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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一百章 贴不上的春联,留不住的母亲,等得到的你 赵姨意外露 ...

  •   几日来,韩夏都在外晃荡,也没怎么着家,更别说主动进厨房了。赵姨是为了彰显关心也好,还是做做样子也好,韩夏懒得去猜。
      彼时,赵姨正和韩辉阳坐在客厅聊天,见韩夏迟迟没从厨房出来,便故作关切地起身,摆起长辈的姿态说道:“夏夏一个人在厨房熬糨子,也不知道做得怎么样了。这孩子倒是能干,熬糨子可是老一辈人才会的活计,不行,我得去瞅瞅,帮她搭把手。”
      韩辉阳笑而不语,依旧翻着手里的书,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他正享受着这种“一家和睦”的假象,享受着身为一家之主的掌控感。
      赵姨扭着丰腴的身姿,刻意仿着温婉的步伐,缓缓推开了厨房的门,语气热络:“夏夏啊,糨子熬得怎么样了?”
      韩夏心里一阵尴尬,勉强扯出一个浅笑,低声应道:“嗯,还行,快熬好了。”
      赵姨一步步朝她走近,距离越来越近,韩夏在心里疯狂默念:别过来,别过来,离我远点,再远一点。
      生活里的墨菲定律总在不经意间应验——韩夏越不想让赵姨靠近,赵姨就越是径直站到了她的身边。一股劣质香粉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她身上的体味和人过中年的老气,呛得韩夏差点翻出白眼,若不是极力克制,早已忍不住呕吐出来。
      女人抻着脖子,探头往韩夏熬糨子的铁锅里瞅,语气夸张地夸赞:“啧啧啧,夏夏可真能干,你看这糨子,熬得晶莹剔透的。”
      两人离的太近了,女人伸着脖子,脖颈上带着项链。冬天里,衣服穿的厚,韩夏也没注意,女人现在俯身探头的动作,项链顺势露出来,上面坠着个金兔子,明晃晃的,晃在半空中。
      韩夏原本还在强装镇定,可看清那只金兔子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脚冰凉,眼角瞬间涌上暴怒,双眼瞪得通红,眼白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眼泪却被她死死憋在眼眶里,不肯落下分毫。
      哭是绝对不能哭的,她的伤心,她的委屈,怎么能在一个外人面前展露无遗?可憋着不哭,比放声大哭更煎熬,那种窒息般的难受,堵在胸口,又闷又痛,几乎要将她吞噬。
      夏薇从小就教她,做人要诚实、善良、懂礼貌,要顾全大局,要学会隐忍。可直到此刻韩夏才明白,这些简单的品德词汇,践行起来竟如此艰难。
      她用尽全身的理智,端起已经熬好的糨子,没有再多看赵姨一眼,转身离开厨房。
      回到自己的房间,韩夏放下手里的小铁锅,反手就锁上了房门。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双手背在身后死死抓着门把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的青筋暴起。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缓缓打开,那是多年前的盛夏,中考成绩刚刚发榜,A市市中心,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夏薇牵着她的手,脸上满是难掩的自豪。
      “夏夏真厉害,小小年纪,就考上重点高中了。” 夏薇的声音温柔又骄傲,哪怕脸色还有几分疲惫,眼底的笑意也藏不住。
      “那是啊,妈,我厉害吧,我还比他们小一岁呢!”
      “那你看,我夏薇的女儿,怎么可能差?”难得听夏老师自夸。
      韩夏原地蹬着小碎步,雀跃的,期盼的小眼神看着夏老师:
      “妈,妈,妈,你是不是得奖励我点什么啊?”
      “傻丫头,当然要奖励。”夏薇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想了想提议道:“不然,妈给你买条项链。”
      韩夏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切~~,妈,项链也太老土了吧?我想要手机、游戏机之类的电子设备。”
      夏薇的脸色瞬间严肃下来:“咋?考上高中就飘了?不打算考大学了?给你买那些东西,你还能安心学习吗?”
      “妈~~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呢?” 韩夏拉着她的胳膊撒娇。
      “不是妈不相信你,是妈不相信自己。”夏薇的语气软了下来,眼底带着几分担忧,“你要是中考没考好,妈是初中老师,还能帮你补习、复读;可要是高考没考好,高中的知识妈不懂,根本帮不上你。”
      夏老师在家一向专断独行,可能是当班主任时间长了的缘故。韩夏自小就知道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便退而求其次,撅着嘴说:
      “行吧,项链就项链吧,那我要玉的……”
      “傻啊?买什么玉的?”
      “那买什么的?”
      “项链要买就要买金的啊!”
      “我不要,土死了,跟暴发户似的。” 韩夏依旧一脸不情愿。
      “嗳?你懂什么?金的保值,等你将来结婚,还能一代一代往下传,傻孩子,一天天,啥也不懂。”
      最后,夏薇老师买了两条金项链,一条下面坠的是小猴子,因为韩夏属猴,一条下面坠的是兔子,因为夏老师属兔。
      韩夏看着两条项链,不解地问:“妈,是我考高中,你怎么给自己也买一条啊?”
      夏薇一脸不以为然,不服气道:“咋了,你是我生的,我养的,你考高中,我天天跟你一起学习复习的,还不该奖励奖励我吗?”
      韩夏赶忙顺着她,笑着说:“该,该,该,您说什么都对。”
      夏薇嘿嘿一笑,趴在女儿耳边小声说:
      “等你结婚的时候,妈的首饰都给你,就借妈戴两天。”
      故人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眼前,趴在耳边的温热气息仿佛还未消散,可两人却早已阴阳相隔。韩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抓着门把手的手渐渐松开,木然地走到桌边——桌上放着待贴的春联,她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提线木偶,任由无形的力量操纵着,机械地拿起筷子,一点点将糨子涂抹在春联的背面。
      春联的大红纸质量不算好,糨子的水分浸阴了纸张,上面的红色颜料慢慢晕开,蹭到了韩夏的手上。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干净的手去擦,可非但没擦干净,反而让红色的污渍越蹭越大,从小小的一点,蔓延成一片。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韩夏耐着性子,继续涂抹糨子,手上的红色脏污越来越多,面积越来越大,到最后,竟分不清手上沾的是颜料还是是糨子。双手黏糊糊的,血红血红的颜色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摊开双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她拿起涂好糨子的春联,推门走出房间,来到院门边。
      吸了糨子的春联变得重了许多,风一吹,长条状的纸张像一面窄小的帆,兜着冷风,不好拿。更让她难受的是,她出门没穿外套,手上的糨子遇冷,很快就泛起了一层薄冰,冻得她指尖发麻。
      一阵干冷的寒风呼啸而过,韩夏的双手瞬间冻僵,僵硬得不听使唤。可她依旧固执地走到门边,用力将春联往墙上贴。一遍、两遍、三遍……双手冻得红肿不堪,春联却始终贴不牢固,一半粘在墙上,一半耷拉在半空中,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情。
      韩夏歪着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副不听话的春联,喃喃自语:“它怎么就粘不上呢?”她单薄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院门口,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忽然,不知哪家率先点燃了炮竹,清脆的声响划破冬日的寂静,在天空中回荡。韩夏下意识地转身去寻那声音,却没找到放炮竹的人家,只看到街道两旁,左邻右舍家家户户的门口,都贴着红通通、平平整整的春联。
      她低下头,默默走回房间,取出透明胶,又重新回到院门边。“贴,贴,贴……让你掉下来,你为什么非要掉下来?”她一边反复粘贴,一边低声呢喃,直到春联老老实实地、相对平整地粘在墙上,才停下动作。
      做完这一切,韩夏彻底脱力,身体一点点下坠,体温也在寒风中一点点流失。她蹲在路边,所有的隐忍和倔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泪如雨下。
      她以为,凭着记忆,她能记住夏薇教她的一切——能熬好糨子,能贴好春联,能做一个诚实、善良、懂礼貌的人。可到最后才发现,她一样都没学好,而且,她现在也根本不想学。
      如果有可能,妈妈,你能不能再教我一次?这一次,我一定认真学,一定好好学……
      她在路边蹲了许久,从双手冻僵,到脸颊、胳膊、手脚渐渐失去知觉。就在她快要麻木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许一温柔的叮嘱:“朵朵,有事给我打电话。”
      韩夏颤抖着掏出手机,指尖僵硬得几乎按不准号码,反复试了几次,才拨通了许一的电话。
      “嘀——嘀——喂,朵朵?”听筒里传来许一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像一缕暖阳,驱散了韩夏身上的几分寒意,让她僵硬的身体泛起一丝暖意。
      “花花,我……我……”韩夏张了张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化作泪水。
      “韩夏?韩夏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许一瞬间察觉到不对劲,语气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听筒,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许一多少知道些韩夏家里的情况,只是韩夏不说,她便不追问。这次韩夏回家,她就隐约感觉到,韩夏是不情愿的,只是碍于韩辉阳几次三番的催促,才硬着头皮回去。
      韩夏能这样,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很不好的事,不然以她爱顾全大局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哭成这样呢?
      许一打开免提,在韩夏的哭声中,果断的换衣服,收拾东西,只拿必需品。
      等韩夏渐渐平复了一些,能说出断断续续的话时,许一已经坐上了出租车,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赶去。
      “朵朵,你现在在家好好待着,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我最多两个小时就到你家。一切都等我到了再说。”许一的声音坚定又温柔,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韩夏慌乱的心。
      韩夏举着电话愣住了。
      一方面,她不想许一为了自己,大冬天里折腾。
      一方面,她现在这样,尤其是亲眼看到父亲的所作所为后,再想懂礼貌都是不可能的。
      她不可能再跟那两个人在一个屋檐下,更不可能陪他们一起演什么合家欢乐,其乐融融的戏码。
      她给许一打电话最多是想听听她的声音,寻求点安慰。
      可听到许一已经在来的路上,韩夏心底的慌乱和无助,渐渐被一股踏实感取代,抽离的灵魂也一点点回拢。她用冻得僵硬的手紧紧举着手机,对着听筒,声音带着哽咽,轻声说:“好,我等你,你路上小心一点,别着急。”
      此刻的韩夏,心境从最初的隐忍、震惊,变成了五雷轰顶的崩溃,到现在,心底竟升起隐隐的恨意。她可以容忍父亲在母亲刚过世几个月就续弦,可以容忍家里多一个陌生的女人,可她绝不能容忍,父亲把母亲生前的项链戴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一百章 贴不上的春联,留不住的母亲,等得到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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