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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鸳梦锁梁园(3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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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觉得没有?”程煜华反问。
迟迟张了张嘴,猛然惊醒过来:对呀!自己怎么陷入了思维误区?蔡筠的死亡和宫中、和王楚两家有关并不代表谢琼的失踪也是如此。他俩的案子为什么不能分拆来看而是非要混在一起?两件事不能是分别发生的吗?
“不对!那蔡筠躺在藏书楼内,连接书楼和后门的唯一一条谢琼常走的小路上又有被草草掩盖过的凤翔卫打斗痕迹,不可能没有关联啊!”迟迟转念一想,还是觉得不对,“而且我刚刚试探谢芝的时候,发现她也不确定谢琼会不会出手杀蔡筠,这证明他俩之间是有很深的矛盾的。”
“我倒认为谢芝迟疑是因为她猜到周嵘有以蔡筠为突破口拔除蔡倦的想法,她不确信负责此事的谢琼有没有直接出手的授意或者干脆就是自主决定。”程煜华持不同意见。
迟迟徒劳地张了张口,暂时没有找到足够推翻程煜华猜想的理由。努力按下心头的那一点不适,迟迟反问:“那你觉得这两件本不完全相关的事是怎么搅合到一起的?”
“我和谢琼打的交道比较多,蔡筠也有碰过几次面。”程煜华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另起话题,说起了真正的中心人物。
“他们两个之间虽然年龄相仿,但完全不是一个阶层的人,背后的家族对二人的期许也截然相反。谢琼作为家族继承人从小被精心培养,一心走仕途;而蔡筠看似饱受宠爱,实则是家族的弃子,蔡倦夫妇只给了足够丰厚的物质条件,并没有给他的事业以任何助力。可以看出来家族对蔡筠的定位就是一个放出去联姻以巩固政治联盟,以吃租子为生的寄生虫路线。”
“是,要不然蔡家也不会放任坊间对蔡筠的流言如此盛行。相反谢琼的名声就很不错,即使他刚刚当官,谢家也早早为他养望以培植政治资本。两人的婚配安排也是,一个早早定下,另一个悬而未决。”迟迟表示赞同。
“蔡筠的婚约很明显是冲着实惠而来的。将他与名声一般的张蘅订婚,既能将张全更牢地绑在蔡倦这条大船上,又能收回当年嫁出蔡氏的相当一部分资财,无疑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迟迟勉强按住抽动的嘴角:“不是吧!堂堂宰辅,咋这么抠?”
程煜华哂笑:“蔡倦本性悭吝,奉行雁过拔毛,要不然他也不会执掌朝堂数年招致四方不稳,上下怨望。”
“所以蔡筠的这门婚事完全是一笔生意,那俩主人公想必都不愿意吧?张蘅被张葶蛊惑干出这破事的原因不就是这个吗?”
程煜华点点头:“张蘅倾慕谢琼已久,衙门中怀疑谢琼与蔡筠殴斗的原因也在于此。可细究起来这并不能站住脚:谢琼的心上人另有其人,而蔡筠实际和张蘅也很不对付,他更想娶的是张葶。”
“嗯?”迟迟第一反应是不信,“之前见蔡筠对张葶的态度很恶劣,不像是有意于她的样子。”接着瞟了眼对方的脸色:“你的意思是蔡筠也在把自己的婚事当买卖?”
程煜华微微颔首:“差不多。他隐约猜到了一点上一辈之间的那些破事,很排斥娶张蘅。张葶毕竟是张家的嫡长女,名头上好听一些,况且张葶对外温顺柔弱,而张蘅却是泼辣跋扈。以蔡筠那个日日寻花问柳的脾性,自然想找一个不敢管自己的。”
“那张蘅干嘛那么着急搞事?”迟迟大惑不解。
“因为他们俩的意见在各自的家族中都无足轻重。”程煜华漠然道,“蔡倦更看重他的仕途和长子,张全更是一丘之貉。虽说表面上偏爱张蘅,实际她和张葶都是张全用于巩固仕途的联姻工具。”说到这里,程煜华停住了脚步。迟迟抬头,自己已被他带到了高耸的藏书楼门前。
“吱呀!”木门开合的声音干涩得令人牙酸,气流涌入密闭的房舍,激起些许灰尘,在阳光的映照下徒劳地划出无序的轨迹。迟迟不由得掩面:“这灰也太大了!真的有人打扫吗?”
程煜华扔下四个字:“欲盖弥彰!”随后抢先迈步而入。
“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个环境是有人刻意伪造的?”扬尘并没有糊住迟迟的脑子,她立马发问。
“虽说京师不如江南那么湿润,不及时打扫容易落灰。可谢琼的贴身侍女刚提到谢琼最近实际经常前来藏书楼翻阅卷宗,如此多的灰尘就不合常理了。”程煜华的回答不急不缓,莫名抚平了迟迟心头的小火苗。
“那不就是弄巧成拙了吗?谁这么蠢,干出这种事?”迟迟忍不住发问。
“主人公故地重游,想必会不吝解答的。”程煜华不等迟迟回过神来便走到后排的书橱间,弯腰。
“登徒子!瞎了你的狗眼,敢绑我?!识相的赶快把本小姐恭恭敬敬送回去,我会向爹爹求情,饶你不死。”一道尖利是女声划破平静的空气,迟迟第一反应就是反手关门,再转头正好对上一张不可一世的俏脸,正是刚刚还提到的张蘅!
迟迟懵懵地盯着张蘅楞了三秒,想都没想随手抄起桌上不知被谁扔掉的抹布塞进了张蘅滔滔不绝的樱桃小口中。这一塞令房内所有人诡异地停滞了一秒,程煜华最先动手,直接将刚刚松开的绳子又将张蘅纤细的手腕一并捆在胸前,甚至还有模有样地打了个蝴蝶结的样子。
这不合常理的举动显然令张蘅以最快速度冷静了下来。
“你不再呜呜渣渣的,我就不堵你的嘴,如果还要喊,那就只好把张姑娘你再扔在这个不见天日的角落里,说不定三日后就能与你的蔡表哥做个伴了。”这威胁人的活儿迟迟还是头一遭干,还好,进入角色的速度还算不错。
程煜华投来满意的眼神,干脆直接抱臂倚靠着旁边的书橱,静看迟迟现场即兴发挥。
这种沉默注视的眼神令迟迟不自觉地舔了下下唇,强行保持住高深莫测的神态,假装淡然地等待张蘅做出回答。“噌,噌,噌。”在张蘅侧后方眼角余光能看到的位置,程煜华又掏出来了那支小巧的匕首,正若有所思地任其在指尖上下翻飞。
默默吞咽了一下后,张蘅下死劲儿瞪了迟迟一眼后不甘地点头。迟迟不紧不慢地上前,端详张蘅片刻,右手食指微动,迅速勾出她口中的抹布,险而又险地避过了对方细密的一口银牙。
张蘅先是不顾体统干呕了半晌,再抬头,狠狠地磨了磨牙:“你们两个狼狈把我抓过来干嘛?这里是翰林院!”
迟迟似笑非笑:“来帮张小姐体会一下故地重游的心情啊!”
张蘅的右眼皮不自觉地颤动了几下:“你嘴里在胡吣什么!我何曾来过翰林院?”
迟迟瞄向张蘅的侧后方,接收到程煜华的口型后立马信心满满地开始信口开河:“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张姑娘一向是个敢爱敢恨的爽快人,何必如此藏着掖着不敢说出谢怀瑾的名字呢?男未婚女未嫁,不失为一桩‘奇缘’嘛!”
“你放屁!”方寸大乱的张蘅明显抛却了被硬安上的贵族仪态,各种口不择言,“我和蔡表哥已经定了,你含血喷人!”
“哦?我含血喷人?”迟迟似笑非笑,拿捏好步幅,一步步逼近张蘅,直将她压制在桌角处,正好处于后方程煜华的动手舒适范围,“举头三尺有神明,张姑娘如此做派,真的不怕你表兄的冤魂吗?他就在背后看着你呢!”边说边飞了程煜华一眼,他也心领神会,屏气凝神,自口中形成一道气流,细细地喷在张蘅的后脖颈上。
“啊!”自认为感受到“鬼气”的张蘅原地一蹦三尺高,极度惊恐之下反倒失了声,连被桌角撞到的地方竟也一时不察。
看着对方三魂去了七魄的样子,迟迟立马趁热打铁,贼兮兮地凑到张蘅耳边:“到这个份儿上何必再替你那本就不亲的‘嫡姐’保守秘密。若是张表兄一时没看清勾错了魂,这可就亏大发了。”
张蘅强撑出来的戾气早已消失殆尽,只顾得上眼泪汪汪地攥住迟迟的手:“你没有骗我?骗我要下地狱的!”
迟迟反手握住张蘅,不露声色地摸住她的脉管,一脸真诚:“我一向不爱骗人!”
心胆俱丧的张蘅现在已没有多余精力察觉迟迟话中的漏洞,抽噎着泄掉了全身的力气,任凭迟迟将自己扶到桌前的方凳上坐下,这才抽抽搭搭地掩面而泣。
听着这细细碎碎的哭声,迟迟心急如焚,可面上还得装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这种时候不能心急,需要抻上一抻。迟迟莫名笃定这一点。
抽泣了半晌也没人发话,张蘅自个儿略显尴尬地停住了哭声。迟迟定睛一看,好家伙,眼泪连一张帕子都没全浸透。
大概张蘅也有点不自在,将帕子收到手中边搅动边断断续续地说道:“是张葶那个贱人搞的鬼!是她偷换了我的药,是她杀的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