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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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见夏知誉越说底气越足，凑得越近，那声音几乎贴着耳廓灌进来。
“这是礼貌问题。”夏知誉盖棺定论，注意到陆沉舟全程只是微微侧头，连身子都没挪一下，神情认真，既没反驳也没插话，这副顺从姿态让夏知誉心情好些，于是扬了扬下巴：“懂吗？”
“嗯，懂了。”
陆沉舟嗓音平稳低沉，没有揶揄也没有敷衍，夏知誉愣了一瞬，随即唇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不是没让别人认过错、服过软，可放到陆沉舟这里，却别有一番风味，“真的？发一个看看。”
陆沉舟明显迟疑了半秒，垂下眼帘点开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一瞬，最终坚定地选了那个黄脸微笑表情。
夏知誉凑过去一看，整个人都绷不住了：“叔叔你是上个世纪的人么？”
黄昏的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陆沉舟侧脸被镀上一层薄金，轮廓比平时柔和了些许，但眉头轻轻蹙起。
他从对方语气里意识到这个表情可能存在歧义，可他手机里翻来翻去只有系统自带的原始表情。
曾经无论是商业伙伴、下属、还是朋友，没有一个人给他发过那些千奇百怪的表情包，他更不知这些都出于何处。
“把你喜欢的发给我，我存下。”陆沉舟想了想道。
夏知誉却懒得翻找，直接往后一靠，“叔叔自己研究吧。”
研究么。
陆沉舟一直在研究。
他承认自己理解不了夏知誉的很多习惯，穿衣风格、说话方式、以及偶尔的固执，目前为止依然有猜不透对方的时候，但他知道这事急不得。
回到家，陆沉舟摸出一小盒润喉含片递给夏知誉，“这两天不舒服就含着。”
夏知誉接过来晃了晃，乒铃乓啷的杂乱的声音响起。
“早点睡。”
白天睡得太多了，导致很晚他都睡不着，夏知誉靠在床头刷了会儿手机，觉得无聊，于是索性开始安排四天之后柳云锦的生日。
他拉了个小群，把郝鑫、韩茗、霍欣都拖进来。
夏知誉：【我打算包个别墅，带泳池和一些玩乐的设施那种，然后找专业团队布景。】
夏知誉：【你们有想法可以直接说。】
十点半，几人都陆续冒了泡。
周六刚好是柳云锦生日，时间充裕。
韩茗说其实可以自己弄气球和花串，比团队做更有心。
霍欣也附和，说柳云锦那性格要是知道夏知誉砸了这么多钱，肯定不好意思。
郝鑫则直接打出“组织让我干啥我干啥”。
夏知誉靠在枕头上想了想，那就留一小块区域他们自己动手。
他熬到后半夜，导致第二天早晨完全起不来。
陆沉舟进来探了两次体温，第二次时手背贴上他额头，夏知誉半梦半醒之间哼了一声，把被子往上一拉，整张脸都埋进去，只露出后脑勺乱翘的头发。
“还不舒服？”
夏知誉哼哼唧唧说下午再去学校，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
等他再睁眼时，一缕阳光透过严实的窗帘缝隙刺进来，摸到手机一看，快十点半了。
通知栏里躺着陆沉舟的留言。
陆沉舟：【醒了就去吃饭。】
陆沉舟：【记得吃药。】
夏知誉躺了会儿，然后才慢慢爬起来，赵叔看到后就去安排厨房准备饭菜，并问他下午去不去学校，去的话安排司机。
“去吧。”夏知誉等了会儿吃完饭便回到卧室，准备换个衣服提前去学校。
他又看到一条新发的消息。
陆沉舟：【吃药了吗？】
隔了半分钟，又追了一条。
是一个小白狗表情包，圆滚滚的脑袋旁边顶着“在吗”两个字，下面还跟着个问号。
一想到陆沉舟平时冷峻沉稳的形象，发出这种可爱的表情包，快要笑死了。
他回：【吃了。】
又补了一条：【这个表情包不符合叔叔的气质，用这个。】
然后特意去找霍欣之前给他发过的，一组粉粉嫩嫩的、水汪汪大眼睛、粗线条的小猫可爱表情包，一股脑全甩了过去。
那边没回。
夏知誉也不在意，出门回校。
离柳云锦生日越来越近，他反而有点紧张起来。
礼物他几个月前就备好了，包在墨绿色的丝绒盒子里，想起来便会担心对方会不会喜欢。
霍欣那边已经在和柳云锦通气了，柳云锦晚上要回家跟家人过，但中午想跟朋友简单吃顿饭，而且坚持她请客。
夏知誉也接到了邀请。
他其实担心过柳云锦会不会叫上陆沉景，但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
周六早晨天色很好，天蓝得透亮，夏知誉六点就醒了，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又躺了十分钟，然后掀被起床。
他洗漱完下楼时赵叔都愣了一下：“今天这么早？”
“嗯。”夏知誉三两口吃完早饭，临走前陆沉舟还问了他的去向，夏知誉心情好便说和朋友去吃饭。
他们约好八点在别墅门口碰头。
等其他人陆陆续续到了，推开大门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厅内金碧辉煌，穹顶的水晶灯闪着碎光，到处是盛开的鲜花，香槟玫瑰、紫色绣球、白色洋桔梗簇拥在一起，空气里浮着清甜的芬芳。
半空中飘着粉紫两色的气球，系着银色的丝带，被中央空调的气流带得微微摆动。
正对着大门不远处，一座由紫色鲜花拼成的巨大蝴蝶立在支架上，翅膀舒展，栩栩如生。
上面的白色立板写着十八岁生日快乐。
霍欣站在门口，嘴张了张，半天才说出话：“这也太漂亮了吧。”
郝鑫跟进来，仰头看了一圈：“誉哥，大手笔啊。”
韩茗点头如捣蒜，又低头看看自己塑料袋里装的零食和包好的小礼物盒，再次对夏知誉的豪气有了实感。
夏知誉倒是面不改色，他早跟团队确认过所有细节，此刻只抬手指了指主客厅东侧空出来的一角：“来吧，大家随意发挥。”
那边地上堆着备用材料，彩色卡纸、剪刀、胶带、成卷的丝带、几大包气球和打气筒等等。
从八点到九点半，四个人一边布置一边闹。
郝鑫非要把一条宝蓝色的蝴蝶结挂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韩茗觉得扎眼，两人围着那条蝴蝶结争论起来，最后拉霍欣来评理。
霍欣正蹲在地上给气球打结，头也没抬：“你俩都是直男审美，这、这、这都很扎眼。”
她拿剪刀尖挨个点了三处，“拿掉。”
郝鑫不服气，嘴里念念有词地给她讲设计理念，凑得极近，几乎贴着霍欣的肩头。
霍欣垂着头把最后两个气球绑在一起放飞，低低“嗯”了一声，耳尖却浮起一层薄红。
郝鑫没察觉，还在那儿显摆自己选的配色有多高级。
韩茗窝在沙发上啃鸭脖，辣得嘶嘶抽气，目光在郝鑫和霍欣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没说话。
他看了眼手机，快十一点了，该叫柳云锦过来了。
但他环视一圈，忽然发现夏知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誉哥呢？”韩茗问。
郝鑫和霍欣也抬头找，正在这时，客厅侧门被推开。
夏知誉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胸针，袖扣在灯光下折出细碎的光。
头发重新打理过，额前的碎发往后梳了一些，露出干净的眉骨和眼廓。
整个人的气质骤然不同，那股子懒散劲儿还在，但更显矜贵。
霍欣手里的气球“啪”地脱了手，飘了上去。
“卧槽，誉哥你这是要干嘛？”郝鑫瞪大了眼。
郝鑫一直觉得夏知誉从病床上醒来后就有了些说不清的变化，像是骨子里往外透出一种松弛的散漫，除了在柳云锦面前会认真起来，其余时候都有种“世界与我无关”的从容。
此刻这种气质被一身好西装衬得更明显了。
夏知誉身后推着个移动衣架，上面挂着几套礼服，套着透明的防尘罩。
“换上吧，送你们的。”
这种场面夏知誉见惯了，但眼前这几个还没怎么出过社会的高中生确实鲜少经历这种阵仗。
柳云锦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
她其实早就察觉霍欣他们的隐瞒，当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时，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雕花铁门和里面隐约可见的庭院，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她推门进来。
“砰——”
“砰——”
“砰——”
三声响亮的礼花筒在门两侧炸开，彩色的亮片从天而降，纷纷扬扬落在她头上、肩上、摊开的手心里。
“生日快乐！”四道声音叠在一起，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吵吵闹闹的。
柳云锦愣了一拍，随即笑开了，眼角弯起来，整个人像被这暖光从里到外点亮了。
她伸手拂了拂肩上的彩带，鼻子轻轻吸了一下：“谢谢你们。”
今天她穿了一条阔腿裤，深褐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内搭，领口系着一条细窄的深色领带，长发披散下来，被门口的穿堂风带得微微拂动，英气又漂亮。
夏知誉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她笑，嘴角跟着动了动。
他带她参观上午的成果。
那面挂满照片和手工装饰的墙、角落里歪歪扭扭的气球串、霍欣用卡纸折的一大捧纸花，还有郝鑫死活不肯拆的那条宝蓝色蝴蝶结，柳云锦每看一处都笑，说“你们手也太巧了吧”，语气里全是真心实意的高兴，又看着各位衣着漂亮合身，挨个都夸了一遍，这时霍欣催着她去换礼服。
霍欣拍完照抬头时，整个人顿了一拍。
柳云锦从更衣室走出来，浅紫色缎面裙摆垂到脚踝，收腰的设计显得身材很好，长发散在肩后，有种沉稳干净的淑女气质。
“好适合你，”霍欣举着手机连拍，“绝了。”
夏知誉站在几步外，看了两秒，嗓子发紧，偏开视线去拿那个墨绿丝绒盒。
“戴上试试？”他打开盒盖，白金链条上坠着宝蓝色钻石，“当时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柳云锦低头看，推辞了两次。夏知誉没收回手，目光安静却固执。
她最后还是接过去戴上，手链“咔嗒”扣上腕骨，项链垂在锁骨间，珠光流转。
要是发型再打理一下就更好了，夏知誉默默想。
但已经够好了。
他们在花墙前拍了很多照片，五人合照，还有一张他跟她并肩站在一起的双人照。
照片打印出来，夏知誉拿在手里看了很久，脑海里浮现中午在餐厅吃饭时柳云锦的拒绝‘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随即他将照片随意放到桌上，他走到室内泳池边，脱了外套扔在岸上，然后直接一口气扎了进去。
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灌进耳朵里，世界瞬间变得闷而遥远，他一圈一圈地游。
他将脑海里的回忆不断清除。
她走进来的时候彩带落在她头发上的样子，她穿那条紫裙子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样子，她笑着说谢谢的样子，她把盒子推回来的样子。
他们一起玩桌游，打游戏，还抹了奶油........
他不知道游了多少圈，只感到手臂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急，最后终于撑不住，扒着池壁翻身上岸，湿漉漉地坐在池边。
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他大口喘着气，坐着歇了会儿，才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去冲澡。
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出来，他窝在沙发上点了份外卖，等餐的时候看了眼手机。
陆沉舟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下午三点：【晚上回来吃饭吗？】
第二条是刚才、下午五点：【什么时候回来？】
夏知誉锁了屏。
吃完外卖整个人往后一倒，仰躺在沙发上发呆，过了会儿他开始收拾。
他走过去把上午亲手布置的东西一样一样拆下来，气球被他用手工刀一个个扎破，墙上的挂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地上。
当他正蹲在地上撕一块顽固的胶带时，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吃饭了吗？”陆沉舟问。
“吃了。”
陆沉舟沉默了一两秒，察觉到夏知誉那似是低落的情绪：“在哪？”
夏知誉蹙眉：“我很忙，没事我挂了。”
“在忙什么？”
陆沉舟走进来时脚步很轻，黑色皮鞋踩在散落的花瓣上没有声响，他发现大厅内没人，又向里走。
直到看见满地的残花、被拆到一半的布景、空中还零星飘着几个来不及扎破的气球，目光最后定在夏知誉身上。
夏知誉正踩在椅子上扯墙顶的横幅。
陆沉舟走近，夏知誉头也没回，只抬手指了指对面墙上贴着的许愿条：“叔叔把那边的处理了吧。”
陆沉舟顺着方向走过去，那些许愿条被写写画画了很多，字迹各异，他一张张看过去，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张红色贺卡，周围干干净净的，没有多余的涂鸦，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友谊长存’。
是夏知誉的笔迹。
夏知誉还在对付那条横幅，他扯得太用力，身形微微晃动一下，后背忽地被单手扶住了。
“下来。”
夏知誉低头看了他一眼，脚底在椅子上蹭了一下，还是跳了下来。
落地时陆沉舟的手在他手肘托了一把，又很快松开。
“这么多收拾不完的，我找人处理。”陆沉舟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我不去。”夏知誉转身去撕墙上另一块胶带，指甲抠得发白，语气又冲又硬，“不想干就走。”
“………”陆沉舟望着夏知誉背影倔强，表面强势，实则浑身都充斥着落寞。
之后的十几分钟里，两个人沉默地在客厅里收拾。
陆沉舟把高处残余的胶带一一撕干净。
夏知誉打眼看了下，这一片已经干干净净了，地面也扫过了，空了的饮料杯收走了，连沙发缝里的彩带屑都被挑了出来。
而一大半都是陆沉舟干的。
他坐到沙发上休息。
陆沉舟已经清理到窗边了。
对方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口卷了两圈，露出手腕和一小截小臂，此刻正蹲在地上把墙根最后一条胶带揭起来。
动作利落又细致，指腹沿着胶带边缘压过去再揭，一点残胶都没留。
很快，大门再次被推开，陆续进来七八个人，统一的深黄色制服，推着专业的清洁设备，连吸尘器都是静音款。
夏知誉望过去，又扭头看陆沉舟。
对方已经扫完了最后一块地，正把扫帚靠墙放好，走过来时袖口还没放下，腕骨上沾了一点灰。
“这回能走吗？”陆沉舟问。
两人洗完手从别墅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陆沉舟拉开副驾的门，夏知誉没犹豫，弯腰坐了进去。
“叔叔很适合做保洁。”夏知誉靠进座椅里，目光看着窗外，若是换上那套制服，估计会是优秀员工的代表，“打扫得很干净。”
陆沉舟就当是夸奖了，问：“怎么想到来这里？”
夏知誉很久没答，“随便选的。”
“那个女生过生日？”
夏知誉没答，把脸转向窗外。
陆沉舟也没再问。
“……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