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三次的食物约会》沙糖桔好甜

55、番外 康叔的管家日常 康陆在

　　康陆在三十五岁这年成为了江家的管家，主要负责江家少爷江酌晚的起居事宜，彼时江酌晚才五岁。

　　他刚入职时，江万闵和赵清的感情还不错，一家三口也算温馨幸福，那时候的江酌晚性格开朗、待人温和。

　　可惜好景不长，一年后江万闵被狗仔拍到与一女子出入酒店，尽管他始终否认出轨，但赵清的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两人经过几次吵架后，感情走向了无法挽回的方向。

　　身为二人唯一的儿子，江酌晚目睹了他们每一次吵架，早慧的他曾试图弥合父母之间的裂痕，却毫无作用，最后只是在父母越来越频繁和激烈的争吵中变得日渐沉默。

　　赵清对江酌晚的掌控欲很强，只要江酌晚有一点不听她的话，或是稍微亲近江万闵，她就会大发脾气。

　　“康叔，妈妈是不是讨厌我？”江酌晚曾问过康陆这个问题。

　　身为管家，康陆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在江酌晚面前蹲下，握住他的双手安慰道：“少爷怎么会这么想，夫人她……她一定是爱您的，只是她不知道怎么表达罢了。”

　　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康陆心知肚明，同样为人父母，他怎么会不明白江万闵和赵清对江酌晚如何呢，只可惜当时的他也想不出更好的答案。

　　随着精神状态越来越差，赵清患上了进食障碍，她时而厌食，时而暴食，和食物的关系变得越来越扭曲。

　　某次，赵清处于厌食状态时看到江酌晚因为吃到草莓冰淇淋露出的笑容，她突然暴怒，拿起冰淇淋碗直接倒到他身上。

　　“谁允许你吃冰淇淋的！是管家给你的吗！我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吃零食吗！”

　　八岁的江酌晚低头看着自己脏掉的衣服，又看了一眼旁边给赵清鞠躬道歉的康陆，沉默地离开了餐厅。

　　从这天起，江酌晚再也没有主动和康陆说过想要吃零食，也没再问过父母爱不爱他之类的问题。

　　*

　　江酌晚成年的这一天，他正式获得了爷爷留给他的遗产支配权，其中包括江氏集团20%的股份和数量庞大的不动产与现金。

　　他从老宅里搬了出来，只带走了康陆一个人。

　　原本康陆以为，江酌晚会像是一只终于获得自由的小鸟一样开启完全不一样的新生活，可渐渐地他意识到，戴了十几年锁链的小鸟，即使解开锁链，也未必就能翱翔于空。

　　江酌晚的生活极度的自律和压抑，他不吃任何“不健康”和“多余”的食物，即使学习工作再忙也要运动，并且总是把工作安排得相当紧凑，几乎不给自己留休息时间。

　　不过五年时间，江酌晚就本硕毕业，同时在江氏里站稳了脚跟。尽管江万闵仍旧是江氏名义上的掌权人，但江氏内部都清楚公司的运作和决策已经开始往江酌晚身上倾斜。

　　本就不擅长管理公司的江万闵也乐得清闲，反正他手上捏着股份，即使不掌权，也有花不完的钱，更何况江酌晚是他唯一的孩子，他并不介意提早退休过过逍遥自在的生活。

　　然而他并未得偿所愿，在江酌晚搬出老宅后，江万闵也几乎不再回老宅了，赵清自然不愿意让江万闵和别的女人在外面过上清净日子，所以三天两头就去找江万闵吵架。

　　康陆在和江酌晚汇报这件事时，久违地在他脸上看到了笑容，虽然是带着嘲讽的笑，但他想总也好过悲伤愤怒。

　　江万闵和赵清发生车祸后，是康陆陪着江酌晚一起去的医院。

　　他戴着手套，替江酌晚掀起白布，露出布下宁静的面容。江酌晚只各自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了太平间，开始处理后事，仿佛这只是一个工作一样。

　　直到下葬之前，江酌晚吩咐把江万闵和赵清的骨灰放到一个骨灰坛里时，康陆才从其中察觉到一些情绪，那好像是一种感慨，又好像是嘲讽，但说到底，不像是悲伤。

　　如果说搬出老宅，只是远离了纷争，还时不时需要为父母闹出的事擦屁股，那么父母的死亡，大概可以让江酌晚获得真正的自由了吧，康陆如此想，却完全没预料到曾经在赵清身上出现过的进食障碍会以另一种表现方式出现在江酌晚身上。

　　一开始，他只以为是江酌晚彻底接手公司后工作太忙压力太大，所以为他约了精神科医生，却没想到会得到进食障碍的诊断结果。

　　江酌晚并不是讳疾忌医的人，他按时吃药，按时复诊，在康陆看来他和往常也没有太多的不同，毕竟他以前也在食物上对自己十分严格，想必好好治疗无需多久他就能恢复正常。

　　可之后的发展证明，他一直低估了父母带给江酌晚的伤害和影响。

　　进食障碍不断加重，哪怕是药物也无法让江酌晚像个正常人一样进食，即便是看最好的医生，吃最好的药，注射补充剂，也只是勉强维持现状。

　　作为江酌晚最亲近的人，康陆清楚地意识到他的状况已经岌岌可危，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或许会堕入和赵清当年一样的深渊里。

　　*

　　“要不要多尝试制作不同的食物，或许其中会有先生喜欢的？”一个用人提议道。

　　“之前也不是没做过，可是先生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甚至都做不到尝试。”厨师刘叔叹了口气说。

　　康陆忍不住叹了口气说：“哎，如果有可以让人对食物产生欲望的药就好了。”

　　“诶？说到让人对食物产生欲望，现在吃播视频不是很火吗，我最近就经常边吃饭边看这个博主……”另一个用人边说，边拿出了手机，打开了一个吃播视频，展示给他们看。

　　当晚，康陆将这个提议告诉了江酌晚，也是在这个晚上，江酌晚刷到了名为“红泥小火炉”的吃播博主。

　　从这一天开始，每次江酌晚在家用餐时，餐厅里都在播放“红泥小火炉”的视频。

　　后来，康陆也知道江酌晚把“红泥小火炉”签进神立的事，包括两人每周一起吃三次饭的约定，还有江酌晚有所好转的进食状况，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他确实没想到他会有机会亲眼见到这位小姐。

　　收到江酌晚的命令说林雪无要暂时住进别墅里时，康陆完全是懵的，虽然不理解，但是他还是按照要求为这位只在屏幕里见过的客人打点好了一切。

　　而当他看到江酌晚和林雪无说话时的模样，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家少爷对这位小姐的与众不同。

　　“林小姐，早饭还合您胃口吗？”康陆恭敬地询问道。

　　这是林雪无在别墅里度过的第一个早晨，康陆在她出门之前见缝插针地询问了她对早餐的意见。

　　尽管看起来有些没精神，林雪无却还是露出笑容点点头，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味道很好，感觉比外面的餐厅做的还美味，请您替我向厨师转达感谢。”

　　康陆愣了一下，笑着说了声“好”。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他有些明白为什么江酌晚会被林雪无吸引了。

　　会因为食物露出真心笑容的人，会因为食物产生感激之情的人，希望大家都能从美食里获得幸福的人，总是笑着为他人着想的人，这样的人在江酌晚的人生里从未出现过。

　　因为林雪无的到来，整个家里的气氛好像都随之改变了。三只猫很快熟悉了新环境，也迅速俘获了别墅里每一个人的心，康陆原本一成不变的工作日常，也因为林雪无和猫咪的加入，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而在康陆知道江酌晚因为林雪无拍摄受伤撇下工作飞去南安的瞬间，他真正意识到江酌晚已经爱上林雪无了。

　　原来如同一潭死水的人，也会为了某个人生出波澜。

　　这是康陆第一次见到成年后的江酌晚“感情用事”：他放下工作飞去见那个令他担心的人；他为林雪无精心挑选圣诞礼物；他甘愿以“合约情侣”的身份待在林雪无身边。

　　一切都如同康陆所预料的那样发展，江酌晚和林雪无之间日渐亲密，只是二人似乎都没有戳破窗户纸的意思。

　　直到林雪无提出要搬走时，而江酌晚没有挽留，他才突然意识到或许这两人并不互相了解对方的心意。

　　为了不让江酌晚留下终生的遗憾，他将那本《食物日记》交给了他，并暂时充当了一个父亲的角色，在孩子遇到感情问题时劝解和鼓励了他一下。

　　作为一个近距离旁观者，康陆或许比他们两人本身更能看清他们对对方的情意，加上对二人品行的了解，他知道二人缺的只是一个互相说开袒露心意的机会。

　　幸好结果是好的，只不过在他不知道的部分里，二人不知怎么迅速达成一致决定搬到一起开始二人同居。

　　“这就是年轻人的热恋期吗……”康陆捧着热茶杯，看着用人上上下下忙着帮江酌晚收拾他要搬去公寓的行李时，忍不住发出了感叹，颇有一股“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高深感。

　　*

　　“康叔，我想问你，你和你的妻子情人节时一般会做些什么？”

　　今天是康陆休完年假后复工的第一天，江酌晚和林雪无说好了今晚回来吃饭，顺便看看他。

　　原本约好的七点开饭，江酌晚却没打招呼，提前五点就回来了。

　　当康陆听到江酌晚问这个问题时，他立马明白了江酌晚现在是在为一周后的情人节做打算。

　　“我一般会订她喜欢的餐厅，准备花和礼物，最好晚上能过个二人世界，你知道的，有了孩子以后想过二人世界可不容易……”康陆聊起自己的妻子，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江酌晚拿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送到康陆面前，康陆仔细一看，只见备忘录里写着：
　　餐厅（Ultraviolet已订）、花（已预订多色，送什么颜色？）、礼物（最新限量款联名游戏机、钻石耳环、中古茶具，送哪个？或者都送？）……

　　后面就是当日的行程安排，每一天后面都有备注和问号。

　　“酌晚，我觉得你已经准备得很周全了。”康陆沉默了两秒才给出回答，并把手机还给了江酌晚，老实说他觉得他没办法在这个完整的计划之上给出更多更好的建议了。

　　江酌晚明显有些焦灼，他接过手机后翻过来放到了桌上：“但是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这是我和她过的第一个情人节,我希望能给她留下美好的回忆。”

　　这句话让康陆愣了一下。

　　他认识的江酌晚从来不会在做决策的时候说出“我不知道”这样的话，他总是果决又自信，即使做出的选择带来了不那么好的结果，他也依旧可以游刃有余地力挽狂澜。

　　不过那是在工作中的江酌晚，显然这一套在感情中并不适用。

　　即使是他这样的人，在喜欢上一个人后也会开始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好，无法给另一半好的体验。

　　“我想雪无小姐会喜欢你的安排的，而且她一定也和你有着一样的期待，所以不必太担心。”康陆轻轻拍了拍江酌晚的手臂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