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归无思》一只野生球

5、十年之期

　　“这些来宾和注意事项，质子爷可是听明白了？”
　　辛黎看着面前站着的公公，点头回答：“听明白了。”
　　今天就是除夕日了。刚过午时，内务府就派人过来展示宴会来宾名单，嘱咐宴会注意事项，指导宫廷礼仪规范。这一折腾，一个时辰便过去了。
　　“质子爷，也该到梳洗的时候了。”福公公说完，拍了拍手，对着门外喊道：“进来吧！”
　　不多时，从门外走进来两名宫女。
　　“这是红兰，这是红竹。两位是专门服侍小主衣装打扮的宫女。”
　　“质子爷先去梳妆打扮罢，酉时奴才会再过来带着质子爷参加除夕宴。”
　　“有劳公公了。”辛黎给旁边的巴洛使了个眼色。
　　巴洛上前往福公公手掌心塞了些银两，那位公公笑眼盈盈地说：“哪里哪里，这是奴才应当做的。”说完便退下了。
　　酉时刚到，福公公果然准时出现在南清轩，他带着辛黎走到大和殿，那是举办宴会的地方。
　　辛黎走进殿内，一眼就能感受到宫殿的富丽堂皇。他跟着福公公走到属于他的座位，位置不偏不倚，既不显眼也不偏隅。
　　此时大和殿内已经来了不少宾客，但对于久居一隅的辛黎来说，这些面孔实在陌生。哪怕不久前他已熟知宾客的名字，但仍然对不上脸。好在福公公领着他到座位后并未离开，只是站在他身后，偶有几位宾客过来寒暄，福公公都会在他身后小声提醒宾客的名讳，让他不至于尴尬出丑。
　　“这面孔可实在眼生得很。”一道声音响起。
　　辛黎随着声音抬头，眼前站着一位身着华服，慈眉善目的女人。身后的福公公及时提醒他：“这位是德太妃娘娘。”
　　德妃娘娘？居然是元无思的养母。辛黎心中了然，弯腰行礼：“在下质子辛黎，见过德太妃娘娘。”
　　德妃虚扶辛黎的手臂，微笑道：“不必多礼。”
　　“我听无思说南清轩有一位宫里头少见的面容俊美之人，今日一见，不虚此言。”
　　辛黎心中无奈，元无思到底背着他都说了些什么？
　　“没有的事，是公主谬赞了。”
　　德太妃看着眼前恭敬的少年，想到第一次见到他时还很清瘦矮小，不过及腰的个子，现在虽仍然清瘦却已经高她一个头。德太妃轻叹一声，不禁感慨道：“如今你也长这么大了。”
　　德妃同他说些体恤话便离开了。辛黎看着德妃的背影，不禁感叹，真是慈悲为怀的人啊，也难怪元无思与元修不是亲姐弟胜似亲姐弟。
　　“皇上驾到！”一道细亮的声音落下，众多宾客安静片刻，随即停下自己的动作赶忙回到座位站着。
　　随着一道明黄袍的身影踏进殿内，众人纷纷朝他行礼。辛黎也跟着众人一起双手交握行礼
　　“参见皇上！”
　　身着明黄袍的人缓慢走过殿厅，踏上台阶坐上最高位。
　　“都起来吧！今日佳节，阖家欢乐，各位不必多礼！”低沉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能响彻整个大和殿给人不小的压力。
　　话落，大和殿才略微恢复之前的热闹。辛黎随着周围人一起落座。
　　乐队奏着乐，舞女跳着舞，歌舞升平，其乐融融的景象，辛黎习惯了清净，这一切对他来说还是太过热闹了。
　　而另一边，元无思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桌上装着星星的玻璃罐。
　　母妃去大和殿参加除夕宴，元修又早早就寝，她实在无聊得很。
　　元无思看着飘着细雪的窗外头，今日的雪不似前几天的那般大，但是地上还有着积雪。她转头对着翠兰说：“翠兰，去打雪仗吧！”
　　辛黎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的结尾，他无心跟着众人去御花园观赏最后的烟花秀，找个由头溜了出去。
　　辛黎沿着雪路回去，走到一半途径一座宫殿突然听到一道道盈盈笑声，他抬头看，只见宫殿门匾赫然写着“福德宫”三个大字，而后辛黎往门扉望去，看到一位粉衣少女在与一位宫女打雪仗，好不欢快，他看着出神，白雾随着呼吸不断吐露着，好一会儿才无言转身继续往前走。
　　“公主！公主！”翠兰扔下手中的雪球，指着门口大喊着。
　　元无思顺着翠兰手指头的方向看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走过。
　　“辛黎！”元无思呼喊着，门外的身影似是没听见，依然自顾自的往前走。
　　元无思提起裙摆快步跑出去。
　　她跑到门口，看着前方银蓝色衣袍的背影，她好想叫他停下，但是刚刚跑得太急一口气提不上来，她蹲下捡起一团雪往前扔去。
　　辛黎感觉有点东西袭向自己的背后，紧接着一股凉意从背后窜到鼻尖。
　　他转过身去，见元无思站在门口喘着气。他走上前，看着元无思疑惑道：“公主可是有何要事？”
　　元无思深吸一口气，腹诽道：“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到。”
　　“宴会可是结束了？”元无思问。
　　“没有，只是我身体不太舒服就先回去了。”身体不舒服只是辛黎离开宴会的借口罢了，不过眼前的少女好像当了真，担忧的神情浮在她的眉眼上。
　　“不过并无大碍，回宫休息一会便好了。”辛黎接着道。
　　听到这，元无思的眉头舒展开来。
　　“好吧。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元无思说完，辛黎朝她微微行礼，转身离开。
　　在辛黎离开之际，元无思突然想到什么，快步上前抓住辛黎的袖子。
　　“等等！在这之前，你能不能等一下我？”
　　辛黎疑惑。
　　“我有些东西要给你，能不能等等我？”
　　辛黎点点头，元无思见他点头答应下来，她立马转身跑回宫里，跑到寝殿拿起装着星星的玻璃罐，又快速跑出去。
　　元无思跑到门口，见辛黎还站在那，心安地喘了好几口气。
　　其实元无思本可以叫翠兰帮她拿玻璃罐过来，自己也不至于跑一趟。可她总觉得，要送给他的东西，亲手交给他更有意义。
　　元无思将手中的玻璃罐举起送到辛黎面前，“这个送给你。”
　　辛黎拿起元无思手里的玻璃罐，他记得元无思说过，这个装满星星彩纸的玻璃罐是要送给亲近的人。
　　“我在宫里的朋友不多，你是其中一个。何况以后可能没多少机会见面了，就想着找个时间送你，没曾想今天刚好碰见你，这玻璃罐就趁着除夕夜送给你了。”
　　“谢公主。”
　　“虽然是我一直去南清轩打扰你，但是这半年来，跟你相处的日子我很开心！”
　　黑夜下，有什么东西照亮了整个宫殿，也照亮了辛黎手中的玻璃罐里的星星。
　　随着一声声声响，不断炸开的烟花渲染整个黑幕，带来炫丽的色彩。
　　“好美……”元无思仰头感叹道。
　　“是啊，好美……”辛黎盯着手中的玻璃罐呢喃道。
　　辛黎看着手中的玻璃罐很久很久，直至一阵呼唤唤回他的意志。
　　“少爷！少爷！”
　　辛黎回神，把玻璃罐塞进袖子里头。看着打开帘子的巴洛。
　　“少爷，启程了。”
　　辛黎点头。
　　其实除夕那天他一直没说出口，他并不觉得元无思在打扰他。虽然有时候他觉得元无思有些吵闹，但并不讨厌。
　　随着巴洛一声“驾！”，辛黎感受到马车轻微的晃动以及底下轮子的滚动声，他掀开窗栏，砖红色的城墙不断往后退，那是他生活十年的地方。
　　庆历55年4月，北辽三皇子十年质子期满，庆国如期将质子送回辽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