得浑身发抖,继续哽咽着说道:“后来哥哥过来了,他们还不肯罢休,还说姐姐你……他们说,你是大城市来的明星姐姐,只是来我们山里拍戏做任务的,根本不是真心对我们好,只是装善良、拍完戏就会走,根本不喜欢我们……”
      “他们还笑话哥哥,说哥哥太傻,被人利用了还当真……”
      就是这几句恶意调侃、污蔑江夏的话语,彻底点燃了靖宇心底的怒火。别人辱骂他、羞辱他,他都可以隐忍、可以退让、可以不计较。可有人恶意诋毁、污蔑这个真心善待他们兄妹、无偿帮扶他、为他描绘未来光亮的女孩,他半点都无法容忍。
      看着妹妹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听着众人恶意调侃江夏的刻薄话语,隐忍多年的少年彻底动了怒,不顾一切上前和他们争执、扭打在一起。
      可对方人多势众,一群和靖宇年纪相仿的少年合伙围堵他、殴打他。混乱的拉扯打斗中,有人捡起路边尖锐的碎石,棱角锋利的石面狠狠划过靖宇的小臂,瞬间划开一道深长狰狞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混着雨水泥水,狼狈又惨烈。
      听完所有来龙去脉,江夏的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心底又酸又疼,又气又心疼。
      小女孩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认真又坚定地看着江夏,眼神纯粹又赤诚,拼命为她辩解:“姐姐,我知道他们都是骗人的!姐姐超级好,你是真心对我们好,不是假的!我和哥哥都知道!”
      孩童纯粹真诚的信任,像一根细小的针,狠狠扎进江夏的心底,积攒多日的情绪瞬间彻底崩塌。
      她看着少年手臂上那道从手腕蔓延至小臂、深长狰狞、嵌满沙石的伤口,再也忍不住,温热的泪水瞬间蓄满眼眶,大颗大颗的豆大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而下,狠狠砸落在少年黝黑粗糙、带着血迹的手臂伤口上。
      滚烫的泪水滴在破损的皮肉上,带着温热的温度,比伤口的刺痛更让人心慌。
      靖宇浑身一僵,从小到大,他受过无数次伤、挨过无数次痛,磕碰、摔伤、划伤、撞伤早已是家常便饭,再深的伤口、再刺骨的疼痛,他都从未皱过一下眉头,从未有过半分怯懦,早已练就了一身坚硬隐忍的铠甲。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干净、明媚纯粹的女孩,因为他的伤口落泪,因为他的委屈心疼,他心底坚硬的铠甲瞬间轰然碎裂,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与无措。
      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手足无措,心底密密麻麻的慌乱,比自己受伤疼痛时还要煎熬百倍。
      他下意识抬起未受伤的手,想要抬手替她擦去眼角滚落的泪水,笨拙地想要安抚她的情绪。可抬到半空,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粗糙黝黑、带着污渍与血迹的手指,他又骤然停住动作。
      他的手太过肮脏、太过粗糙、太过狼狈,生怕自己粗粝的指尖,弄脏了她干净白皙的脸颊。
      迟疑片刻,那只抬起的手,终究只能默默、轻轻、落寞地垂回身侧,少年眼底盛满无措、愧疚与慌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江夏从来都是被精心呵护、万般偏爱长大的。
      自小在江衍的极致温柔与周全呵护下长大,她的世界永远干净明媚、温柔顺遂、无忧无虑。她见过的世界,是繁华热闹的都市、是温柔妥帖的善意、是万事顺遂的安稳、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偏爱。
      她从小被呵护得极好,娇软纯粹,一点点磕碰破皮、一丝丝细小的伤口,都会委屈巴巴红了眼眶,黏着江衍撒娇哭闹,等着人哄、等着人安抚。
      她怕疼、怕痛、怕伤痕,见不得一丝血腥破损,平日里哪怕自己指尖擦破一点皮、渗出一丝红血丝,都会忍不住鼻尖发酸、眼眶泛红。
      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小、命运坎坷多难的少年,拖着满身伤痕、咬牙隐忍、默默承受一切,看着这道从手腕蔓延至小臂、深长狰狞、嵌满碎石泥沙的伤口,感受着他默默承受的所有委屈与疼痛,她心底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积压在心底数日的触动、心酸、心疼、愧疚彻底决堤,泪水再也止不住,大颗大颗不断滚落。
      这几日扎根山村拍摄的所见所闻,一幕幕清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看见这里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三餐清贫、衣食简陋;看见他们明明聪慧刻苦、满心向上,却被贫穷困住前路、被命运肆意捉弄;看见他们早早懂事、被迫长大,扛起不该属于年纪的重担;看见他们温柔善良、纯粹赤诚,却要承受无端的恶意、刻薄的欺凌、冰冷的语言暴力。
      她一直以为,世界处处是温柔、世间大多是美好,所有的努力都会被善待,所有的纯粹都会被珍惜。她以为世界永远是江衍替她隔绝风雨、过滤苦难后,留给她的那般明媚顺遂、温柔安稳。
      可真正踏足这片深山,真正走进这群孩子的生活,她才彻底明白。
      原来这世间,有太多人,光是好好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身力气。
      原来光明与黑暗、顺遂与苦难、繁华与贫瘠,从来都是并行存在的。原来有人被万般呵护、无忧无虑,就有人在泥泞挣扎、负重前行。原来她眼中理所当然的美好与安稳,是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奢望。
      心口像是被巨石重重压住,闷得喘不过气,酸涩、心疼、愧疚、无力,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层层叠叠堵在心底,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屋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酝酿数日的大雨,终于裹挟着狂风,轰然落下。
      哗啦啦的雨声骤然席卷整片山野,风雨呼啸,敲打着简陋的屋檐,像是为这片山野的苦难、为少年隐忍的委屈,无声呜咽。
      屋内灯火微弱,少女低头落泪,温柔的指尖轻轻抚过少年狰狞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清理、上药、包扎,动作轻柔。
      屋内雨声淅沥,气氛压抑又温热,靖宇静静立在原地,看着眼前女孩止不住滚落的泪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酸涩又慌乱。他看着她白皙的脸颊被泪水浸湿,那双明媚温柔、曾为他点亮前路的眼眸此刻通红湿润,细碎的哭声轻轻落在耳畔,让他素来沉稳的心彻底乱了章法。反复犹豫、再三挣扎,心底的忐忑与心疼压过了所有怯懦。指尖微微蜷缩,动作笨拙又轻柔,想要替她拭去脸颊不断滑落的泪水,安抚她失控的情绪。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女孩脸颊的瞬间,屋外传来清晰利落的脚步声。
      沈寂回来了。
      他冒着滂沱大雨快步归来,肩头发丝被雨水打湿,沾着细碎的雨珠,一身衣衫微湿,周身还带着屋外风雨的寒凉。刚踏入房门,视线便精准锁定在落泪不止的江夏身上,眼底瞬间翻涌着浓烈的心疼与沉敛的戾气,所有的从容淡然尽数褪去。
      他没有丝毫迟疑,快步上前,伸手一把将情绪崩溃的女孩紧紧拥入温热宽阔的怀里,力道温柔又稳妥,小心翼翼将她护在怀中,隔绝所有的委屈与寒凉。
      他修长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柔顺的秀发上,一下一下、缓慢轻柔地顺着她的发丝,动作温柔至极,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慌乱无助的小兽,低沉温柔的嗓音带着极致的宠溺与心疼,细细安抚着她的情绪。
      “不哭了,乖宝,我回来了。”
      这个怀抱温暖安稳、踏实有力,带着独属于沈寂的安心气息,足以抚平江夏所有的委屈与酸涩。
      一旁的靖宇僵在原地,维持着抬手的姿势,眼底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
      身前的男人身姿挺拔、气质矜贵,眉眼温柔却自带强大气场,将女孩护得无微不至、万般偏爱。他干净、强大、沉稳、妥帖,能给她最安稳的庇护、最极致的温柔,是真正能站在她身边、护她周全的人,优秀得让人望尘莫及。
      相较之下,自己满身泥泞、伤痕累累、一无所有,渺小又卑微,连抬手安慰她的资格都没有。
      心念微动,靖宇眼底的慌乱与执着尽数褪去,默默、轻轻、彻底地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默默看着被温柔相拥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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