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花如米小》川禾礼

5、第 5 章

　　景姒杀青离开后，剧组的拍摄依旧按部就班地推进着，还是熟悉的节奏，可尹妤总觉得片场里少了点什么。曾经那个能让她安心吐槽、分享心事的身影不见了，原本偶尔能偷闲说笑的角落，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折叠椅，连带着空气都变得沉闷了许多。

　　尹妤变得愈发沉默。不用跑前跑后传消息、整理资料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坐在片场最角落的位置，乖乖地抱着笔记本电脑，眼神放空地盯着屏幕，实则什么都没看进去。

　　周围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闲聊打趣，欢声笑语传进耳朵里，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与她格格不入。她不再主动凑过去听，也不再试图融入，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安静的雕塑，默默等待着张姐的支配。

　　偶尔张姐不在身边，她会拿出手机，点开与景姒的微信对话框，手指在输入框上悬停许久，敲下一句“今天片场好无聊”，又觉得太过矫情，删了又改，最后只变成一句简单的“你训练累不累呀？”。发送完毕后，她就把手机放在腿上，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可注意力却全在手机上，时不时就要低头瞥一眼，期待着消息提示音响起。

　　可景姒的回复总是来得很慢。有时候是几个小时，有时候是大半天，甚至偶尔要等到深夜。第一次等不到及时回复的时候，尹妤心里难免有些失落，总忍不住猜测她是不是在忙，是不是没看到消息，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烦人。直到景姒发来第一条解释的消息，她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抱歉呀尹妤，我进新组了，要进行封闭训练，手机白天会统一收上去，晚上休息的时候才能拿到，看到消息会第一时间回你的。”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道歉表情包，是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兔子，模样委屈又可爱。

　　尹妤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理解和心疼。她知道封闭训练有多辛苦，尤其是对于需要塑造新角色的演员来说，每天的训练强度极大，休息时间更是少得可怜。她连忙回复：“没关系没关系！你安心训练就好，不用特意惦记着回复我，我就是随便跟你说说话，等你有空了再看就好～”

　　起初，尹妤确实不太习惯这种“轮回”的聊天模式。以前和景姒在剧组的时候，哪怕只是隔着几张折叠椅，发消息也是秒回，偶尔还能直接起身走过去，面对面说上几句话。可现在，她要等上好几个小时，甚至一整天，才能等到景姒的回复，这种落差让她有些不适应。

　　有一次，她遇到了张姐的刻意刁难。张姐让她去市区最偏远的一家老字号糕点铺买点心，说是给来访的投资方准备的，还特意强调“必须是这家，其他的都不行”。尹妤查了一下路线，单程就要两个多小时，来回就要耗费半天时间，可张姐却只给了她一个半小时，还威胁说“晚了就自己承担后果”。

　　尹妤委屈得不行，一路上都在偷偷掉眼泪。她坐在颠簸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来。她拿出手机，飞快地给景姒发了一大段吐槽的话，把张姐的刁难、自己的委屈全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最后还加了一句“我真的好想念和你在剧组一起躲在角落吐槽的日子”。

　　发送完消息，她就把手机塞回口袋，擦干眼泪，加快脚步赶去糕点铺。等她气喘吁吁地把点心买回来，准时送到张姐面前，却只换来一句冷冰冰的“放在这儿吧”，连一句辛苦都没有。尹妤默默退到一边，拿出手机，看到景姒依旧没有回复，心里难免有些难过。

　　直到深夜，尹妤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房间，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手机终于响起了微信消息提示音。她瞬间清醒过来，连忙拿起手机，看到是景姒发来的消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景姒的回复很长，把她白天发的每一句话都认真地回应了。
　　“张姐也太过分了！竟然这么刁难你，心疼你”
　　“辛苦你跑那么远买点心了，肯定累坏了吧？快好好休息休息”
　　“我也很想念和你在剧组一起吐槽的日子，等我训练结束，我们再约着一起玩呀”
　　“对了，我今天训练的时候学了一个新技能，等下次见面表演给你看～”

　　消息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加油、抱抱的表情包，可爱又暖心。尹妤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心里的委屈瞬间被治愈了。她能想象到，景姒结束了一天高强度的训练，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拿到手机后，没有先休息，而是认真地读完了自己的吐槽，一字一句地回复，还特意找了可爱的表情包来安慰自己。

　　从那以后，尹妤渐渐习惯了这种“轮回”的聊天模式。虽然不能及时收到回复，但她知道，景姒一定会认真看完她发的每一条消息，一定会在有空的时候第一时间回复她。这种被重视的感觉，让她在枯燥压抑的剧组生活里，感受到了一丝温暖的慰藉。

　　她开始习惯在白天把遇到的趣事、委屈都记录下来，一条一条地发给景姒，就像在写日记一样。比如“今天道具组的大哥给了我一颗糖，是橘子味的，超甜！”“张姐今天又挑我毛病了，说我整理的资料字体太小，可她上次明明说要写小一点节省纸张，真难伺候”

　　而景姒，也总会在晚上逐条回复她的消息。看到她分享趣事，会回复“听起来好甜呀，我也想吃橘子味的糖”；看到她被刁难，会回复“别理她！她就是故意找茬，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两人的聊天记录越来越长，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虽然不能及时沟通，但她们的友情却丝毫没有变淡，反而在这种“慢节奏”的交流中，变得愈发深厚。

　　日子一天天过去，剧组的拍摄终于接近了尾声。此时已经临近春节，街头巷尾都开始挂起红灯笼、贴上春联，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年味。尹妤的心里也充满了期待，她早就盼着杀青后能立刻回家，好好陪陪爸爸妈妈。

　　为了能在杀青当天就顺利出发，尹妤提前一天就收拾好了所有东西。她的行李箱不算大，里面大多是换洗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还有她写小说用的笔记本电脑。她小心翼翼地把电脑放进电脑包，又把给爸爸妈妈买的新年礼物，仔细地叠好，放在行李箱的最上层，生怕被压坏。

　　第二天一早，尹妤起得格外早。她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舒服的衣服，拖着行李箱，提前来到了片场。杀青戏的拍摄很顺利，导演喊出“杀青”两个字的那一刻，整个片场都沸腾了，工作人员和演员们互相道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喜悦的笑容。

　　尹妤也跟着笑了起来，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没有停留，和相熟的几个工作人员简单道别后，就拖着行李箱，快步离开了片场，直奔高铁站。她已经买好了最早一班回家的高铁票，想到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见到爸爸妈妈，她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高铁站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提着行李箱、归心似箭的旅人。尹妤跟着人流，顺利通过了安检，找到了自己的候车区域。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把行李箱放在身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离高铁发车还有半个小时。她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爸爸妈妈：“爸妈，我已经到高铁站啦，马上就要上车了，大概下午三点就能到家～”

　　消息刚发送出去，手机就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张姐”二字像一根刺，瞬间扎破了她满心的喜悦。尹妤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尹妤！你在哪儿？立刻给我回项目组！”张姐尖利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子，透过听筒刺了过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尹妤愣住了，心里的喜悦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疑惑和委屈：“张姐？我已经杀青了呀，而且我一早就跟你请过假了，你也同意了，我现在已经在高铁站了，马上就要回家了。”

　　“请假？我同意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张姐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耍赖，“不管你现在在哪儿，必须立刻给我回来！项目组还有一堆收尾工作要做，少了你不行！”

　　“收尾工作？那些工作不是早就分配好了吗？而且我只是个助理，很多事情不需要我也能完成吧？”尹妤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心里的委屈越来越强烈。她明明一早就跟张姐请了假，当时张姐还不耐烦地挥挥手说“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现在却翻脸不认人，故意刁难她。

　　“我说需要就需要！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张姐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告诉你尹妤，你要是敢不回来，后果自负！这份工作你还想不想要了？”

　　“我不回去！”尹妤再也忍不住了，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死死咬着下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这份工作我也不想要了！张姐，我正式通知你，我辞职了！”

　　说完这句话，不等张姐反应过来，尹妤就直接挂断了电话，还顺手把张姐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压抑和委屈仿佛瞬间被释放了出来，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是一时冲动才做出的决定。这份编剧助理的工作，对她而言，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份用来解决温饱的临时工作。每天被张姐呼来喝去，做着琐碎又辛苦的事情，还要忍受她的刁难和辱骂，她早就受够了。要不是秉持着有始有终的态度，想等到剧组杀青再离开，她可能早就辞职了。

　　更何况，现在她的小说已经小有名气，每个月的稿费收入早就足够维持她现有的生活，甚至比做编剧助理的工资还要高。写作才是她真正热爱的事情，是她的梦想。这份临时的工作，对她而言，早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周围的旅人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尹妤连忙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顺利坐上高铁，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后，尹妤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高铁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渐渐向后倒退，带着她离那个压抑的剧组越来越远，离家越来越近。

　　她侧过头，望向窗外。高铁疾驰而过，田野与村庄如同被按下快进键的画卷，成片的绿色与错落的屋舍飞速向后掠去，模糊成一团柔和的光影。心里刚平复些许的委屈还残留着余温，看着这陌生又静谧的风景，尹妤轻轻吁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传来一阵轻柔的微信消息提示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尹妤心头一动，以为是爸爸妈妈发来的叮嘱，连忙从包里掏出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地解锁屏幕。点开微信界面，置顶的对话框却跳出了“景姒”的名字，最新消息旁带着一个小小的语音图标，并非她预想中的文字。

　　尹妤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她慌忙从背包侧袋里翻出耳机戴上，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两秒，才小心翼翼地按下了播放键。

　　熟悉的清冷嗓音透过耳机缓缓流淌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被风沙轻轻磨过。背景里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呼啸着掠过耳廓，能清晰感觉到是在户外录制的，风似乎还卷着些许细碎的寒意。
　　“杀青快乐，尹妤。”短短六个字，被她念得温柔又郑重，像初春的第一缕春风，轻轻拂过心湖，瞬间抚平了她心里所有翻涌的波澜。

　　尹妤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眶毫无预兆地泛起了泪光，温热的液体在眼底打转，模糊了手机屏幕。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刚挣脱张姐的刁难、满心委屈又疲惫的时候，会收到景姒的祝福。更让她意外的是，景姒怎么会知道她今天杀青？

　　情绪翻涌间，她指尖飞快地敲下回复，连带着些许未散的哽咽：“景姒！谢谢你的祝福～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杀青呀？”发送完毕，她还特意加了一个眼眶红红的小兔子表情包，像是在无声地诉说刚才的委屈。

　　这次景姒的回复来得格外快，依旧是语音消息。背景里的风声小了许多，像是躲到了避风的角落，她的声音也清晰了几分，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刷到你们剧组官博发的杀青照啦，配文说今天正式杀青收尾，就猜到你肯定要回家了。怎么样？终于杀青了，是不是很开心？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杀青礼物？跟我说，我给你买。”

　　尹妤盯着那条语音条，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也跟着慢慢收了回去。她捧着手机想了想，指尖带着笑意敲下回复：“我还没想好呢！等我琢磨琢磨，再找我们‘小名鼎鼎’的景大明星兑现，到时候你可不许耍赖哦～”末尾特意附上一个吐舌头做鬼脸的调皮表情包，像是在故意逗她。

　　“好，绝不耍赖。”景姒的回复依旧迅速，这次换成了文字，后面跟着一个元气满满的比耶表情包，语气带着十足的爽快，“只要是你想要的，不管是什么，我一定给你办到。”

　　尹妤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和表情包，嘴角的笑容越扩越大，眼底都染上了笑意。她犹豫了一下，指尖在输入框上悬停片刻，还是忍不住敲下了关心的话语：“景姒，你要注意保暖呀。”

　　过了几秒钟，景姒回复了一个歪着脑袋、满脸疑惑的表情包：“？怎么突然这么说呀？”

　　“因为我刚才听你第一条语音的时候，感觉你有点鼻音，是不是不小心感冒了？”尹妤认真地回复，字里行间都透着担忧，“你现在不是在封闭训练吗？训练强度那么大，肯定很辛苦，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多穿点衣服，别再着凉了。”

　　看到这条消息，景姒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她确实是因为连日高强度训练，昨天傍晚训练结束后吹了点冷风，有点轻微的感冒，鼻子堵得慌，说话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她自己都没太在意，没想到竟然被心思细腻的尹妤听出来了。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先回复了一句文字：“哇，尹妤你也太敏锐了吧！这都能听出来～”顿了顿，又发了一条语音，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搞怪，像个讨糖吃的小朋友在撒娇：“我没事啦，就是一点点小感冒，不严重的！保证完成任务！我一定会乖乖穿厚衣服、好好保暖，绝对不让尹妤担心～”

　　尹妤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听着她软糯又搞怪的语气，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刚收起笑容，景姒的消息又弹了出来：“抱歉呀尹妤，工作人员来叫我去候场拍戏了，不能再跟你聊啦。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顺顺利利到家，好好陪爸爸妈妈过年～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呀！”

　　“好！你也加油拍戏，注意安全，别太累了！”尹妤连忙回复，指尖敲得飞快，“祝你拍戏一切顺利，新年快乐～等你训练结束、戏拍完了，我们再好好聊天～”

　　“好～”景姒只回复了一个字，后面跟着一个挥着小手说再见的表情包，之后就没再发消息了。

　　尹妤盯着对话框里的再见表情包看了几秒，轻轻笑了笑，退出了微信界面。高铁平稳行驶的轻微震动像温柔的摇篮，刚才和景姒聊天带来的温暖还萦绕在心头，委屈和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舒缓的音□□过耳机传进耳朵里，不知不觉间，尹妤就进入了梦乡。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觉。梦里没有张姐的刁难，没有琐碎的工作，只有温暖的家，可口的饭菜，还有景姒温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