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太亲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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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誉感到有人在拖着他往上游。
他半呼出口气，察觉身下的秦婉已经陷入半昏迷，估计是呼吸节奏紊乱导致的二氧化碳中毒。
他缓慢调整自己的浮力装置，减少被拖拽的阻力。
不知道前来救援的是一个人，还是两个领队都下来了。
但也足够让他意外的。
毕竟领队只是打工的，又不是专业救援队，现在跳下来就是在赌命。
潜水前他们签了协议书，即便意外死亡也是后果自负。
越往上游，视线越清明，不到两分钟，他终于浮出水面。
身体随着浪涌起伏，暴雨劈头盖脸砸下来，海浪将他们摁下去又掀起来，他一手死死扯着秦婉，不知何时自己腰腹处也被连接了绳索，另一段应是系在被救援的人的身上。
余光瞥见不远处一艘红色船只正朝这边赶来。
他恢复了些力气跟着游过去，冰冷的海水几乎浸透骨缝，但他却不经意间扫见那人裸露在外的半截小臂......这人疯了么？连潜水衣都不穿？
潜水衣能做到短期内保温的效果，在水内不至于严重失温而造成危险，如今暴风骤雨，水底内温度骤降......巨浪拍在脸上打得他眼睛发酸，他没工夫再想，抓住绳梯，断开和秦婉的连接扣，帮着船上的人把秦婉托上去。
等他抓着绳子往上爬时，那人还在水里稳稳托着他，很有力。
他爬到一半，感觉腰上的绳索断开，他紧绷的神经下意识反应，伸出一只手想要拽住绳索，却摸到了那人的手臂，对方大半个身子还浸在深蓝色的水面内，隔着面镜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人的催促。
他确认了下对方的状态，才转头爬上船。
他脱力地瘫在甲板上，摘掉面镜，费力地在细密雨点的空隙中，呼吸微薄潮湿的空气，在看清最后爬上来的人，脱掉面镜后露出那棱角分明的五官时，愣住了。
陆沉舟？！
对方浑身上下只挂着压缩空气瓶和黑色充气背心，快步走近卸掉气瓶，低声道：“进去。”
夏知誉刚要站起来，余光瞥见左侧一道三四米高的巨浪翻涌而至，他被陆沉舟一把扯起踉跄冲进船舱，砰地门被关上。
玻璃被海浪砸出沉闷轰响。
船身剧烈摇晃，夏知誉朝一侧栽去，却被一股力道猛地拽入一个湿透的怀抱。
陆沉舟箍得太紧了，紧到肋骨硌得有些疼，腰腹被勒得吸不进一口气。
湿透的潜水衣贴着对方的胸膛，冰凉的海水往下淌，但他最先感受到的是—陆沉舟整个人都在抖。
肩膀到腰腹的震颤贴着他的身体传过来，胸腔里的心跳快得惊人。
他抿了抿唇，额头抵进对方的颈窝，嗅着海水的潮湿混着对方身上的味道，熟悉得让他眼眶发酸。
高度紧张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他几乎时瘫软地挂在对方身上。
这才发现自己的呼吸也不稳。
但陆沉舟箍在他腰后的手忽然上移，掌心贴上他的后脑，把他往肩窝里按了按。
指腹没入湿透的发根，力道很轻，那干涩的嗓音落下来：“没事了。”
陆沉舟明明在怕。
却还笨拙地安慰他。
他忽然有点想笑，随即抬眼，声音稳下来：“叔叔再不去保温，会死的。”
陆沉舟顿了一下，很快，夏知誉怀里被塞了毛巾和衣服：“自己能换吗？”
“嗯。”
夏知誉去角落换衣服时瞥了一眼，陆沉舟正蹲在秦婉旁边，侧脸紧绷着嘱咐唯一的船员照看，确认无误后才转身去换自己的。
他快速脱掉潜水衣，发现衣服是自己船上的备用装。
这说明两艘船至少碰过面，陆沉舟能找到他们的大概位置，估计也是从俱乐部船上拿到的匹配检测设备。
船舱逼仄，只有六个座位，显然是临时租的渔船。秦婉裹着毛毯坐在角落休息。
另一侧，陆沉舟已经套上裤子，正擦着上半身。
夏知誉走近，直接将毛巾搭在他胳膊上。
陆沉舟原本的黄皮肤此刻透着不正常的冷白，小臂上几处浅紫色的痕迹格外扎眼，那是低温下毛细血管破裂导致的暂时性淤青。
“需要帮忙吗？”
陆沉舟没答，而是拉着他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条厚实的毛毯，绕着他肩膀严严实实地裹好：“老实坐好。”
夏知誉看着陆沉舟快速擦完身体，套了两件衣服。
他心里冷哼一声，自己裹着毛毯还冷得发抖，这人就那么脊背笔直地坐着，真能装。
“包里空了吗？”他刚才扫了一眼，船舱干净得过分，连口热水都没有，显然不常出航。
“很冷？”陆沉舟简单检查了下他的身体状况，确认没有大碍后，低声说，“二十分钟左右到岸，转进车里就暖和了。”
他随身的包里只有身份证件、急救药物、毛毯和毛巾，其余的都在车上。
他想了想，准备脱下西装外套，却被一只手拦住。
夏知誉扯掉毛毯，直接跨坐上去，整个人贴进他怀里，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叔叔，我觉得这样会暖些。”
陆沉舟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顺手扯过那条墨绿色的毛毯，沉默地将人重新包裹住。
掌心贴着夏知誉的后腰，许久之后，感受着怀里人的体温与呼吸，他紧绷的指节才终于松开力道。
体温隔着湿透的布料缓慢交叠，冰冷的皮肤一点点回暖。
船舱里除了暴雨砸在顶棚上的闷响，再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夏知誉下巴搭在对方肩上，闷声问：“叔叔不是在国外吗？”
陆沉舟飞来，原本就是抓他回去的。
如果夏知誉不回校，就先带在身边。
抵达海岸时已有禁航的趋势，他给夏知誉打电话却无人接听，查到夏知誉报名的俱乐部，找到船的定位，他才租了这艘船找过去。
可航行途中天气骤变，等他快到附近时，才得知有人遇险。
他从那艘船上拿了专业探测设备，按照模糊的定位在汹涌的海里找了近十分钟，才终于发现对方。
陆沉舟参与过的救援任务不下百次，再危险也能保持一贯的理性。
可那时在水里拖着夏知誉往上游时，他却心慌得厉害。
船上没有安全绳，没有任何保险措施，他只能死死拽住对方，靠着不到两米长的绳索锁彼此。
此刻，他的目光沉了下来，拉开些距离，满脸严肃地问：“这次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这是意外，我怎么知道。”
“意外？”陆沉舟语气微沉，“我有没有让你离开？你倒好，跑到海里那种地方？”
夏知誉觉得他语气太冲，反驳道：“我去的时候天气好好的，又不是我的错。”
陆沉舟虽沉默着，眼神却冷得骇人，他抿了抿唇，转移话题问：“为什么不叫专业救援？”
“来得及么？”陆沉舟顿了几秒道，“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没叫？”
他把人救上来后，便通知了还未赶到的救援队撤离，又道：“如果有人来救你，你知道要动用多少人力物力？”
“而且，救援没有百分百的成功。”
夏知誉抿着唇想顶回去，最后只是别开眼，额头抵着对方的肩膀，声音软了下来：“……谢谢叔叔救我。”
陆沉舟那口气堵在胸口，被这句软话噎了回去。
后排的秦婉缓了很久，即便又借了船员的外套穿上，还是冷得瑟瑟发抖。
她循声望去，看到夏知誉正坐在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怀里，姿态亲昵。
她勉强走过去，想靠着人近一些，声音还在抖：“谢谢你救我.....之后我会好好感谢你的。”
夏知誉听到声音，立马想要起身。
他都忘了秦婉的存在了，可腰却被按着起不来。
他小声道：“松开。”
陆沉舟却像是没听见，又好似故意跟他对着干，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夏知誉也不好发作，反正也被看到了，便顺着话头道：“嗯，你是该好好谢我。回报等我想好了再说。”
秦婉没料到夏知誉会这么直白，点了点头：“等回北城，我请你吃饭。”
陆沉舟眸色沉了沉，没作声。
靠岸时狂风肆虐，街道旁的树被压得直不起腰，灰蒙蒙的雨幕罩住整座城市。
再三确认几人身体都没有大碍后，黑色商务车穿梭在风雨交加的正午。
一行人直奔酒店。
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秦婉始终沉默，陆沉舟更是一言不发，但夏知誉能感觉到对方脸色不大好。
到了酒店大厅，陆沉舟要了几杯温水，叮嘱秦婉要缓慢升温，切忌立刻接触热源。
等秦婉上楼后，夏知誉也准备回房，陆沉舟却径直跟了上来，说是怕他跑了。
“外面这天气我能跑哪儿？”夏知誉有些无语，妥协道，“我请叔叔行了吧？”
“没必要浪费钱。”
“难道晚上要睡一起？我嫌挤。”
“又不是没睡过。”
夏知誉瞳孔微震：“什么时候的事？”
直到被拉进房间锁上门，他还在回想陆沉舟的解释。
他小时候确实没少和小伙伴挤一张床，但现在胳膊腿都长开了，早就习惯了独睡。
“叔叔你怎么这样？趁我醉了睡我的床也不问我——”
“是么？”陆沉舟扫了一眼凌乱的房间，估计是临时出来没带什么行李，语气平淡，“是你不让我走的。”
夏知誉满脸不信，却被推进了浴室：“赶紧洗，记得用温水。”
温热的水流浇下来，蒸汽模糊了镜子。夏知誉闭上眼，温暖舒适的环境渐渐将他拽回现实，可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在船上那些过于亲密的接触，让他觉得哪里别扭。
洗完出去，陆沉舟套了件外套坐在办公桌前正忙着什么。
夏知誉走近问：“叔叔不洗吗？”
他正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陆沉舟去取来吹风机。
他后退半步，陆沉舟却在近处的墙边找了个插座，扬了扬下巴：“过来。”
夏知誉伸手去接，指尖碰到陆沉舟的皮肤，还是冷的。
他话到嘴边打了个磕巴：“……我自己来。”
他转身背对着对方，吹风机的轰鸣声立刻灌满了房间。
就不该让陆沉舟进来。
他做做样子吹了吹，等头发差不多干了，便趁陆沉舟去浴室的间隙，偷溜到楼下找林崇他们。
敲了半天门才有人开。
“我放在小包里的东西，你们有没有带回来？”
林崇心虚地回答：“在黄玲那儿。”
黄玲是秦婉的闺蜜。
当时游上船发现两人失踪，她已经被吓懵了。
台风逼近，黑沉沉的乌云压顶，船长和领队都不敢冒险。
恰好夏知誉的手机响了，话筒里男人的声音沉着冷静，气场强大到令她不自觉听从，这才顶住压力让众人在原地等待，直到陆沉舟的船靠近。
她是亲眼看到那位气质冷硬的男人迅速跳入汹涌海浪中的，心中满是钦佩。
秦婉回来后她去看过，对方精神状态很差。
“谢了。”夏知誉从黄玲那拿回东西，见她欲言又止，便问，“有事？”
“……当时浪太大，我给他们加了十几倍的钱，领队也不敢下去找人，我们只能报警。”
夏知誉没太理解地皱眉：“和你没关系。”
黄玲知道，如果没有夏知誉，秦婉估计凶多吉少。
她和秦婉从小一起玩，若是秦婉出了问题，会影响他们两家的关系。
她垂下眼：“总之谢谢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夏知誉若有所思地回到房间。
翻看手机，发现显示有陆沉舟的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一通长达八分钟的已接通话。
按时间推测，他貌似还在水底。
视线一转，又被那块翡翠绿表盘吸引，惹得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在船上那个.....拥抱。
自从初中以后，他就再没和人有过那么长时间的肢体接触。
即便陆沉舟救了他，也不代表他们熟到可以那样亲密，还抱了那么久，他在内心否定自己的主动，当时肯定是脑子进水了。
浴室里水声哗哗，夏知誉烦躁地将表塞回包里。
他窝进沙发，咬着指甲心不在焉地下了两盘象棋，最后干脆扔了手机打开电视。
新闻里，男主持顶着狂风暴雨播报：“……由于‘青诺’台风提前登陆，目前已达九级，暴雨迅猛，周边村落水位告急，目前当地政府正派救援前往……”
敲门声忽地响起。
服务员推着餐车微笑：“您好，您订的午餐。”
夏知誉这才觉得饿。
等服务员摆好餐食，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没忍住诱惑动起筷子。
吃到一半，陆沉舟从浴室出来了。
他看到夏知誉特意给自己留了位置，正低头安静地吃着，乖得像是换了个人。
夏知誉只想赶紧吃完去换房，暂时还不想和陆沉舟共处一室。
正想着，餐盘里突然被放了两块牛肉。
陆沉舟看着他将肉扔回来，还没弄懂夏知誉这是哪里来的情绪，“不是喜欢？”
“饱了。”
陆沉舟盯着他匆匆扒完几口饭，放下筷子就要起身，眉头微蹙：“去哪？”
“换房。”
话音刚落，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夏知誉走过去接起，是母亲打来的，他不自觉怀疑地盯了陆沉舟几秒。
“我看那边天气不好，你在哪呢？”
“在酒店，没事。”夏知誉放软了声音，听母亲闲聊了几句，又嘱咐道，“这件事别让你爸知道，不然你可就等着挨训吧，下次记得请假，知道不？”
“.......嗯，知道了。”夏知誉这才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关心母亲近况，气氛正融洽之时，刚坐回沙发，陆沉舟便走了过来。
夏知誉神经瞬间紧绷，警惕地望着他。
陆沉舟捕捉到他眼底的防备，没说什么，只是倾身将桌上的垃圾收拢扔掉，随后去收拾东西，等收拾完，夏知誉也挂了电话。
“走吧。”夏知誉疑惑的望着他，陆沉舟道：“换个套房，你自己睡一间，不会挤。”
“不要。”
“小誉，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夏知誉别开脸，下意识道：“这和我住哪有什么关系。”
但一只手却摸上了他的头，掌心的温度很快传递过来，“当时我在水里找了许久，怕你沉到某个角落，怕找不到你，你能懂吗？”
夏知誉那想要躲开的动作顿了一瞬，抿着唇，含糊道：“叔叔当然怕了，不然怎么和爷爷交代。”
陆沉舟低头看着对方：“所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