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楼》慕容惜飞

3、千古艰难唯有情

　　〈三〉
　　看到慕容情那毫不掩饰热情的脸，萧无痕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她自然知道慕容情对他的感情，可是她却无以为报，而慕容世家的名望也为她解决了不少麻烦，不过他是明白人，自然知道她的心意，而她，不也是一样是守望的人？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人，不也是心有它属？感情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半点由不得你，爱与不爱都是一件痛苦的事。而她，也只有辜负他们了。
　　而冷残月，他本是一个孤傲的人，爱上一个人便钟情一生，她劝不了他，便不再劝了，因为世上有些事本来就是无可奈何的。而终日的在楼中独处，那种寂寞有时简直让人发狂，也幸好有了冷残月的陪伴和对往事的回忆，她才能一直呆在楼子里。她对他，竟然有了一种依赖。她确信自己只爱那个人，可是她也是需要朋友的。
　　她的出身对别人来说是一个迷，可是于她自己而言，却不是什么幸事，她出生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值得喜爱的地方，否则她也不用独自在白玉楼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了。
　　而她也不是什么悲天悯人之辈，她出手杀人时一样的毫不容情。她，究竟也不是一个善良的人，无论她救了多少人，因为她杀的人也很多。而她救人杀人也只是兴之所至而已。救人那不过是她对医术痴迷所致。
　　心中又想到顾惜朝，十年前她救回了一个遍身是血的少年，他醒来后她得知他的名字叫顾惜朝。那是一个何等倔强而又忧郁的少年，却无疑也是一个完全与众不同的少年。
　　当顾惜朝满身鲜血的倒在白玉楼门前时那张满是稚气却憔悴的脸，还有那染了血披在脸上的卷发，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的她竟对这个少年充满了好奇与莫名的喜欢，从此也注定了她的无奈。
　　他的母亲是一代名妓，名满各大乐坊却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更无力保护自己唯一的儿子，当她知道儿子忍无可忍杀了那个骄横跋扈又总是欺辱他的知府之子，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尽力帮他逃走，可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子和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又怎么逃的走？最后她为救他而死，而他在逃到白玉楼之后却因体力不支而昏迷不醒，幸好遇到萧无痕。
　　他不信任何人，仇视任何人，因为在他十余年来受够了世人的白眼，他是一个婊子的儿子，没有人愿意当他的朋友，也没有人看得起他，所以他根本不相信萧无痕会是真心救他，但是最后他还是相信了她，当他依赖有加的叫他无痕姐姐的时候，已经是两年后。而那两年又是怎样的回忆？
　　白玉楼是他的第二个家，那里他发现了很多好东西。白玉楼里有的是藏书，各种各样的书，他在书房经常一呆就是一天。只有萧无痕会按时来给他送饭，然后陪他说会话。本来他们可以就这样过下去，一辈子。可是他太聪明，短短几年就读遍了所有的书，直到他在第三年开始学武功。
　　他学了武功才知道，原来会武功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他可以复仇，母亲临终时的惨状他永远也忘不了，后来这个孩子已经不满足于藏书阁里的秘籍，于是萧无痕带他回了家。她的家，一个神秘的地方，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两年后他艺成出来，带出了神哭小斧，还有一身武功。可是他出来之后只在白玉楼呆了三天就走了。她没有留他，因为他知道他已经不是孩子，她留不住他，他有了野心，无论谁有了他那样一身的本事都不会甘愿呆在白玉楼的，她又怎么忍心强留他？
　　他在外面累了就会回来的，她这样安慰自己，直到她听到他有了妻子，他成了相爷的女婿。她终于知道，她已经失去了他。她不知道那个女子的名字，可是却知道，那一定是一个很特别很出色的女子，才配的上同样特别同样出色的他。
　　终究他不属于她。
　　她的弟弟，那个地方的继承者，知道她一个人，将小白送给她做伴，只有他和她才知道，那个害羞内向的小白究竟有着怎样惊人的武功，有他在，没有人有能力伤的了她。三年前，她救了冷残月，只因他们有着同样的孤独，昏倒时同样的无助。
　　有时候她甚至想象着那就是顾惜朝，可是不行，她的心里容不下别人，她也无法接受他的深情。她认识了慕容情，还有沈中宇，他们对她一片痴情，也是她唯一的几个朋友。她感激他们，可是感激不等于爱，她只爱一个人，可是那个人敬她如母，依赖她如姐，却并不爱她。他只爱他的妻子。
　　她爱着一个不爱她的人，无奈却不可自拔。

　　冷残月最近几年一直都住在白玉楼，所以并没什么特别，慕容情则带来了一个消息：他已经将萧无痕所托付的事作好了。
　　而萧正阳和萧月儿则是受命来助她。
　　送走慕容情，萧无痕见到萧月儿便问了一句：“你们公子对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萧月儿是一个十六，七岁明眸皓齿的女孩子，有一双大大的眼睛，还有一对深深的酒窝，她是这样回答的：“公子没说什么，只是说让我和正阳哥哥来这里听从楼主的差遣。”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玉牌，“公子还说，让楼主收好这个令牌，如有所需，宫里的人任由差遣。”
　　萧无痕淡淡一笑，看着面前这个如月儿一样可爱的女孩子：“你的修为真是一日千里啊，我以后还要靠你们多多相助拉。”
　　萧月儿脸色一红，笑道：“楼主取笑了，月儿那几下子工夫怎入的了楼主的眼？”
　　萧无痕正色道：“这点你倒不必太谦，凭你的武功，绝对是当今一流的高手。要想胜过你，可不是容易的事。”说到这里，又问道：“你家公子最近又忙些什么那？”
　　萧月儿噘嘴：“公子他可是大忙人，这会说不定在和那位菲烟姑娘郎情妾意那。”虽是说的主人，脸上却是一脸的不平，“公子什么都好，就是一遇到那些个小狐狸精就魂都没了，一点主人的样子都没有。”
　　萧无痕忍住笑：“那个小狐狸精有这么厉害？不过你从小跟着公子，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在有那个小狐狸精占着他的时间，不然你们哪有这么轻松？他有了空不知又有什么鬼主意，到时可不要来求我帮忙。”
　　萧月儿无话可说，一双眼睛咕碌碌的转，萧无痕已正色道：“好了，我还有些事和冷公子商量，你们先回去休息把。”望着萧月儿与萧正阳离去，萧无痕转向冷残月：“我已经和惜朝商量好，打算三日后出发，此次一去，不知何时能回，你有什么打算？是和我们一起去那？还是留在这？”
　　冷残月听到顾惜朝这几个字，神色一黯：“有小白和正阳他们，相信足够的，我去了也没什么用，我想-------”
　　萧无痕打断他的话：“你这样想就错了，这次出去，面对的事很多，高手必定也很多，这些年来你做的事我都记在心里，怎么能说你没什么用，”她叹了一口气，眼中已湿：“我非无情之人，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一起，我习惯了你为我做许多事，如果你离开，要我怎么办，我这么多年从未离开过白玉楼，如今我为了他离开，便义无返顾，可是我真的很怕，因为我要面对那么多我不曾经历的事情，”她看着他的眼睛，手却拉住他的手：“我希望你留下，和我一起面对，有你在，至少我会有勇气面对。我知道他虽然答应我帮他，纵然我们天天在一起，我却知道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却是再也拉不回来了。可是他是我的梦，纵然再遥远，我也要帮他，如今他只有我能帮他。而我也只有你这么个知己，你若走了，我便是孤单一人了。”她低下头，却又抬起，目光虽有伤心却无比的坚定，“我知道，我是自私，可是，请你允许并原谅我这次的自私。我是真的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冷残月怔怔的望着她，半晌终于展颜一笑，却是说不出的苦涩：“自从我记事开始，我一直都不知道什么是家，是你让我知道什么是亲人，什么时候是爱，是你让我拥有了第一个家，你也是我唯一的亲人，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心意，我又怎么会不答应你？只要你开口，我必定全力以赴。”
　　萧无痕展颜一笑，却是说不出什么，心里一阵难受，低下头去：“我知道我不应说谢谢，可是我真的真的谢谢你。”
　　冷残月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却又留下一句：“你放心，我会全力以赴。” 萧无痕没看到，这个冷傲孤独的年轻人已经流下了泪。这个决心有多难下，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