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生涯》徐奇峰

12、发言

　　年假结束了，天福告别了爸，告别了奶妈和豆豆，回到了学校。他的心情很沉重。他还想陪豆豆多呆几天，但时间不允许了。读书是大事，自然不能误。
　　他刚一进宿舍，就和王老师撞了个正着，王老师说：“臭小子，怎么才来，我正找你呢！这次考的不错，年级第一啊！一个乡下的孩子，不容易。校长说开学典礼上让你发言，赶紧准备吧！对了，还有你的头发，拾掇一下。”天福应了王老师，久违的笑意又浮现在他的脸上。
　　那天晚上，王老师把天福叫到了他家，做了一大桌好吃的。天福已经忘记有多长时间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了，好象活这么大就从来没有吃过。他开始有点不好意思，没一会，菜的香味盖过了害羞，他彻彻底底做了次傻小子，筷子在饭桌上飞舞着，饱了还想吃，吃完还想把剩下的带走。
　　王老师夫妇，没有笑话天福，反而被他的吃相感动的哭了，他们从天福的身上，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临走的时候，王老师送给他一套新衣服。
　　第二天，到了教室，天福低着头坐在座位上，他不敢看旁边的李爽。李爽也好象觉出了什么，先开口了：“怎么了，过了个年成哑巴了。”天福不自然的笑笑，继续看他的书。眼的余光却在李爽身上扫来扫去，看她的新衣服。其实是想透视，只是做不到而已。
　　下午就是开学典礼了，天福忽然变的紧张起来。这么隆重的会，自己可得好好拾掇拾掇。趁中午，他去洗了个澡，理了发，穿上了老师给的新衣服，作好了准备。男同学们半开玩笑的说：“啊！今天是天福大喜的日子。”天福也觉得，活这么大，今天最风光。听懂眼的同学说了，他这身西服虽然不是国际名牌，也值二百多呢！
　　开学典礼开始了。到了天福发言的环节了。李爽的爸对着话筒大声宣布：“现在请学生标兵，高一天福同学发言”。
　　天福走上主席台，第一次面对那么多双眼睛，紧张的半天没说出话来。下面有的同学开始起哄了，乱拍着巴掌。李爽也用焦急的目光看着他，希望他早点开口，结束尴尬的局面。但他就是不开口，急得她又噘嘴，又跺脚，认为天福给她丢了人。她整个把天福当成自己的男人了。
　　王老师从背后走到他身旁，轻轻说：“天福，你怎么了？不要紧张。”
　　他终于开口了：“我今天讲的内容不是关于学习经验的，而是一个关于自己的真实故事。”天福的眼里闪动着泪光，扭头看了校长一下，校长视意他继续讲。
　　他的声音更大了些：“我来自一个叫石头村的地方，从我一出生，妈就死了，她没有看到过我一眼。我有个疼我爱我的奶娘，奶娘的女儿在小的时候被我推进了深坑变成了残疾......我爱豆豆，我爱奶妈，我爱爸爸，我想妈妈。”讲完的时候，天福已经哭成了个泪人，这是他有生以来最痛快淋漓的哭。
　　此时，鸦雀无声的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台下，好多同学，尤其是女的，已经伤心的不成样子了。天福那太长时间不见阳光，几乎枯萎了的内心世界，终于彻底舒展了。主席台上的好多领导用诧异的眼光审视着天福，好象在说，世间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居然有这么悲惨的人生。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每天稳坐办公室，自然不明白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
　　不久，整个学校掀起了关心农村，关心豆豆的捐款活动，共捐助衣物和现金价值五千多元。李爽捐了一百元，是最多的一个。
　　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天，李爽想邀请天福到自己家里做客，她怕天福不去，说是爸爸的意思。自然，天福不敢违背教导处主任的意思，跟着李爽到了她家。去了，才知道上当了，家里根本没人。天福问李爽：“这是怎么回事？”李爽调皮的答道：“不骗你，你会来吗？爸和妈到姥姥家去了，今天家里就我们两个人。”说着，从冰箱里去取饮料。
　　他不反感李爽，也没硬走，就开口问：“你叫我来有什么企图。”李爽说：“就两个字——喜欢。”天福第一次见到这么痛快的女孩。心里想着：“老子也喜欢你，怎么没约你到我家？”
　　李爽问天福：“你是不是发现了我在你的书上留的话？”天福红着脸没答。心里嘀咕着，这个妮子真聪明啊。李爽的口气有点狂了：“是啊，我是喜欢你！我也能猜到，你也喜欢我。”天福急了，说：“但，我们现在都还小，学习很重要，再说......”李爽没等天福把话说完插嘴道：“你真是个土老冒，哪来那么多的道理，谁教你的？谁告诉你彼此喜欢就不能学习了，又不是让你弃学结婚，说白了，你还在想着豆豆呢！”
　　天福不语了，他被李爽的大胆惊呆了，他们牵了手，李爽把身体依偎在天福的怀里，幸福的象只小兔子。他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些，只能默默的承受着，或者说享受着，按捺着本能的冲动。这一次，李爽身上的味儿，差点把他香死。
　　从李爽那里回到宿舍，舍友都奇怪的问他：“到哪里去了，再不露面就报警了。”天福敷衍的说去外面随便逛了逛。
　　那天晚上，天福的心乱的象一团没有头绪的麻。他想啊想，想到了家人，想到了女人，想到了前程，想到了责任......慢慢进入了梦乡。梦中，豆豆坐在轮椅上，哭着向他挥手，可他越走越远，一直消失在远方的雾里。他居然哭出了声，良知告诉他：马上给我哭，不哭就是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