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谈恋爱》雪千里

4、第 4 章

　　小小地宅斗了一番，香兰神清气爽地回过身，只见楚昭端坐在车门正对着的方向，漆黑的眼眸没有一丝波澜，偏着头，静静地看着自己。

　　香兰动作一顿，恍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一声不响，直接动手把楚昭挤开，霸占了他好好坐着的位置。

　　可，这能怪她吗？谁让她一看见表小姐出现和楚昭搭话，就想起上辈子去拜见楚夫人的无数个早晨……好吧，加起来次数也就十天半个月吧，但她抬头总能看见两人走在前面说说笑笑。

　　跟在后面的她呢，放21世纪不就是小情侣在遛的那条宠物狗吗？

　　好气！心里一激动，香兰直接扑上去，把楚昭从窗边挤开了。

　　挤开一时爽，补救火葬场。

　　香兰还记着自己如今只是个小小的侍女，不敢与楚昭对视太久，她垂下目光，扫视了一圈车厢，片刻后，找回了点从前伺候少爷的记忆。

　　香兰手脚麻利地拉开暗箱，从多种常备的茶叶和熏香中，随手拿了惯用的两种。她先将熏香放入香炉，然后吹了吹火折子，点燃炭火。

　　在一片甜美的香气中，香兰低垂着头，平心静气，低眉顺眼地为楚昭泡茶，放下茶壶，她轻柔低语道：“少爷，请喝茶。”

　　闻言，楚昭睁开眼，视线看向那冒着蒸腾热气的茶水，随着马车滚动前行，黄褐色的水波纹一晃一晃地，不禁令人有几分忧虑府里的车夫驾车到底稳不稳，以及那滚烫的茶水什么时候能凉下来。

　　“等会儿喝。”顿了顿，他的视线移向香兰身后垂落下来的车窗帘子。

　　马车内不大的空间里，呼吸间尽是甜香，好闻，但闻多了也闷得慌，楚昭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悄悄挪了挪身子，伸手撩开香兰对面车窗的帘子，街头的热闹映入眼帘。

　　安静几息后，香兰突然问：“少爷，你不渴吗？”

　　楚昭坐在窗边，回过头，斟酌着说：“不渴。”说完又扭头去看窗外的风景，仿佛从没见过如此新奇的街头美景。

　　视线紧盯着楚昭的后脑勺，香兰幽幽发声：“少爷知道世上最悲惨的事情是什么吗？”

　　楚昭愣了愣，他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犹豫片刻，还是转过身，望着香兰问：“是什么？”

　　香兰抿起嘴：“是做了饭菜没人吃，倒了茶水没人喝。”

　　楚昭默然：“……”

　　他又踌躇了几个呼吸，在香兰的视线下，才迟迟地动手端起茶盏，垂眸吹了吹，浅浅地喝了两口……倒是不烫了，但奶香浓郁，细品还带着些奶味的回甘。

　　香兰问：“好喝吗？”

　　楚昭垂眸，放下茶杯，勉强开口：“好喝。”只是一般的男子不会喝这种。

　　香兰目光灼灼，盯着楚昭的眼睛，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怀疑，明显不信：“好喝？”

　　楚昭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半响后，硬着头皮，伸出手重新端起茶盏，喝酒似的，一饮而尽，喝完才实话实话：“适合你喝。”

　　闻言香兰挑了挑眉，就着楚昭用过的茶杯，重新倒了一杯茶，端起杯子，杯沿凑近唇边，慢慢细品，蒸腾的雾气中，衬着她的眉眼灵动生辉。

　　“确实好喝。”她说。

　　楚昭见状，心一跳，他撇开脸，躲避似的，再次看向窗外。

　　香兰上辈子好歹把少爷追到手了，虽然下场凄惨没眼看，但过程还是挺美好的，也没吃过什么苦。

　　所以香兰这辈子对于重新追一次少爷，心里也没什么阴影。

　　……好吧，其实是有。一想起那杯递到嘴边不得不喝的毒酒，香兰就恨得牙痒痒的。

　　香兰垂下眼，小口抿着茶水，在脑海里盘算着这辈子该如何往上爬。上辈子她只会在内宅里转圈圈，这辈子打死她也不干这种作茧自缚的傻事了。

　　楚昭那边的车窗帘子半开着，偶尔吹过来几缕凉风，香兰抬头看过去，看了半响，路过的书生小商贩庄稼汉等等，全是男子，没见到半个女子。

　　香兰淡淡挑眉，侧过身，撩开身边的帘子，抬眼望去，街上穿着裙装的千金小姐几乎看不见，有那么一两个头上也戴着遮脸的帷帽，跟在身后的侍女同样戴着帷帽，步履匆匆。

　　唯有农妇家境贫寒，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出来挑着担子，蹲在路边卖菜。

　　酒楼里出来的公子哥摇着扇子，风流倜傥的做派，身后跟着两个侍女，素面朝天。

　　四皇子府位于京都繁华地段，马车穿过热闹的街市，不久之后停了下来。

　　香兰身形轻轻摇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窗沿，隐约记得，侍女小厮总是先于主人下马车。

　　在外面行走，还是要多给少爷些面子，香兰瞥见楚昭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作势要下马车时，她抢先一步下了马车。

　　从背后看过去——她身形十分之灵活，动作十分之敏捷。

　　楚昭一时看愣了：“……”

　　四皇子府门前，人头攒动，门庭若市，大小官员都带着礼物一脸笑意来道喜，很明显是冲着皇上最宠爱的皇子这层关系。

　　香兰好奇地多瞅了几眼，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当官的呢，咦——那胡须都白了的老头，倒瞧着有一股官威，周围年轻官员都小心避让着，态度恭恭敬敬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丞相之类的大官。

　　略一思索，香兰暗自摇了摇头，想想也不可能，丞相肯定很忙，况且，万一被言官抓住小辫子，这不成了结党营私的罪证了吗？

　　饱了饱眼福，香兰回过头，却见楚昭站立在车门前，大概不想当众拂了表小姐的面子，手往前一伸，貌似准备扶着侍女装扮的江曦月那绷直的前臂下马车。

　　江曦月看似忠厚老实地站在马车前，低垂着头，香兰却眼尖瞄到了她嘴角很快上扬又抿直下来的弧度。

　　这怎么行？！！！

　　万一这一接触，就像触发了什么了不得的开关，楚昭被江曦月那属于女主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迷倒了怎么办？

　　时间紧迫，来不及多想，香兰一个箭步冲上去，以一种她娇弱的身躯毫不相配的矫健身手，直接撞开了江曦月。

　　香兰喘着气，耳边传来江曦月受到惊吓的一声短促尖叫。

　　四皇子门前道喜的声音，寒暄的声音，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热闹非凡，江曦月短促的尖叫声，混在其中并不惹眼，没惹来几个人关注。

　　江曦月脚步往左移动了两步站稳，手扶着狂跳不止的心，偏过头见是香兰，气道：“你——”

　　香兰斜睨了江曦月一眼，然后没再管她。她睁着明亮的眼睛，两只手直接握住楚昭悬在半空中的右手手腕，态度真诚道：“少爷，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接近你，所以我特地来扶你下马。”

　　楚昭站在高处，看了一眼在大口喘气的表小姐，还不忘眼神委屈地仰头看他，又看了一眼小口喘气的香兰，眼神里尽是志得意满地仰头看他。

　　楚昭闭了下眼，用左手揉了揉太阳穴，他为什么会同意这两人凑到一起？他第一次后悔自己的决定。几息后，他垂眸看着握紧自己手腕的两只小手，力道比不过猫崽子。

　　他想说我不需要，还想说搀扶是手背朝上，不是抓着人的手腕往下拉，这些话被楚昭咽了回去。

　　想到左右香兰以后好好当他的侍女就行，也不需要服侍其他人，也就没说什么了。

　　楚昭眼神示意一旁默不作声的车夫搬来轿凳，平心静气，抬脚下了马车。

　　香兰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右手，左手改为攥着楚昭的衣袖一角，这个姿势让两人并排往前走。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想要不一样，必须在对方忍耐范围之内慢慢得寸进尺，既然楚昭疑似眼不见为净，没有眼神警告她，更没有说什么，香兰悄悄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偷着乐，也当忘了。

　　香兰和楚昭并排走在前面，表小姐像个真正侍女一样低头跟在后头。

　　一路走来，八角亭、水榭、游廊，美轮美奂，雕梁画栋，尽显皇家的奢华与精致。

　　王府的后花园广阔的场地处摆着宴席，花园中央是一个精致的人工湖，周围是名贵的花卉和树木。

　　四皇子龙章凤姿，仪表非凡，端坐在首位，笑容和煦，朝众人敬酒。

　　香兰主动跪坐在楚昭身边，给他夹菜，见杯中空了，又及时帮他满上。因为香兰看到其他少爷身边也有侍女伺候酒菜，她便跟着学，趁机也偷吃几口菜。

　　——封建统治阶级不当人，她不仅没得饭吃，还被迫看别人吃得香喷喷的。

　　所以香兰只好自己主动了。

　　楚昭仰头喝完酒，这时旁边突然多出一个人来，他吓得手一抖，幸好杯中的酒水已经喝完了。

　　“……”楚昭沉默了下，轻声道，“回去。”

　　恰好有一群舞女上来跳舞，奏乐响起。香兰没听清，身体靠近楚昭，偏过头问：“怎么了？”

　　楚昭眼睛扫视一圈，顿时明了，但他有些头疼了。因为那些少爷身边跪坐的侍女，其实都是宠妾装扮成的侍女，恐怕都是府中无聊，带她们出来见一见世面，开开眼界的。

　　这是官宦子弟、豪门贵族圈子里司空见惯的行为。

　　香兰已经有样学样在他旁边坐下了，楚昭现在把她赶走也迟了。

　　何况，楚昭低头看着香兰帮他夹菜的间隙，偷偷地快速塞一口菜进自己嘴里的动作，仓鼠藏食似的。顿了顿，他语气和缓道：“你也一起吃吧。”桌上提前备好了几副碗筷。

　　香兰吞下口里的菜，闻言一愣，心想我正吃着呢，下一刻，回过神瞬间领会到，这是她可以光明正大吃的意思，笑弯了眼睛，连连点头：“嗯嗯嗯，谢谢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