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秩序》青槐QvQ

23、22 交叉 孙队，记得

　　孙陌推开分析室的门时，林晓玉正靠在仪器边看报告，听见动静抬头：“回来了？”

　　她递过一张刚打印的分析单：“你和老孟找到的那缕纤维，不是普通材料。”

　　孙陌接过，随口问道：“老孟人呢？”

　　“去法医科了，说是想到点事问周砚。”林晓玉道，又指指孙陌手里的单子，“基材是聚醚酯弹性体，掺了导电碳黑，典型的防静电材质，工业级的。”

　　孙陌扫了眼报告，眉心微蹙：“用在哪儿？”

　　“电子洁净室。”林晓玉靠回去，双臂抱在胸前，“精密实验室，芯片厂，光学车间……凡是怕静电击穿元件的地方，工人都得穿防静电服、戴手套，有些连鞋底都是这种材料。”

　　孙陌没说话，手指摩挲了两下，把分析单折起来塞进口袋。

　　“视频呢？”他问。

　　“刚导出来。”林晓玉摘下手套，“云盘里视频文件一共五个，其中有一段……有点东西。”

　　她朝孙陌招了下手，示意他跟着自己。两人来到四楼的电子物证室，电脑已从云盘同步完视频文件。林晓玉点下播放键。

　　屏幕亮起。画面剧烈晃动，像是拍摄者在调整视角，镜头时高时低，边缘不断切过砖墙和垃圾桶。突然，一辆银灰色的五星面包车疾驰而入，右前轮碾上路沿，车身猛地一颠。路边一名穿深色连帽衫的男子被撞飞半米，后脑重重磕在水泥沿上，身体抽了一下，再没动。

　　面包车未停，油门一轰，迅速消失在画面右侧。整个过程不到五十秒。由于拍摄位置偏斜，没拍到车牌。车窗贴着深色防窥膜，车内一片漆黑，看不清驾驶人轮廓。

　　“肇事逃逸？”孙陌拧眉，“和U盘照片里是同一辆车？”

　　林晓玉点头：“同型号，同色，右前侧有凹痕。应该是同一辆。”

　　正在此时，孟君河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几张纸。看见孙陌，他咧嘴笑了下：“哟，回来啦？我找到个好东西。”

　　周砚跟在他身后进门，向两人点点头，道：“老孟问我死亡时间能不能再精确点。我重新看了胃内容物和角膜浑浊度，基本能锁定在9月22日凌晨1:45到2:15之间。”

　　孟君河把手中的纸张摊开，上门是整个商业街的监控布防图。他指指右上角的一处：“星光KTV后门那块本来有个固定摄像头，正对着案发地点那条巷子出口。查监控时才发现，9月22日凌晨1点至3点的两个小时，全是黑屏。有人动过手脚。

　　“但是——”他弯弯嘴角，“隔壁那家便利店里的高清摄像头，上个月维修，老板给挪了个方向，正对着大门。”他手指往旁边一移，画了条直线，“虽然角度有点偏，还是拍到了点东西。”

　　他翻出一张打印截图：“22日凌晨2点08分，这个人从巷子里出来，往西走了。”

　　画面上，透过便利店的玻璃大门，有个模糊的黑色的人影低着头快步穿过巷口。身形偏瘦，肩宽适中，明显是青壮年男性。

　　最关键的是——他右手似乎按着左手手腕，手部轮廓紧实，像是戴着某种贴合手型的手套。

　　林晓玉凑近看：“手套？不是劳保棉纱那种宽大款……像是精密作业用的。”

　　孙陌也跟着低头，盯着图上的那双手，忽然道：“防静电手套？”

　　林晓玉点头：“如果和垃圾箱里的纤维一致，确实有可能。不过监控距离远，又隔着玻璃，细节有限。”她道，“等下我问问图侦能不能做增强。”

　　“好。”孙陌点点头，“工业级的防静电材料一般不会对外出售，查查全市有哪几家企业采购过。”

　　孟君河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歪歪扭扭地记下：“工业级防静电材料，手套……又熟悉监控系统。”

　　周砚在一边加了句：“还有指纹，如果省厅的复核结果确认是伪造，那可就是专业栽赃。普通人连配方都难搞到。”

　　孟君河叼着笔帽“嗯”了声，又添了一行。

　　孙陌环视三人：“省厅的结果还要等两天，我们这边先动起来。老孟去跑名单，我去交警那边问问这起肇事逃逸的情况。晓玉，图侦一有结果立刻发我终端。”

　　他停了停，续道：“凶手能对安防监控动手脚，又会伪造指纹，说明他知道我们会怎么查，他也知道怎么躲。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孟君河把笔记本塞回口袋，朝门口扬了扬下巴：“那我先走。”

　　周砚也转身：“我去催下省厅的加急流程。”

　　林晓玉关掉视频窗口，转过头，嘴角含笑：“孙队，记得替我谢谢小七月，多亏他看出指纹有问题。”

　　孙陌的手在门把上顿了下，没回头。

　　“我会的。”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
　　晚上八点十四分，市局刑侦一队小会议室。

　　孟君河正把一叠打印纸钉在一起，林晓玉站在白板前，用红笔在上面圈关键词。

　　“上个月有一起肇事逃逸，就在商业街隔壁。”孙陌走进来，把卷宗复印件放在桌上，“死者叫王军，58岁。尸体是8月13日半夜1点多被几个出来喝酒的年轻人发现的。”

　　他翻到尸检页：“死因是颅脑损伤，符合车辆撞击后摔跌致死。但没提取到油漆或橡胶残留。”

　　林晓玉疑惑：“郑建华拍到了全过程，他没去报案？”

　　“没记录。”孙陌点点卷宗，“他手机里也没相关信息。但既然存着视频，可能私下联系了肇事方，或者……还没来得及。”

　　“意料之中。”孟君河头也不抬，他把钉好的材料推过来，“科信那边的报告，摄像头断电不是物理破坏，配电箱完好，线路没动过。平台日志显示，凌晨00:58有一条‘计划维护’指令，从分局内网IP发出，操作账号是系统默认的工程测试号。”

　　“我们先筛了所有接触过这套系统的单位：承建方是‘智盾科技’，‘远海物业’负责日常运维，还有家叫‘云联’的做网络集成。”他指指材料里的第二张表，“这里是全市所有备案的洁净室、ESD防护车间，以及为其提供工程服务的单位，一共23家。”

　　“其中，只有7家单位的员工需要日常穿戴聚醚酯基防静电装备，其余用的是普通抗静电涂层服，材质不符。”

　　林晓玉拿起材料，顺着表格看下去，眉头轻轻皱起：“华芯微电子、两家数据中心、三家仪器厂，还有新化智能……没有交叉啊。”

　　“对，我也知道没那么简单能查到。”孟君河挑眉，语气有点掩饰不住的得意，“我又查了这7家单位近几年的安防项目，你猜怎么着？”

　　林晓玉又翻了一页，笑了起来：“可以呀老孟！”她屈指弹弹打印纸，“智盾科技两年前给华芯做过项目，工程师进场必须穿防静电服，居然还有领用登记。”

　　“所以，只有智盾科技做过华芯项目的人，既可能接触到防静电材料，又能控制监控摄像头。”孙陌道。

　　“对。”孟君河点头，“我们让智盾提供了两份名单：一是进过华芯洁净室的，二是有生物识别调试权限的。交叉后剩五个人。”

　　他扯下最后一张纸，往白板上一钉，敲了敲：“李锐，30岁，智盾科技前员工，生物识别调试岗。前年参加华芯微电子安防项目，8月到10月，进出华芯27次。”

　　“前员工？离职时间？”孙陌问。

　　“去年9月。现在城西运营一家小仓储公司。”孟君河指着另一份记录，“他表弟名下有辆银灰五星面包车。”

　　孙陌捏着材料页，沉吟：“还不太够。你说交叉结果有五个人，其他四个呢？”

　　孟君河道：“有两个是智盾的在职员工，22日凌晨在公司加班，有监控和打卡记录。剩下一人去年辞职，搬去了外省。”

　　孙陌点头：“这个先别放，去查查近期行踪。”

　　“没问题。”孟君河收起材料，“但李锐是目前唯一同时满足三件事的人：接触过防静电材料、有监控系统权限、掌握指纹测试技术。对了……”他看向林晓玉，“图侦那边有新东西吗？”

　　林晓玉点头，打开会议室电脑，“便利店那段视频，晚上光线不好，隔着玻璃还有反光。图侦做了多帧超分辨率重建，又校正了光照。”

　　她点开一张标注图。

　　画面仍模糊，但人影轮廓清晰了许多。男子的身形、姿势更加明显，最关键的是——手腕处明显收束，五指分瓣，表面无褶皱堆积。

　　林晓玉放大局部，“腕口贴合，掌部无多余布料，符合工业防静电作业手套的剪裁特征。图侦估算掌宽8.6厘米，和成年男性一致。”

　　她切换到第二张图：“他们还做了边缘保持锐化，发现他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有轻微夹持动作——像是在捏着什么东西。”

　　“死者手机失踪的SD卡……”孙陌轻声道，他盯着屏幕，几秒后问，“能想办法看清脸吗？”

　　“不能。”林晓玉摇头，“距离太远，又是背光。但步态分析显示，他走路微外八，步频1.8步/秒，可以和李锐的信息对比看看。”

　　“好。”孙陌拍板，“等图侦步态对比出来，我去申请技侦，查李锐名下手机号近七天基站轨迹。今晚先找两个人去盯着他，别打草惊蛇。”

　　*
　　车子开出警局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出头。孙陌没往家里走，直接拐上了老城南大街。

　　车停在枫林苑7栋楼下，熄了火。十楼的那扇窗口依然亮着，他解锁手机，低头打字：

　　【睡了吗？】

　　删掉。

　　重打：【指纹分析，谢谢……】

　　还没打完，又全部删掉，再打：【今天分析的指纹，林晓玉判断高度疑似伪造，省厅后天出复核。有新情况再告诉你。】

　　发送。

　　三秒后，对方正在输入……

　　停了。

　　又过了十几秒，回信来了：【好，你别熬夜。】

　　孙陌盯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一下，没回。

　　他收起手机，发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