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生涯》徐奇峰

10、朦胧 老师们

　　老师们也开始议论：“好多学生都说考的内容多半咱没讲过，可为什么天福就会呢？”答案很简单，有些东西没讲过是事实，因为自己水平本来就很臭！自己也是初中生，初中生教初中生，漏洞百出很正常；学生不专心，上课时老想一些鸟不下蛋的问题，目光短浅，学习氛围不浓，不能作到“青出于蓝而青于蓝！”
　　学校的一切手续办完后，天福捧着毕业证回到了家。他把东西往家里一扔，径直奔向豆豆家。这些天，豆豆知道天福要回来了，心里等的有点急了。天福走进奶妈家的院子，透过玻璃看到豆豆正朝他的方向凝视呢！
　　凝视在第一时间转换成了惊喜，而后又很快变成了微笑。这一连串的表情变化都是在那一瞬完成的。天福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他开始压制自己的情绪，眨了眨已经湿润的双眼，进了屋。他的眼神绕屋子转了一圈，象自己没来过似的，也许是觉得这个屋子变小了。
　　豆豆用一种世间最美的眼神看着天福说：“回来了，哥。”天福应了一声。“考的好吗？我昨晚梦到你了，你去了城里，上了高中，真好！”豆豆说。天福笑了，转了个话题：“奶妈呢？”“买菜去了，妈知道你今天到，晚上咱吃团圆饭！”豆豆高兴的挥着双手说。在她心里，天福是无所不能的。考个试，不算什么。
　　发子很喜欢天福那个“举人”证书，睡到半夜起来撒尿时，手也顺便往柜里摸摸，看还在不在。
　　豆豆宛然变成了一位“科学家”，对什么事情，非要问出个所以然。学校在她的心里已成了无法企及的神话。有些问题，实在是“天真”到了极点，比如，上了高中，有没有工资。天福对待豆豆很有耐心。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在她面前编故事。比如，给拖拉机安上翅膀就能飞了。
　　一会奶妈回来了，发子和豆豆的爸也相跟着到了。天福说：“你们先忙吧！我推着妹妹到田野上听虫子叫。”
　　他推着豆豆出了门，到了他们小时侯嬉戏的地方。那里有很多树，风一吹，树叶来回摆着，这在豆豆的眼里就是最美的舞蹈。树的生命力感染着人的生命力 。“空气真新鲜呀，我都快闷死了，这么多天！”豆豆打破了沉默。“是啊，这里是很美。”天福说。
　　“天福哥，你要在家里呆多久？你能抽时间教我学知识吗？”天福乐了：“当然可以，你是我的乖妹妹嘛” “你知道吗？哥，妈妈经常在夜里流泪，每次我问她为什么她都不说。”豆豆说。他听了，心里又难过起来，对妹妹说：“那是她在担心你啊，你慢慢长大了，她担心你的前途啊，哪个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他这段很大人的话一下打开了妹妹的话匣子，她开始胆大起来，问天福：“哥，你说我将来会不会嫁不出去？你想想，谁愿意和一个废人一起生活呢？”这个问题天福没有任何防备，他开始吞吞吐吐，又马上恢复了自然，答道：“不会的，豆豆那么漂亮，又聪明，怎么会没人要呢？豆豆会嫁到城里，会幸福。”
　　天，渐渐晚了，山的颜色慢慢暗了下来。他们回了家，老村长也来了，一进门就咧着嘴到处找天福，估计是有什么专业问题需要请教。见了天福，他用破草帽煽着凉，破衬衣一抖一抖的，好象刚下地回来。“啊！天福，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说，用化肥奶庄稼，人吃了粮食就吃了化肥，会不会中毒？”天福心里想：“要用粪便奶庄稼，人吃了粮食还吃了屎呢！”他还是恭恭敬敬的回答：“报告老村长，人吃了粮食不会中毒！”
　　大家其乐溶溶的吃了顿丰盛的晚餐。餐间，豆豆一直用眼的余光扫天福，每一次都表达着同一种情调，一个天真而烂漫的秘密。天福注意到了豆豆的举动，心想：“豆豆虽然大脑受了刺激，对异性还是很感兴趣。”他觉得，应该为豆豆做点什么，让她的心不在空虚。
　　天福在等成绩期间，大半的时间都和豆豆在一起，教她读书。豆豆学的很认真，很开心，好象把自己的不幸全忘了。每次当天福要走的时候，她都要挽留。天福每次也是到了非走不可的时候才会离开。天福对豆豆开始有了异样的感觉，里面夹杂着同情，责任还有内心的冲动。他千万次的想：“为什么这所有的不幸都降临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呢？”
　　豆豆的想法也开始多起来，她开始注意天福强壮而富有朝气的身体，觉得和他在一起很有安全感，她更钦佩天福的为人，认为他将来肯定会有出息。每次想到最后她都会被一个问题卡住：“自己是个废人，配不上天福。”奶妈也发现了女儿的异样，她能猜到女儿在想什么，因为自己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
　　奶妈的心，越来越乱了，象一团被搅乱的麻，她不知道该和女儿说些什么，女儿成了她的一块心病，而且病的不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多给女儿置办几套新衣服，满足她的爱美之心。
　　一天晚上，天福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自己在前面跑，豆豆在后面转着轮椅追，哭着，喊着，不知怎的，豆豆连同轮椅掉下了悬崖。喊声还在继续着，最后变成了惨叫。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这个梦太不吉利了，他学着村里人破除魔咒的做法，连续给地上吐了三口唾沫，心里默默说：“神仙保佑，大山保佑，刚才的梦不是真的！”他又一次保证：以后一定不让豆豆再受任何伤害。
　　豆豆经常做一个同样的梦，梦里自己的腿好了，穿着漂亮的裙子在田野里飞奔，天福在后面追。彩蝶在她的身旁飞舞，万物生灵都在欣赏着她的美。
　　有人说，狂想是病，叫什么妄想症。不是有些人听见了警笛就把自己想成警察，听着流行音乐就把自己想成歌星了吗？但，有时候，当你郁闷到极点，不妨好好的狂想一次，让心跟理想靠的更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