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后悔 “我以为， ...
-
沈司清又一次踏入了崔婶的院子。
先前她听着泥玩具摊老板的声音便觉得耳熟，直到到了老板的家门前她才想了起来，这儿公仪翎带她来过。
“你随意坐，我去把泥块和那些用得上的工具给你拿来。”
崔婶到了家之后便忙个不停，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检查还在阴干的泥玩具。她没多收沈司清的钱，该多少便只拿了多少。
沈司清坐到了和之前相同的位置上，只不过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
“来绥庆这儿买泥玩具的人多，可想亲自捏一个的倒是少见。姑娘之前捏过吗？要不要婶子教你？”崔婶和先前一样，拿来了一块泥和一盘子的工具，笑得很是温柔。
沈司清也想回一个礼貌的微笑，可她的脸现在僵得连做个微小的表情都很困难，只得摇了摇头，婉拒了崔婶帮忙的提议。
“行。我就在一旁忙着，有什么要帮忙的喊一声就行。”
沈司清点头，机械得跟个木偶一般。
桌上的泥块足有个人脑袋大，照理说沈司清想捏个什么都行。
可她坐着不动，就像跟这块泥干瞪眼一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其实自从那次和公仪翎一起在崔婶这里捏过泥之后，沈司清又找回了这个爱好。心情好的时候，她一天能做好几个，然后和程子翼带去丰山镇的铺子上卖。
以往那些看见泥塑便心烦意乱，甚至根本无法动手捏泥的日子，仿佛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她都开始怀疑，她真的有过讨厌泥塑的日子吗？
可她明明已经重新开始捏泥了，为什么现在无论如何也动不了手呢？
“没想好捏啥啊？”崔婶将带回家的泥玩具一个一个摆好，又把自己捏泥的桌子收拾了之后，发现沈司清居然还坐在那里一动也没动，便凑了上去问道。
“我不知道，该捏什么……”
崔婶很真诚地提着建议：“你有喜欢的动物吗？小兔子，小猫，小狗，要不试试捏匹马？”
“……”沈司清沉默着。
但崔婶只当她是在思考，继续帮忙想着：“还有人喜欢捏泥咕咕，但我不太擅长哈哈。”
“要不捏个泥人，不过泥人也有些难。”
沈司清终于有了些反应，喃喃道：“泥人。”
“对啊，你还可以捏个你喜欢的人。”崔婶像是想到什么，捂着嘴偷笑，“我倒是见过一些手艺好的，捏出来些俊娃娃，长得比真人都好看呢。”
沈司清没在回应，将手伸向了那坨泥块，熟练地开始动起手来。
“哎哟，你还挺会的，那婶子我就不打扰了。”崔婶看到自己帮上了忙，这才放下了心来，挪到一边去开始干起自己的事情，给沈司清留足了自由发挥的空间。
泥土熟悉的手感让沈司清想到了多年以来她再一次触碰到它们的时候。
那个时候公仪翎还是那个温柔亲切的公仪公子，处处为她着想，处处照顾着她，会永远陪在她的身边。
即便她有着其他攻略对象。
但公仪翎就好似是独属于她的人一样，让她相信她也有着永远都能够依赖的人。
“骗子，”沈司清看着手中脑袋部分逐渐有了雏形的泥人，暗暗骂道，“说好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臭骗子。”
她双手用力，想要直接把这泥人捏扁，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头部捏好之后，身子对于沈司清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大概因为之前在丰山镇的时候她的手感已经重新找了回来，甚至比上辈子更加熟练，没过多时，一个泥人便捏得有模有样，甚至快比得上绥庆好些摊子上卖的那些泥人。
“你这姑娘还真会啊。这手艺，根本不像个新手。”崔婶本想着假装路过一下，看看那小姑娘做到哪步了，结果让她这个做了几十年泥玩具的人大吃一惊，连连感叹，“居然捏出个这么俊的人儿。”
若是换做以前，沈司清早就被这顿夸奖夸得害羞，或是有些飘飘然了。
但她只是将泥人握在手心，愣神地笑着。
崔婶看着沈司清，又看了看泥人，心中了然，压低声音半似开玩笑地问道：“这莫不是姑娘的心上人。”
心上人。
沈司清嘴角的笑僵住了，音量抬高，不知是想说服崔婶还是说服自己：“这是我仇人，我才不喜欢他，我讨厌死他了。”
“讨厌一个人的话，会这样盯着他的泥人看吗？”崔婶是个老实人，被沈司清的反驳弄昏了头，泥人又没法用来扎小人，捏出来个自己讨厌的人做甚，“那姑娘你是准备把这泥人砸了还是捏扁呢？”
沈司清摇头：“我要把他留在身边。”
崔婶这下更不明白了：“看着不会心烦吗？”
“我想让他一辈子没法离开我。”沈司清轻抚泥人的面颊，仿佛是在触碰公仪翎本人一样，感受着他的五官，淡淡道，“即使是死了，即使消失了，也没法离开我。”
*
沈司清做完泥塑回客栈的时候太阳都已经落山了。她没有将还没阴干的泥人用一个小木盒装着，一同带在了身上。
虽然只是个泥人，但她一刻也不想和它分开。
“姐姐！”还没走到客栈所在的那条街，沈司清便看见沈灵玥远远朝她跑来，额头上冒起细密的汗珠，满脸焦急，“你怎么一个人这么晚才回来，担心死我了。”
“我自己逛了逛，路过一家泥玩具摊子，自己也去捏了个泥人。”沈司清笑着，将手中的木盒打开给沈灵玥看。
沈灵玥好奇地将脑袋凑了过去，看见盒子里的泥人之后脸色微变：“这是……公仪公子？”
沈司清点头，完全没注意到沈灵玥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姐姐怎么又在提那位公仪公子了？还突然想着去捏泥人，我以前都不知道你会做这些。”
沈司清任由沈灵玥挽住她的手臂，一同朝客栈走去。她的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一些，回复的话也多了些：“我之前肯定只是还没习惯吧，没习惯他消失，没习惯他已经不在了事实。给自己找点事做就不会去想他了，真的。”
“他真的没再出现了？”沈灵玥不知道该说自己到底是不是已经放下心来了。
若是那位公仪公子没再出现，那便说明她的姐姐并不是被妖物盯上了。
可是个人都能看出沈司清这些日子里每日过得魂不守舍，那样子倒真像是被妖怪勾了魂一样。
“没有，一次也没有。他应该也很恨我吧，对他这么坏，跟他最后一次说话还把他气哭了。”沈司清笑着笑着，声音忽然哽住了，脚步停在了原地，“所以连我的梦里都不愿意来。”
“姐姐……”
“灵玥，我后悔了。”沈司清的声音很轻，轻得瞬间被晚风吹入山谷，除了她和身旁的沈灵玥谁也没有听见。
“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骗自己说是因为习惯了。习惯了依赖他，习惯了他不让我完成任务处处捣乱，习惯了怎么骂怎么赶他都不会离开，所以我现在才会这样难受。”
两行眼泪从沈司清眼角无声地滑落，她的哭泣声再是憋不住：“我以为我早就不喜欢他了，我以为我讨厌他，我以为，我不爱他……”
“我是怨过他，但我没有讨厌他，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他。”
“为什么我没有告诉他呢？”
沈灵玥看着控制不住蹲下身去的沈司清，心也在跟着抽痛。
她没法出口安慰，她连沈司清到底为何难过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为什么姐姐突然哭了起来，不知道姐姐和公仪翎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从没见过沈司清这幅难过得快要哭晕过去的模样。
“姐姐，我们先回客栈好吗？今晚可能会下雨。”沈灵玥也跟着蹲了下来，用那副比沈司清瘦小太多的身子堪堪将其抱住，下巴搁在沈司清的背上，抽了抽鼻子。
“灵玥……”沈司清的声音发着颤，哽咽地叫着沈灵玥。
“灵玥，公仪翎他，公仪翎他……”
沈灵玥很想让沈司清别再说，别再想了。
若真是因为那个公仪翎让她姐姐如此伤心的话，她宁愿公仪翎从来没有出现过，不管是人是妖，要是死了，都再也不要出现在沈司清的面前来。
“公仪，公仪翎他不在了，我再也，再见不到他了怎么办，……”沈司清现在就连说出完整的句子都变得很困难，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俩在这儿蹲着干嘛呢？”寻找沈司清无果的方昭屹、封樾等人正准备返回客栈，看到的便是在客栈不远处，二人蹲着抱成一团的一幕。
装着泥人的木盒子不知何时滚落到了一边去，泥人也掉了出来，随着开始淅淅沥沥下起来的下雨变成了一滩看不清原本模样的稀泥。
沈司清从沈灵玥抱住她的那一刻便再也忍受不了了，将头埋在膝盖里哭得满脸泪水。
她真蠢，以为捏了个泥人就可以将它当作是公仪翎了。
看清自己内心的代价，便是让所爱之人彻底消失吗？
“啧，果然下雨了。”
“喂沈大，你的伤口不能淋雨吧？”
“我和常竹先回去拿伞。”
……
沈司清现在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头顶上的人声嘈嘈杂杂，她自然也是一句也听不清。
她的伤本就没好全，现在更是浑身都在疼，疼得她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甚至产生了幻觉。
她仿佛看见了公仪翎在朝她伸手，看见了公仪翎在冲她撒娇。
就和每次她难过生气时一样，公仪翎总是会第一个找来，然后用他好听得能诱惑她做任何事的声音安慰她。
但沈司清再清楚不过，现实中的公仪翎已经被世界神抹除了，这个世界上连他存在过的痕迹都消失了。
没有公仪翎存在的世界，真的是现实吗？
如果这只是一场梦该多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