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宣传部急活（三） 雨夜宣传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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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小了点，滴滴答答的水珠拍打在玻璃上，泠泠作响。冷风肆虐着四处乱串，年久变形的白色塑钢窗被吹得轻轻晃动，清新的空气裹着雨水，从宽大的缝隙里钻进来，湿润润地落在脸上，气息沁人心脾。
“雨下到屋里了是不是？”
许一抬手从额头擦下一缕湿意，作势甩掉指尖水珠，扭头看向身侧的韩夏。
韩夏先是一怔，而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方才相拥后的尴尬，在许一这句又干又冷的玩笑中解除。
韩夏转回头看向桌案，许一赶忙上前一步，胡乱摆弄着桌上的资料，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嗯，那个，资料我大概看了，你给我十分钟时间，我给你出个设计稿。”
“嗯，好。”韩夏敛了笑意，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走过工作台，到工具区取了更多笔和A4纸，悉数放到许一面前，才刻意与她保持一点距离坐下，一会儿划开手机屏幕，一会儿在纸上随意写写画画，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她身旁瞟。
两人的不自然各自蔓延，明明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却总忍不住偷偷打量对方，偶尔目光不经意相撞，又会像受惊般匆忙别开视线。暧昧的情愫就这么在沉默里悄悄发酵，漫开在整间宣传部的屋子里。
不过十多分钟，许一拿着几张写满字迹的设计稿，走到韩夏跟前递了过去。纸上的字迹各有风骨，或遒劲刚猛，或婉转圆润，或行云流水，初步判断有楷书、隶书、行书的模样，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还能手写出堪比电脑排版的仿宋体，笔锋工整，分毫不差。
韩夏捧着稿子瞬间发懵，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老张为何总说许一才华斐然。惊喜之余，心头却又犯了难。自己的字：没体，如果非要冠名的话，统称韩夏体。按照许一的设计，自己能力不足，根本没法驾驭。
许一见她半天没表态，以为是自己设计的不合心意，轻声道：“嗯，你看下，觉得哪里不好直说，不要紧的。”
韩夏赶忙解释：“啊，啊，不是，不是你设计的不好，只是，只是……”那句“我能力不及”却卡在喉咙里，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只是什么？”许一见她欲言又止，以为她是在照顾自己的情绪，不好意思说，追问的目光直白又真切。
她眼神单纯澄澈，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直白的目光，让她根本无从闪躲。
韩夏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带着几分憋闷的不满，终于脱口而出：“只是你设计的东西，我写不出来，没法帮你。”声音不自觉提得有些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
许一一愣，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模样，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韩夏看她笑话自己，又气又羞，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带了点嗲意，伸手摸到她的胳膊，轻轻的拧了一下。
许一没躲，就这么看着她的手指落在自己胳膊上，还配合地嘶了一声。
“疼吗？不能吧，我都没用力。” 关切瞬间压过嗔怪，韩夏赶忙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刚刚拧过的地方，指尖的温度轻轻落在肌肤上，烫得许一心头微颤。
许一抿紧双唇，慌忙避开她的视线，轻轻摇摇头，闷闷地说：“没事，不疼。”
韩夏将她这副略显羞涩的模样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向上翘，双手摊开看着桌上的设计稿：“现在怎么办？”
许一从桌上捡起一支铅笔，指尖在纸上随意画着：“我用铅笔打底稿，找好排版，你顺着我的痕迹描就好。”说着，她拿着铅笔，在白纸上空比划着，眉眼间满是认真。
韩夏双肘撑在桌子上，重心压上去，身后的一只脚轻轻翘起，嘴角撇了撇，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那，好，吧！”
许一不明白她的为何这般语气，好奇的看着她。
韩夏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眼底却藏着欣赏：“以前都是别人给我打下手，今天轮到我了。我以前还嫌弃别人蠢笨来着，今天也算轮到自己受教了。人啊，就是不能太嚣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长江后浪推前浪，把我这前浪拍在沙滩上咯。”她说着，目光落在许一身上，像挖到了珍宝似的，半点看不出被拍在沙滩上的失落。
许一被夸得脸颊发烫，抬手搔搔头，笑容僵硬，样子呆呆的、傻乎乎的，格外可爱。
不知道为什么许一这种“闷、傻、憨”的样子韩夏怎么看都看不够，贪恋的目光上上下下飘，她抬起一只手撑着下巴，忽然道：
“许一，我给你换个外号吧？”
她眼神里的狡黠藏不住，许一顿时警惕起来：“不会比铅球第二还难听吧？”
“不会，不会，怎会呢？我这么善良……”韩夏赶忙摆手，那摆手的样子好像隔壁村的媒婆。怎么会想到媒婆的形象，可能信她不如信鬼吧！别管是什么，许一都不想知道。赶忙阻止韩媒婆。
“停，打住，我不想知道。”
话没等说出去，被人堵住了，放谁身上也不舒服。放在韩夏身上，情况就不同了。她鼓嘴，像个胖胖的金鱼，悻悻的说：“哦？那好吧，不想听，我就不说了，我改到手机上去。”
说罢，像个小麻雀似的，欢快的跑去找手机，在手机上敲敲打打，边敲，边笑，还时不时抬眼瞟一下许一。
不经意间，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时钟悄悄走到了晚上八点多，两个人刚刚开始打底稿，晚饭都还没吃，再不去吃，怕是就要关门了。韩夏起身准备去买饭，许一不允，觉得外面空荡荡，黑乎乎的不安全。可也不能这么饿着，商量过后，两个人一起去，吃完再一起回来。
并肩走在雨夜的校园小路上，韩夏心里忽然豁然开朗——她好像找到了跟许一的相处之道，只要不刻意跟她过分亲近，她便不会排斥自己的靠近。既然这样，不如退而求其次，只要她能在自己身边，不离开，就够了。其他的，慢慢来，不急。
韩夏带着许一去到她最喜欢的那个档口，点了两份她最喜欢的烤肉茄子饭。
许一确实饿了，目光扫过桌上的餐具：盘子光洁，筷子也比普通的一次性方便筷精致，再看档口内，环境干净整洁，工作人员都穿着洁白的厨师服，老板也是一身利落打扮，看着便让人放心，她拿起勺子，放心地吃了起来。
茄子虽未去皮，却炖得软烂入味、入口即化，烤肉上裹着浓郁的酱汁，咸香适中，滋味丰厚，果然格外可口。
韩夏坐在对面，眼角的余光悄悄落在许一身上。其实之前几次一起吃饭，她就隐约发现，许一好像很挑食，每次吃之前，都会反复打量饭菜，像是不太放心什么。以前在外面吃快餐，她还好几次借口不饿，什么都不吃，只默默喝水。今天也是，许一的目光总在饭菜和档口之间转来转去，韩夏顺着她的目光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索性直接问：“你在看什么？”
被当场抓包，许一顿时有些不自然，慌忙摇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筷子，眼神闪躲：“没，没什么。”
韩夏看着她，心里满是疑惑：她明明藏着心事，为什么不肯说呢？
吃完饭回到宣传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许一心里着急，不想让韩夏跟着自己熬太晚，一进屋就赶忙支起摊子，拿起铅笔开始打底稿。
韩夏呢，已经做好了通宵的准备，而且许一在侧，呆到多晚，她都不嫌烦，干起活来慢悠悠的。
许一手中的铅笔，要描摹的是书法字体的轮廓——这类字体本需软笔书写、笔画粗重，可铅笔笔尖纤细，用细笔描粗字，难度瞬间变大。她低头思考了片刻，很快有了主意：以铅笔作毛笔，先写出字体大概的骨骼，再沿着骨骼外勾出外轮廓，一个形似毛笔字的铅笔字，便这么跃然纸上。
她工作起来格外认真，躬身伏在桌案上，眉眼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韩夏坐在一旁，目光不经意扫过，心里忍不住暗叹：许一不仅聪明，干活还干净利落。看着纸上一个个初具雏形的铅笔毛笔字，虽未图上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墨色生香的书法作品。
找对了方法，许一的动作明显快了起来。她刚起稿的时候，韩夏还在剪黑色卡纸，可没等韩夏剪完，许一那边第一版设计里的大字部分，已经全部打稿完成了。
许一不停笔，韩夏也不敢怠慢，两人虽没怎么说话，气氛却半点不尴尬，反而格外默契。韩夏剪完卡纸，拿起马克笔，顺着许一的底稿轮廓，慢慢上色描字。当初她随口找的借口，让许一教自己练字，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现实。
许一的动作越来越快，额角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好让韩夏能早点回寝室休息。她起身闪掉身上的外套，里面是一件青色的亚麻七分袖衬衫，解开袖口的纽扣，将袖子轻轻挽到胳膊肘以上，露出纤瘦却线条利落的手臂，稍作停顿，便又拿起铅笔，继续埋头苦干。
韩夏在没人注意的角度偷偷咽了好几下口水。许一虽瘦，可是很有力道的。不然，也不可能把汪城，一个男生弄倒。想到这里，她私下开小差。脑子里面蹦出了很多问题，当然，每一个问题都是关于许一的。
一边是急三火四、争分夺秒的许一，一边是悠悠然、悄悄开小差的韩夏，手头的工作也算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眼看临近十一点，许一终于停笔，直起腰，做了个大大的伸展运动，舒缓着久坐弯腰的酸痛。她个子高，这么长时间低着头，腰脊早已酸涩难忍，眉头紧紧皱着。
韩夏见状，立刻上前，殷勤地走到她身后，抬手轻轻落在她的背上：“来来来，我给您捶捶背，您真是辛苦了。” 真心实意隐藏在虚情假意的语气里。
许一微微弯着腰，任由她的手掌轻轻捶打着脊背，嘴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轻声问：“你们寝室几点关门？”
韩夏站在她身后，乖乖的服侍：“11点。”
“啊？”许一忽然转身，离韩夏很近很近：“那你，你……”不打算休息了吗？难道要在这里通宵？
两个人距离太近，后面的话，许一被近在眼前，韩夏的这张美丽脸庞打断。
韩夏很有分寸的后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我本来就没打算回寝室，这么多工作，还想正常休息？”
她这一退，落在许一眼里，莫名觉得心头一沉，下意识地就想跟上去，可理智终究快于感性——韩夏之所以这样刻意保持距离，不正是因为自己之前几次三番的推开吗？
怅然若失的情绪漫上心头，许一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已敛去眼底的失落，转而看向桌上的工作，细细分析道：“按照我们现在的进度，凌晨一点左右应该能弄完，剩下的时间怎么办？难道你要在这里睡吗？”
“那也没办法啊！”韩夏摊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样好不好？”许一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的温柔，“你回寝室，剩下的活我来干，我多说照比进度慢……
“不行！”韩夏想都没想，直接打断她，态度强硬，语气决绝，“我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
“可是……”
“没什么可是，就是不行。”韩夏的话，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话没说完，便被韩夏打断，态度强硬，语气决绝。许一无奈，低下头，下意识的抬手搔头，叹气。同样是搔头，跟平日里傻里傻气的样子不一样。这次是无可奈何，心想：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她闭眼，脑子快速转动，忽而有了主意，抬头看韩夏，商量着问：“那这样好不好？你跟我回家，我们把剩下的工作都带上，我家书房的桌子挺大的，够我们施展。等工作完成，直接在我家休息。”
韩夏听完，愣住了。刚刚许一邀请自己去她家里？这个问题还用想吗？当然愿意啊！心中窃喜，面上露出矜持，略羞涩问：“这样不好吧？”
许一将她那点口是心非的小模样看在眼里，却也不戳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我家条件肯定要比这里好，休息很重要，熬夜对身体不好。”
没想到她说服人的理由，竟像个老辈人似的句句实在。韩夏心里乐开了花，嘴上说着勉为其难，手上的动作却早已诚实起来，飞快地开始整理东西：“那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要带的东西很简单，无非是各类笔和一摞厚厚的纸。韩夏小心翼翼地将纸卷成纸筒，怕折坏了底稿，又把所有的笔都悉数装进一个大笔袋里，拉好拉链，动作麻利又仔细。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屋内残留的湿润混着暖意，漫在两人心头。雨夜漫漫，她们的同行之路，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宣传部急活（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