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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波谲云诡 皇帝病中独 ...

  •   祝朝直往西侧门去,向西走了许久,途中路过了祥宁宫。
      离很远就看到有一板车停在宫门口,不断地有宫人进进出出,每个人都搬着东西。
      祝朝走近,看到板车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还有细软包袱。
      恰逢松烟走了出来。
      “四殿下!”
      看到祝朝,他满脸高兴:“你是来找我们公子的吗?稍等,我去叫他!”
      不及祝朝回话,松烟扔下手中的包袱就往里跑,很快没了踪影。
      没等多久,秦珩快步从宫内走了出来。
      春末夏初,他身上的月白圆领长袍十分单薄,与逐渐炎热的天气相配,在这初夏倒显得格外清新。
      “见过殿下。”秦珩叉手行礼,眼睛亮亮地看着祝朝。
      祝朝虽想去西侧门找黑犬,但看到秦珩,她又改变了主意。
      于是她停下脚步来,指了指板车:“你这是要搬家?”
      “是,”秦珩转头看着来往的宫人:“前些日子就在准备了,没找到合适的时候跟你说。”
      “什么时候住过去?”祝朝问。
      “还有些日子,这几天先慢慢把东西搬过去。”
      秦珩抱拳弯腰,嘴角挂着笑:“到时秦某在家中办乔迁宴,还请殿下赏脸参加。”
      祝朝笑了笑:“秦大人相邀,自然得给这个面子。”
      说笑一番,祝朝收敛神色,眼神示意秦珩借一步说话。
      秦珩心下明白,祝朝定是想知道“那件事”。
      他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恭敬道:“殿下,请屋内一叙。”
      祝朝颔首,如此她便心中有了数——秦珩果然知情。
      比起往西侧门去还有一段路程,不如直接问秦珩来得快。
      思及此处,她顺势便往祥宁宫内走去。
      “去去!你们都先下去吧,今天先别搬了!”
      松烟率先进入寝宫,将屋内的宫人都屏退。接着他又来到院子里,吩咐掌事宫女道:“让其他人没事别往这边来!”
      宫人领命离开,而他和白茸则留在了屋外把守。
      另一边,祝朝与秦珩进入屋内。
      二人在茶桌前对坐,说回了正事。
      “殿下可去文正殿看过了?”秦珩将一杯泡好的顾渚紫笋奉与祝朝。
      此茶清香淡雅,入口芳香四溢,祝朝细品一番,只觉唇齿留香。
      她捻着茶盖,回道:“里里外外都被皇后的人把守着,无法进入。”
      她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珩不再多说,将事情一一道来:“昨日早朝,郑国舅参奏三殿下私德不修。说三殿下与淑妃发生争执,想拿剪刀刺她不成,反而伤了自己。而争执的原因是……是……三殿下私养男宠。”
      他几度停顿,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男宠?”祝朝震惊不已,双眸睁圆,几乎不敢相信,“三哥他不是已经娶妻了吗?”
      话一说出口她便后悔了。
      其实她很清楚,娶妻生子、但喜好男色的高官并不在少数。
      甚至有人直接将男宠养在家中,男宠出入自由,行事做派十分高调。
      但高官是高官,皇子是皇子。
      历代因此事被废的太子不在少数,不论哪朝哪代,皇帝都不会将皇位传给有这样丑名的皇子。
      若是处理不好,这场持续了数日的博弈,祝铭必输无疑。
      祝朝思忖着,难怪祝铭如此着急非要进文正殿,他定是想在皇帝苏醒的第一时间就为自己辩解。
      若是祝予齐抢在前面先说些什么,祝铭想洗清自己恐怕就更难了。
      想到这里,祝朝又问:“所以父皇是气急攻心才晕的?”
      秦珩点了点头。
      猜想得到肯定,祝朝陷入了沉思。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僵持多日的局面一下子被打破,朝廷的杆秤瞬间向祝予齐倾斜。
      这样的结局,她高兴吗?并不。
      难过吗?也不。
      这场博弈只有两个结局,登上皇位的不是祝予齐就是祝铭,毋庸置疑。
      但总有一个声音在问她——凭什么?
      若朝廷能像对待他们一样给她机会,她难道就比他们差吗?
      她手指敲击着桌面,抬眸看向秦珩,观察着他的神色:“这事你怎么看?”
      时局波谲云诡,此刻朝中大臣们大概也都焦头烂额,思考着自己该如何站队。
      身处朝廷,秦珩也无法置身事外。
      他轻抿了口茶,神色淡然:“虽说看起来三殿下处于下风,但以三殿下的为人,必不会坐以待毙,所以现在还不好说。”
      祝朝颔首,也举起茶盏喝了口茶。
      他回答的很小心,既没说自己不站队,也没说自己站哪方。
      其实祝朝想不明白,她这个三哥向来心思深沉,为何这次会落下这么大一个把柄?
      她回想起儿时祝铭养了一只很漂亮的狸花猫。
      那只猫十分漂亮,祝朝很喜欢,一直想找机会与它亲近。
      但它很怕人,比宫里其他猫爱叫唤,总是缩在祝铭的怀里细声叫着。
      那时祝朝常在后花园玩耍,有时碰上祝铭,她也会缠在她的三哥一起。
      直到有一次,祝铭突然对池子里的金鱼动了念头。
      他将金鱼一只只捞上来,再踩死。
      年幼的祝朝吓得脸色惨白,拉着他的衣角大哭。
      祝铭狰狞的笑容她至今都记得,那时她才意识到,那只猫或许不是天生爱叫。
      后花园金鱼惨死被人发现,面对皇帝的呵斥,祝铭一口咬定是祝朝干的。
      那件事以祝铭和祝朝都被禁足一个星期收尾,从此她也远离了这位三哥。
      回忆起往事,祝朝有些走神。
      她想,再聪明的人也有疏忽的时候。
      “好,我了解的差不多了。”祝朝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我给太后请完安就回去了。”
      “殿下!”
      祝朝刚走到门口,秦珩又叫住了她。
      祝朝应声回头,等他说出下文。
      下意识地叫住了她,秦珩自己都愣住了——这一去,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
      秦珩快速思考着,半晌,他开口道:“我……我……之前说替张大人寻住宅,我问到一处宅子还不错,殿下何时得空了可以去看看。”
      祝朝笑了笑:“难为你还想着,我替玉振谢谢你。我记下了,回头联系。”
      说罢,她转身离开。
      屋内,秦珩还沉静在她嘴角的那抹笑,久久未回过神。
      刚出祥宁宫,四水便快步走了过来。
      她附在祝朝耳边,絮絮将黑犬打听到的情报一一说来。
      祝朝仔细听着,这些内容与秦珩说的一般无二。
      她心下了然,示意四水离开后便往文正殿去了。
      不论如何,她作为子女必须守在殿外,否则若是被有心之人抓到,给她安一个不孝的罪名也不为过。
      在宫里走了几趟,已近黄昏。
      天边的云火红一片,像烈火熊熊燃烧着。西沉的落日降在宫殿屋檐之上,红得刺眼,稍微看久一点便照得眼睛生疼。
      祝朝在殿外站着。
      除了她,这里还有许多人。
      每个人都神情严肃,沉着脸,絮絮低声交谈着。
      整个院子出奇地安静,低沉的交谈声交缠在一起,如同佛殿诵经的祝祷声一般,一种诡异的气氛在院中弥漫开来。
      “嘎——嘎——嘎——”
      时有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掉下几根羽毛盘旋着落地。
      鸟群嘶哑的叫声在空中回荡,令人心悸。
      突然,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刺耳的叫声打破了宁静。
      “皇上醒了!皇上醒了!”他高声叫着。
      一句话点燃了院内的气氛,众人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父皇醒了!”
      等在不远处的祝铭激动不已,立刻抬腿往前走去,三步并作两步,恨不能马上走到皇帝面前。
      还没走上台阶,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祝铭气上心头,抬头骂道:“哪个不长眼的……”
      “行了!”
      祝予齐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哥?”祝铭愣了神,不知祝予齐为何出来了,身后还跟着皇后等人。
      祝予齐并未理会他的诧异,而是转身看向一旁的祝朝。
      他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鄙夷:“四妹,父皇要见你。”
      祝朝心下诧异,以为自己幻听了。
      但几乎没有停顿,她立刻行礼,恭顺道:“是。”
      在周围乌泱泱一大片人的注视下,祝朝收敛神色,一步步登上台阶,进入了文正殿。
      文正殿寝宫内,皇后的人都撤了出去,只剩下几个服侍皇帝的老宫人。
      这些老宫人低眉顺目,却都是皇帝养了几十年的心腹。
      屋子中央,一尊莲花青鹿仙鹤香炉中静静燃着安神香,香气幽微,令人安心。
      远远隔着帘子,她看到皇帝倚着枕头歪坐在床上,身旁王公公正伺候着喂着汤药。
      “儿臣参见父皇。”祝朝行礼道,语气十分关切,“父皇初醒,身体可还好?”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王公公退下。
      片刻后,屋内只剩下他们父女二人。
      皇帝招招手,声音虚弱:“朝儿啊,坐过来跟父皇说说话。”
      祝朝领命,走上前去。
      掀开床幔,她看清了皇帝现在的模样——面容憔悴,苍白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特别是那双眼睛,在这一刻显出些许老态和疲惫。
      看到他这副样子,祝朝再怎么怨他将她扔在南淮五年,再怎么怨他的凉薄,在此刻,她依旧心痛。
      “父皇……”她哽咽着,声音有些颤抖。
      皇帝拍了拍床边,示意祝朝坐下。
      他怜爱地握着她的手:“朝儿啊,父皇没事,别担心。”
      祝朝垂下眼眸,回握着皇帝的手皇帝脱力地倚靠在靠背上,轻声问道:“最近发生的事,你都知道吗?”
      祝朝敛神,她弄不清皇帝的意思,不由得紧张。
      她避重就轻道:“儿臣知道一些,但不知是不是父皇说的那些。
      皇帝上下地打量着祝朝,目光深邃。
      祝朝被看得后背发凉,面上却强装镇定,毫不躲闪地直视帝王的目光。
      许久,皇帝叹了口气:“再过不久就是祭奠先皇的日子了,父皇本想让你三哥主持操办,可惜你三哥不争气,闹出了这么大的事,真是让父皇失望……”
      祝朝心中一紧,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心头浮现。
      她不敢表露分毫,只蹙眉道:“儿臣听说了这件事,但儿臣相信三哥不是这样的人,其中一定有误会。”
      “朝儿啊,不必为你三哥求情。”皇帝撇过头,摆了摆手:“国舅的话朕也不会全信,你大哥和三哥之间向来是水火不容,朕是知道的。”
      “三哥不能去,那大哥……”祝朝作出为难的样子,犹豫道。
      皇帝刚要开口,许是话说多了,他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吓得祝朝连忙帮他拍背顺气。
      片刻后,他缓过气来,说道;“父皇担心的正是这个,你大哥做事太过,他们那些事朕虽然睁一只闭一只眼,但也是有限度的!朕不放心他一个人。”
      说着他又咳了起来,脸憋得通红,几乎喘不过气来。
      祝朝担忧道:“父皇,您要不先……”
      “朝儿,”皇帝猛地拉住她的手,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朕会让你大哥主持举办宗庙祭祀,你一向是个稳重自持的好孩子,父皇希望你能从旁协助你大哥,顺顺利利地办好祭祀大典,你可愿意?”
      皇帝一双浑浊的眼睛满是期盼地望着祝朝。
      祝朝眼眶一热,只感到一股热血在胸腔中翻涌着,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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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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