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沉醉的晚上》连夜语

58、出柜 ...

　　回家的车上，程秋接到了来自护理院的电话。

　　他的母亲去世了。

　　程秋强忍悲痛，在许林望的陪同下来到了护理院。

　　护理院的人说，魏兴燕吃过午饭之后照常午休，睡着了之后就一直没醒。护工叫她的时候发现叫不醒，这才知道她已经去世了。

　　也就是说，她是在睡梦中去世的，走得很安详。

　　也算是不幸中的幸运了。

　　魏兴燕的后事办得很简约。程秋没告诉任何亲友，连他的舅妈和表哥都没通知。火化的那天，只有程秋和许林望两个人在。

　　出乎意料的是，下葬那天，程秋的父亲程岳明来了。

　　“你怎么来了？”看到父亲，程秋只有惊讶，没有其它情绪。

　　“我一个朋友在你妈住的那家护理院上班，所以你妈的事我都知道。”程岳明说。

　　“我妈在那住着的时候，你去看过她吗？”程秋问道。

　　程岳明没有回答。

　　不管他去没去过，程秋都能理解。他现在有自己的家庭，有恩爱的妻子和乖巧懂事的小儿子，完全没有必要去看望前妻。不过，当初离婚的时候，程岳明对魏兴燕并不是完全没有了感情。他只是更爱另一个女人，所以在必须二选一的时候，他选择了跟魏兴燕离婚，跟他现在的妻子结婚。

　　如今魏兴燕去世，他可能也有些伤心和愧疚吧。

　　葬礼结束后，程岳明拍了拍程秋的肩膀，说：“有空来家里坐坐。”

　　程秋点点头。

　　.

　　母亲可以说是程秋唯一的亲人了。至于他父亲，一年到头见不了两次面，早就没了感情。所以魏兴燕去世后，程秋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许林望自己经历过不止一次丧亲之痛，自然知道有多难熬，所以他一直陪在程秋身边。虽然他并没有原谅魏兴燕，但他爱程秋。

　　在许林望的陪伴下，程秋渐渐从悲伤中走了出来。

　　有一天，程秋收到了程岳明发来的消息，让他去家里吃顿饭。

　　程秋其实并不想去。他跟父亲一家不熟，跟他们吃饭就像商务应酬一样难受。

　　但许林望说，那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血浓于水，终归还是一家人。

　　程秋于是答应了程岳明。但他跟程岳明说要带个朋友一起去，程岳明问他是什么朋友，程秋说是一起住的室友，程岳明一开始不想答应，但程秋坚持，程岳明只得同意了。

　　程岳明这几年的生意好了很多，赚了不少钱，还在市里买了座别墅。

　　程秋来过一次父亲的别墅。去年他来这座城市面试时，程岳明叫他来吃了顿饭。当时站到父亲家门前的时候，程秋心里很不是滋味，有种悲哀的感觉，又有点不甘。同样是程岳明的妻儿，程秋的继母和继弟可以住这样的大别墅，而程秋和魏兴燕却只能寄人篱下。

　　现在再次来到父亲的门前，程秋已经看开了。他想要的人生，他会自己争取，而非寄希望于别人。

　　不过，始终会令程秋感到不舒服的一点是，来父亲家里，永远都是个客人。

　　“这是第二次来我爸家里做客。”程秋搂着许林望的肩膀，自嘲地说道。

　　按响了门铃之后，保姆过来开门，把他们请了进去。

　　来到客厅，程秋看到了两个陌生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

　　程岳明给程秋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合作伙伴，也是我的好朋友，李总。这位是李总的女儿。”

　　程秋跟李总和他女儿打了个招呼。程岳明说，李总的女儿和程秋年龄相仿，可以交个朋友。

　　程秋这才明白，这顿饭并不是普通的家庭聚会。

　　程岳明的意图也很明显，他想要介绍李总的女儿和程秋认识，并撮合他们在一起。

　　程秋原本就不自在，现在心情更差了。

　　但来都来了，程秋没法立刻甩脸色离开。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许林望，当然，没挑明他们真正的关系。

　　程秋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把许林望拉到一边，上来就道歉，说他也不知道他爸叫他来是这个目的。许林望说没关系，毕竟他爸不知道他已经有对象了。

　　的确，程秋之前一直单身，程岳明是知道的。程秋和许林望确定关系之后发了个朋友圈宣告自己把人追到手了，但程秋的朋友圈默认屏蔽了父亲，所以程岳明不知道程秋已经在谈恋爱了。

　　这顿饭对程秋和许林望来说都是煎熬。饭桌上，程岳明和妻子话语间都在聊程秋和李总女儿的基本状况。李总的女儿确实优秀，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对程秋似乎也比较满意，经常主动跟程秋搭话。出于礼貌，程秋有问必答。许林望一直不动声色在程秋旁边坐着。

　　好不容易熬到了饭局结束，程岳明和妻子把李总父女送出了门。

　　程岳明问程秋觉得李总的女儿怎么样，程秋却说：“爸，我要单独跟你谈谈。”

　　程岳明见程秋严肃的样子，便把他带到了书房。

　　书房的门一关上，程秋就道：“我已经有对象了，没提前告诉你，是我的不对。”

　　“你有对象了？什么时候的事？是哪里的姑娘？”

　　程秋顿了顿，道：“不是姑娘。就是小望。”

　　“什么？”程岳明大惊，“你……”程岳明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怎么能是……是……”

　　怎么能是同性恋。他连这个词都说不出口。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是个同性恋。

　　程秋面无表情道：“我原本没打算让你知道的，但我没想到你今天叫我来是为了把我介绍给那个李总的女儿。你还是放弃吧，我这辈子只认定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小望。”

　　“你……你想气死我是吗？”

　　“我没想气你，但喜欢一个人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你自己也喜欢过别人，应该知道这一点。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自己的儿子跟一个男人谈恋爱，我也没指望你能接受。如果你还愿意认我这个儿子，那你就还是我爸。如果你不想认了，我也无所谓。”

　　程秋说完这些话，就走出了房间。

　　许林望正坐在客厅跟程秋的继母和弟弟聊天。程秋来到客厅，对继母说：“我爸有点生气，麻烦您劝劝他。”说完牵起许林望的手，“我们走。”

　　许林望被程秋牵着出了大门。

　　程秋一直沉默着，脸色看起来很差。许林望握住他的手，他扭头看向许林望，与许林望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