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详细的战区计划 深夜十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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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外交官邸的书房灯火通明。镇鉴成把最后一卷图纸平铺在紫檀木桌面上，四角用黄铜镇纸压住。五张地形图拼成一副完整的T国边境战区态势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铅笔标注了据点位置、巡逻路线、信号覆盖范围和撤退通道。父亲坐在对面，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目光沉静地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线上。
“开始吧。”父亲说。
鉴成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点了五个红圈：“一号到五号据点，是T国军方部署我公司8247号机器人最集中的区域。每个据点三百到五百台不等，总计三千一百六十七台。这些机器人出厂时的核心指令集包含一条绝对约束——在任何情境下不得伤害人类。现在这条指令被删除了。我要做的就是把它重新写回去。”
父亲没有插话，只是听着。
“这些机器人内部有一套战场信息共享协议，设计初衷是让多台机器人在救援行动中协同作业。一台机器人探测到受灾位置，会在三百米范围内通过局域网广播给所有同型号的机器人。这个信道在出厂时就是开启的，T国军方接手后从未关闭——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功能的存在。出厂文档里，这个模块被标注为‘备用电源同步单元’。”
鉴成的笔尖移到第一个红圈上：“每个据点有一台中继机。只要找到这五台中继机，从物理维护端口接入预装程序的终端，写入一段压缩指令，这段指令就会通过共享协议在半小时内扩散到该据点所有联网的机器人。操作时间是七分钟——两分钟接入，五分钟写入。”
“终端长什么样？”父亲问。
“一个手掌大小的加密存储设备，USB-C接口，外接一根专用转接线。插入终端时采用物理隔断装置，把数据流包装成系统日志格式。T国军方即便有人现场监控，看到的只是一段‘电池电压正常’的记录。真正的写入过程封装在一个十六进制混合菲波那契偏移的加密层里——算法是我大学时期的个人习惯，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能完整还原。”
“对方有可能会截获这段信号吗？”
“截获了也读不懂。所有指令在终端内部完成编译，插入后只做一次性写入。没有握手协议，没有确认回传，没有可被追踪的信号特征。”
父亲点了点头：“指令内容是什么？”
鉴成翻开另一页技术文档：“一段压缩到极致的代码。核心逻辑只有两行。第一行：检测环境是否包含人类生命体征。第二行：如检测到人类目标且当前指令序列与‘攻击’相关，强制进入休眠模式，放弃所有后续操作。不影响机器人在训练、运输、待命等常规状态下的任何功能。只有当它们被投入战场、面对人类目标时，这条指令才会激活。”
“也就是说，T国军方白天做常规训练，机器人一切正常。直到他们把机器派上战场，才发现出了问题？”
“对。到那时候，问题看起来像系统故障，而不是外部干预。排查需要时间。等他们意识到是底层代码被改写的时候，我们所有人已经出境了。”
父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你亲自去？”
“我负责北线据点。机器人数量最多、部署最密集。那一批是我亲手完成调试的第一批原型机，硬件架构我比任何人都熟悉。其他四组由我的工程师带队。”
“人员总配置？”
鉴成翻开人员名单页：“五组，每组三人，总共十五人。技术工程师、本地向导、通讯协调员。”
他逐一念出每组的人员和分工，父亲一一听罢，没有打断。
“行动时间线呢？”父亲问。
鉴成抽出一张时间表：“第一天集结。第二天踩点和校准。第三天凌晨一点整同步接入。七分钟后全部拔出终端撤离。凌晨一点到五点，指令在各据点内部局域网中逐步扩散。天亮之前所有联网机器人底层代码被改写。天亮后T国军方如果进行常规训练，机器人一切正常。直到它们被实际投入战场、面对人类目标时，问题才会暴露。最早暴露时间取决于下一次出动的时间。可能是当天，可能是几天后。但无论什么时候暴露，我们已经不在T国境内了。”
父亲把时间表看得很仔细，放在桌面左侧：“撤退路线呢？”
鉴成抽出另外三张图纸平铺在桌面上：“三条路线。每条路线分配给指定小组，不交叉，不汇合，各自出境后再到第二国小镇恰达集中。”
他逐一说明北线、东线南线甲、西线南线乙的路线方案和备用通道。父亲指着路线C：“十三小时，夜间穿越山区。这是风险最高的路线。”
“所以我安排周振声和李维带队。两人都有山地徒步和定向越野经验，向导尤素夫和赛义德都在那个区域生活了二十年以上。而且这条路线有一处天然遮蔽点——半山腰的岩洞群，可容纳十人以上隐蔽。即使中途被追击，也有足够的回旋余地。”
“通信怎么保障？”
鉴成翻到通信方案页：“行动期间采用低频加密信道，每十五分钟交换一次状态码。状态码定义：00正常、01延迟、02改道、03紧急、04失联。每组技术工程师配备一□□立卫星电话，仅限生命危险时启用。预设号码只有两个——各组之间的紧急频段和父亲的外交专线。”
“撤退过程中，每组通讯协调员随身携带人道主义组织的工作证件。如果被盘查，标准说辞是正在统计边境滞留难民人数。”
父亲放下笔，靠进椅背：“备用方案呢？”
鉴成从文件袋底部抽出最后一页纸：“每个环节都有备份。时间窗口错过：折返隐蔽点等待下一个窗口。向导踩点暴露：取消该组行动，由相邻小组在撤离途中绕道接入。终端接入失败：两套终端备用。全组被控制：卫星电话直接拨通外交专线。每组的向导都不进入最终操作区。”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依次扫过五张地形图、三张撤离路线图、人员配置表、时间轴。
“你给自己留了几条退路？”父亲终于开口。
“北线备用通道是旧采石场。如果天亮前无人道主义车辆通过，采石场北侧有一条干涸河床，沿河床向西走两公里进入S国边界的无人区。河床的卫星覆盖低，不易探测。费萨尔还知道一条只有本地牧民才走的小路，从北线据点到S国边境全程七公里，穿过一段低洼沼泽。沼泽在地图上没有标注，每年十月底到次年四月初才可通行。现在是十一月初，费萨尔上个月刚走过一次。”
父亲看着他没有追问。他知道儿子不会把没确认过的信息放进方案里。
“公司那边呢？”父亲换了一个话题，“如果你一时回不来，你的企业怎么办？”
鉴成从文件袋里取出最后一封信封推过桌面：“这是我三天前写好、今天刚公证过的文件。”
“现任技术总监陈容继任CEO。公司财务报表、核心技术架构、供应商清单、客户关系都在加密服务器里有完整备份，密钥托管给律师事务所。研发中的第三代产品，我已经把设计架构写成了详细的技术手册——七百三十页，有完整的设计逻辑、实验数据和工程图纸。即使没有我，团队也能在三个月内完成样机调试。”
“财务方面，公司账上有足够的现金流支撑十八个月的运营。对已签订的海外订单，继任者有全权处置权。如果对方提起国际仲裁，公司法务部门有完整的合同文本和往来邮件存档。证据链已经整理好了，附在文件的附件部分。”
“技术上的东西陈容接得住。市场团队可以独立运作半年以上。近三个月的订单都是老客户返单，不需要我出面。新业务的拓展权限我写了一份授权书。”
父亲把信封收进抽屉：“你考虑得比我以为的还要周详。”
“我不是去送死的。”鉴成语气平静，“我是去做完一件事就回来。但如果中间出了意外，公司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停转。两百多名员工靠那份薪水养家。我不能让他们因为我的决定而陷入不确定。”
父亲合上老花镜：“哪天出发？”
“三天后。”鉴成说，“后天我想在家陪我妈一天。大后天一早走。”
父亲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你妈那边，她一直以为你只是去出差谈项目。”
“我明天告诉她。”鉴成站起来，把文件袋的拉链拉好，“不全说，但至少让她知道我是去做什么。不能让她从新闻上看到T国战场的消息才反应过来。”
“好。”父亲也站起来，“她应该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