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生涯》徐奇峰

18、难题 也就是

　　也就是第二天，一件令全村人终生难忘的事发生了，老村长去世了。这下全村炸开了锅，乡亲们堆到了老村长的棺木前，哭着老村长的好。
　　如果把乡亲们的眼泪汇集起来，就会流成一条河——一条流向天边的咸水河。是啊，老村长为石头村忙里忙外四十年，乡亲们的大事小事他都当成了家事。粮食欠收的年份，他就把把自己家的口粮给孩子多的家送去，骗他们说是县里给的救济粮。其实人们心里明镜似的，县里已几年没下发救济粮了。
　　其实，时光是很残酷的，不管人们的心情如何，它都在以自己的节奏向前走着，不会在你高兴的时候做片刻的停留，也不会在你伤心的时候快点流走。但，你不要说它不通人性，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人，因为世间除了人，还有好多其他东西呢！人是地球的主宰，不是时光的主宰。
　　豆豆终于等来了那一天，当天福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的脸立刻变成了一个红苹果，抱怨的说：“哥，你怎么才回来啊！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猜是什么？”做了那么长时间的车，天福已经很累了。但他怕豆豆失望，就一次次的猜，每猜一次，都笑着看豆豆一眼，猜的结果都被豆豆否定了。见天福猜不出，豆豆终于亮出了法宝。当天福看到那双绣着小鹿的鞋垫时，诧异的神情淹没了疲惫，他想啊：“这鞋垫上的一对小鹿分明就是豆豆和自己嘛！”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抓着豆豆的肩膀，使劲摇着，喊着：“豆豆啊，亲爱的妹妹！你让哥拿什么去对你呢！你让哥......”直到豆豆咧着嘴叫出了声：“哥，你把我弄疼了！”天福才恍然大悟，从失态中拔了出来。奶妈在一旁木讷的看着，心里却象推倒了五味瓶，不知是什么滋味。
　　这是生活的滋味！人在不经意间，就把各种调料都撒向了生活。那么多人，那么多调料.......所以，生活这道菜很难吃。
　　第二天，发子对天福说：“孩子，今天跟爸上山。”天福没多想，就跟着去了。到了山上，天福发现爸爸好象没有砍柴的意思。父子俩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发子又卷起了他的旱烟，许久，终于冒出一句：“福啊，你看咱石头村也很美啊，就是房子破了点，人穷了点。”天福说：“爸，能给我卷根旱烟吗？”发子先是迟疑了一下，而后慢慢的帮儿子卷了起来，嘴里说着：“这烟烈，你又从来没抽过，怕是接受不了。”天福拿到烟，狠狠的吸了一口，学着爸爸的样子把烟咽到了肚里，顿时感觉到天晕地旋，呛的咳嗽了半天。发子直盯盯的看着儿子的表演，咧嘴笑了：“怎么样，不适应吧！”父子俩又沉默了很久，天福扭头看着发子说：“爸，我看出您有心事了。您想说什么就说吧！我是您一手带大的，不管你说什么，儿子都愿意听！”
　　发子抬头看了看天，而后又把头重重的低下了。嘴角扭动了两下说：“福啊，你说豆豆这孩子，太不幸了。那么小的时候，就落下了残疾，亲爹又没了。人又不能长命百岁，我和你奶妈将来都会象老村长那样，埋进土里。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你能不能.....”
　　发子用一种坚毅的目光看着儿子，没往下说。天福说：“爸，我想一个人呆会儿，你先回吧！对了爸，把你的旱烟袋留下，我还想尝尝那个味儿。”发子迈着有些蹒跚的脚步下了山，天福用目光送着他，忽然间发现爸爸又苍老了很多。天福开始学着爸的样子卷起了旱烟，而后，用心品着那刺激的味道，直到自己的神经有些麻木。这时，天福忽然站了起来，对着远方拼命的呼喊着：“啊..........生活，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那带有哭腔的喊声震荡着整个山谷。他想让声音带走自己自私的一面，但他能做到吗？
　　自私，是与生俱来的；索取，是人的天性。你一出生，就吸妈妈的奶，而不是妈妈吸你的奶。妈妈的奶是从哪里来的，是从粮食里提炼来的。粮食是哪里来的，与其说是人们种的，不如说是大地养起来的。庄稼为了生长，也得索取，索取大地的营养。大地向雨水索取，雨水向太阳索取，太阳向银河索取........总之，宇宙，是自私的。大公无私也是为了自私。好人，不干好事就不舒服，为了让自己舒服，就得干好事，这，可谓好人的自私。坏人，不干坏事浑身难受，为了让自己不难受，就得干坏事，此谓坏人的自私。
　　发子的嘴不严，奶妈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她百般无奈的对发子说：“你说你个老东西，你难为孩子干啥？天福将来总有出息，他怎么可能娶一个废人做老婆，你说说你！”
　　说完了，她才想到豆豆就在里屋，当她进去看时，豆豆已经泪流满面。此时的奶妈肠子都快悔青了，哭着安慰豆豆说：“妈只是随便说的，你可不要想不开啊！”
　　豆豆这次一反常态，再见到天福时，她比以前更高兴了。她太爱天福了，不想让自己爱的人为了自己而难过。
　　试想想，爱这个东西真伟大！如果把不同感情色彩的爱串起来，就是一个完美世界了。一个思维不佳的人，都能为自己爱的人，肝肠寸断，况常人呼！我——一不才的人，向天狂啸：“爱啊爱！你不是操蛋，而是简直太很非常操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