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守望 就这样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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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清再次回到浮城那日，久违地落起了雨。
亲王府早早备好了几辆马车、吃食糕点和新衣裳在城门口候着自家世子和他的同伴，只等着把几人平安送到各自家中。
“我还有些事，你先自己回去吧。”不等马车停稳，沈司清便抓了把伞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不忘超沈灵玥叮嘱道，“帮我跟姑姑姑父说一声我晚些回来吃饭。”
只留下在马车上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的沈灵玥冲着早已远去的背影喊着：“姐姐你去哪儿！”
酷暑已经过去，又是因为在下雨，天色比以往暗得更加早了些。
这雨下得又大又急，不过沈司清的脚步并没有因此而放慢，一步一步踩在积了水的石板路上溅起无数水花，新衣裳的裤脚也被泥水弄得脏得不像样。
前往公仪家老宅的路，她闭着眼都快会走了。
老宅在一条安静的老街上，檐柱上的刻字早已被磨损得看不清，门上的朱漆也已经斑驳脱落，墙根处生了青苔，石板缝里竟也长了不少草，显得整座宅子鬼气森森，似乎久无人住。
沈司清走到房檐下收起伞，抬手叩了叩门，刚发出响声她又有些后悔了。
“公仪翎现在不记得我了，那我该跟他说些什么好啊？”她将伞柄紧紧握在手中，天明明有些凉，她的手心却出了不少汗。
稍微等了片刻，宅子里没有传来一丝一毫的动静，这倒使沈司清安了些心，不用立马思考该如何找话题。
“难不成不在家？可他又能去哪儿呢？”沈司清想了想还是放弃了翻墙进去这个打算，只得自我安慰道，“算了算了，要是他突然回来看见我这个陌生人闯进他家里，报了官的话我还不好解释呢。我就从缝里看一眼，一眼就行。”
这座宅子的一砖一瓦对于沈司清来说都是那么熟悉，她很快便绕到了侧墙上的一处小洞旁，凑上脑袋往里面看去。
明明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沈司清对其院中的模样却依旧倍感熟悉，甚至不知为何生出几分思念。
洞口这个方向对着的是月驾轩，一侧是干涸的湖水，另一侧则是落了一层薄灰的秋千，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人打理过了，住没住人都不好说。
沈司清打算离开的时候雨正好停了。
这一趟她连公仪翎的影子都没见着，不由开始怀疑起先前在客栈中和世界神的会面是否只是她的黄粱一梦。
她一边用伞尖敲打着地面一边无精打采地朝家里走去。街上的摊贩大都早在雨刚落下时便收拾回家了，向来热闹非凡的浮城街道竟然变得有些冷清，只剩下零零散散几家铺子还支着摊。
本想着姑姑姑父可能会担心自己，更何况刚回浮城就往外跑也不太好，沈司清只想着加快脚步往家赶。可就在经过一家书画铺时，她突然刹住了脚。
书画铺的进深很短，以往大都会在店门前支起摊子，再挂上几幅吸引人的画。
可现在因为下了雨的缘故，店家将铺子外面的书画全都收了进去，只在铺子里挂了几幅画。
铺子里光线不大好，但沈司清只是用余光一瞥，便立刻调转方向朝店里走去。
“这画怎么卖？”她指着角落处一副挂起来的画卷，朝店家打听。
“姑娘还真是有眼光。”店家是为看上去比她姑父年轻一些的男子，本还在凳子上揣着袖子打盹，见到来了客人后立马来了精神，眨巴眨巴还不太清明的眼睛朝着沈司清殷勤地走来，掩嘴故作出一副担心有人旁听的姿态来，“这《蛇妖缠寺图》可是出自这世上最会画妖怪的公仪大师之手，搁别处定要个十余两银子。但我卖的不是画，是人情。在我这儿买，只需得二两银子。”
二两，怎么不去抢呢。
沈司清在心中暗暗吐槽，这都够得上她在降妖司干上一年了。
或许是因为她身上穿的是亲王府准备的衣裳，无论是做工还是面料都是顶顶好。即便裤脚衣袖被弄脏，看上去也依旧不失贵气，让店家误以为沈司清多少也是出自小富小贵之家，这才敢想着狮子大开口。
先前在铺子外面看得不真切，走近了沈司清才发现了些端倪。
画风和笔触虽然模仿得几乎一模一样，可一些细节处的习惯却完全不是出自公仪翎之手。
她心中了然，这狡猾的店家买的是假画。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处，语气诚恳却又带着些许疑惑：“这位公仪大师我也很是喜欢，只是许久没见他出过新的画作了。店家可知道这是为何？”
谁知店家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就连手都从袖子里拿了出来，指着店外的远处说道：“你这都不知道还说喜欢大师呢。人家两个月前去外地降妖除魔去啦，估计过些日子就会回来继续画画了。人家啊，又会画画又会降妖，这不人尽皆知的事嘛。”
“原来如此……”沈司清这下终于想明白，原来公仪翎应该也是去外地完成降妖司的考核去了，只是这回不再是作为女主沈灵玥的队友，而是被分到了别的队伍中，彻底和主角团撇清关系。
想到公仪翎果真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从在绥庆时就焦虑不安的沈司清，终于安心了些。
“姑娘，您看这画？”店家弓着腰，将脖子伸得老长，只为将沈司清面上的神情看得清楚些，好琢磨她到底是买还是不买。
“先不买了，我等他回来。”沈司清笑着挥手，即便店家一下子变脸还对着她骂骂咧咧，愉快的心情丝毫没受到影响。
*
不知道公仪翎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之后的几日，沈司清每日都去老宅门口等着。
头一天她什么都没带，就在门口呆了一整天。站累了就在石阶上坐一会儿，坐累了就撑着脑袋眯眼打瞌睡。
得亏天没那么热了，要是放在一两个月前，她还没等到公仪翎呢，估计就把自己晒中暑了。
第二天她有了些经验，带了张矮凳和两本书，坐下屋檐下面，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袋里净想着怎么和公仪翎打招呼了。
第三天的时候她在来老宅的路上买了吃的。降妖司给非甲等的降妖师发的工钱不算多，沈司清物欲不重，工钱大部分都和沈灵玥一起存着准备购置新宅，另外一小部分就只爱给自己买些馋嘴。
她一只手啃着在西街那家老字号买的大鸡腿，另一只手被油弄脏了，只得翘着个兰花指翻书页。
想到今日出门时沈灵玥也没问她要去哪儿，估计就连沈灵玥都快开始接受自家姐姐这几日一改往常的作息，鬼也不怕了，妖怪也不怵了，天没亮就往外跑这件事了。
到了第四日清晨，沈司清换了本书，捧着一袋点心，准备和前几日一样早早就去老宅蹲点。
可刚走到巷口她就看见老宅的门开着半扇，一片衣角刚好消失在门里。
公仪翎回来了。
沈司清此刻不知道自己该是跟上前去还是假装不经意路过，只得僵直着腿，跟个没法折起关节的机器人一样慢慢朝门口挪过去。
隐隐约约的对话从门后传来，沈司清也是凑近了才发现前院中站着的不止公仪翎一人。
“这次公仪你是最辛苦的，一路保着我们几个的小命，竟然全员毫发无伤地回来了。”开口说话的人沈司清有些印象，是降妖司中的一位同僚，不过和她没什么交集，只记得似乎是姓赵。
另外一位看上去有些俏皮的女子接过话，看似是在呛人，实则更多的是在担忧：“就是啊，先前赵前辈任性逞强，差点折了一条腿，也是靠公仪救回来的。”
赵姓同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认下了女孩的埋冤。
“好了，我们就不过多打扰了。”另一边一位一直沉默寡言的女子开了口，“大家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过几日降妖司中见吧。”
听到几人着就要离开，沈司清鬼使神差地躲到了一边去，将自己整个人都藏在转角处的墙后。
“那就不多送各位了。”温润柔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让沈司清偷偷露出半个脑袋朝老宅门口处看去。
果然是他！
沈司清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
他不似之前那样越发临近考核结束就愈发削瘦，脸看上去留着他和沈司清认识前就有得饱满，礼貌送客时的微笑看上去温和有礼，眼尾微微向下弯，整个人看上去挺拔有精神。
这是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公仪翎了。
沈司清在自己的记忆中翻找着。
这样的公仪翎才是她刚认识时的模样，而不是那个在二周目之后日渐消瘦，眼中只能看见偏执二字，跟个精神病没区别的疯子。
沈司清原本坚定地想要和公仪翎重新认识，重新将他占为己有，却在此刻突然产生了些犹豫。
是不是他们不要再认识的好？
是不是只要公仪翎不认识她，就不会变成一个疯子，安安心心过着他不起眼的npc生活。
不会为她而死，不会被公仪家的人虐杀，更不会几次三番自我了断。
见到公仪翎送走同僚，脸正朝转角处这边转来，似乎是察觉到这边有人，探头望了望，吓得沈司清连忙缩回脑袋，往后连退好几步。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公仪翎找来，她这才再次悄悄挪回墙角，偷偷往门口处看去。
此时门口已经没了公仪翎的身影，房门也被重新关上。
沈司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却又升起些许落寞。
她没有立马离开，而是在此找到之前的墙上的孔洞朝院中看去。
公仪翎此时正好抱着画纸和画笔朝着月驾轩的方向走去，脸上如同面具一般的假笑不再，而是露出了些真情实感的笑容。
“一到家就关上门画画，还真是个宅男。”沈司清的手指抠着墙，嘴角不自觉露出同样的笑意，“我就在这儿待到申时，太阳下山前就回去。”
月驾轩四面无墙，从沈司清这处看去能将公仪翎的行动看个清清楚楚。
辛亏这附近的宅院早已无人，只剩公仪老宅这一家留着个公仪翎。要是沈司清这幅痴痴偷窥的模样被人看去，指定被编排成个什么变/态。
她抱着糕点在墙外守了一下午。
说公仪翎放在现代准是个宅男也不足为过。这一下午公仪翎连茅房都没去过几次，就在月驾轩中画着画。
不过沈司清也自认是个怪人，竟也透过一处孔洞看了公仪翎一下午，甚至差点忘了回家的时间。
“明天我就不来了。”眼见天色渐暗，她这才不得不站起身，揉了揉坐麻的大腿，在心中暗暗作出决定，“如果这样能让他不再作孽，当个安分守己的普通人，就这样一直守望着他也许还是件好事。”
放下公仪翎是肯定放不下的。
从未体会过爱人之情的人是无法那样容易放下第一个爱上的人的。
沈司清想着，或许她的爱以后会慢慢变成一种执念。
那公仪翎对她，到底是执念还是真的爱呢？
公仪翎不是攻略对象，又因为bug的身份让沈司清看不透他。
再加上之前他让人难以忍受的偏激举动，沈司清本就不太勇敢的心因此更加模糊和退缩。
但她现在终于明白了。
或许公仪翎一开始确实是执念，无所不用其极地逼迫着她和他在一起，从没想过她的苦衷她的烦恼。
但后来，公仪翎会开始担心自己的举动会不会吓到她，会在意自己做的事会不会让她难过。
爱里本就会掺杂着执念。
公仪翎的爱里有，她的爱里也有。
但沈司清做不到像公仪翎那样撒泼打滚，为达目的各种作孽。
她只会收拾收拾东西，提起书本和矮凳闷闷转身朝家中走去。
她本是这样打算的。
可一只腿刚迈出去，便听见墙的另一边传来惊恐的呼救声：“救命啊！有妖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