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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星筮录——鬼市(2) 你就是鬼市 ...

  •   翌日,南柯正给一个穿湖蓝绸衫的公子解签:“公子这签是‘困龙得水’,原该是吉兆。”

      “可您看这儿——”她拿起竹笔,指了指公子右手掌心的断纹,“这道‘截命线’从月丘贯到掌心,怕是要应在水厄上。下月十五,东水桥的早市,您最好绕着走。”

      公子惊疑未定,正要告辞离开时,人群突然炸开一片喧哗,吵哄哄的声音越走越近。

      走在前方之人身穿月白道袍,眉心一点丹砂,在人群中很是出众,此时她扶着一位大婶向着南柯的小摊方向过来,南柯一眼就认出是苏清歌,不知她今天又来干什么?

      走得近了,苏清歌双眼含泪看着南柯道:“我劝你不要算卦了,另给你找个正经的营生,你偏不听,还误会我另有所图,可是你看,前日王婶找你算卦,你说她儿子能中举,可那孩子今早却坠了马,右腿骨都摔折了!”

      围观百姓的脸色变了。

      王婶哭嚎着扑上来,掀翻了卦摊,青铜钱骨碌碌滚进泥里,龟甲‘咔’地撞在青石板上,裂了道细缝:“我的阿文啊,你赔我阿文的腿~”

      苏清歌站在一边看戏,看似很害怕地拉着身边人的衣服,却不经意地阻挡他们去拉王婶的手,嘴里还喊着:“王婶,她还年轻,经验不足,也不是故意算错的,您就原谅她吧~”

      南柯盯着苏清歌看了一会儿,老头说以和为贵,我不与她计较,她还偏来找事,好,真是好!

      扭头盯着哭闹的王婶,道:“我当时专门叮嘱过你,你儿子文星照命,中举是板上钉钉的,但切记要避个‘马’字劫。阿文属猪,而今年是蛇年,猪和蛇相冲,今年不可沾马,沾则折。”

      王婶此时已经不哭了,听了南柯的话道:“李屠户家的黑鬃马他都骑过很多回了,都没事,为何这次偏偏出事?就是你,是你咒阿文,他才摔下马的!”

      说着说着,王婶还想上前打南柯。

      “娘~”

      阿文被人搀扶着过来,王婶看到后,赶紧上前扶住儿子,紧张地道:“你怎么来了?”

      “娘,是我的错,这位姑娘早就提醒过不要骑马,是我一意孤行,不怪她。”阿文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长得很是俊秀,愧疚地看着南柯。

      阿文十二岁就中秀才了,县学先生夸他‘策论有古人气魄’,同窗称他‘小解元’,在他看来,读书人的命运该握在笔杆下,哪儿轮得到算命的卦筒指手画脚?

      今日这一摔,反而把他的傲气摔没了,“时也命也,看来人的命上天早就安排好了。”

      王婶看阿文白着脸,一脸坚持的模样,摇了摇头,扶着阿文走了。

      苏清歌一看,王婶都走了,她站在这儿显得很是滑稽,她怎么知道南柯竟然算对了,是王婶他们没听,才……

      她气恼地跺了跺脚,灰溜溜地离开了。

      南柯没理她,而是看着阿文的背影感叹,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天意如此,谁也改变不了啊~

      旁边的百姓看了这一出戏,对南柯反而更信服了。

      ……

      月亮爬上檐角时,南柯蹲在灶房的柴火堆前,手中拿着龟甲,在想该怎么修补?

      龟甲裂得更厉害了,细纹从“坤”位爬向“离”位,像条随时会咬人的小蛇。

      “怎么了?”

      破竹帘“唰”地被掀开,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老头拎着酒坛晃进来,灰布衫的领口敞着,露出半截古铜色的脖颈,腰间酒葫芦正滴滴答答往下漏酒。

      南柯摊开手,一脸心疼:“龟甲……碎了。”

      老头一屁股坐在她旁边,酒葫芦往地上一墩:“碎了就碎了,改天我再给你找一个。”

      “可这是老头你送我的第一个龟甲!”南柯认真地看着老头,“你说这龟甲跟着你走了三千里路,在南海的礁石上晒过月亮,在终南山的雪窝里焐过……”

      老头突然笑了,酒气喷在南柯脸上:“我骗你的,哈哈哈~~”

      南柯看着老头的模样,并不相信,依然认真地看着他。

      老头看着南柯认真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捡起龟甲,布满老茧的手指指腹摩挲着裂纹,声音突然低下去:“这龟甲啊,确实有点来历,是我三十年前在南海的珊瑚礁底下捞的——那时候,我还不叫‘季商’。”

      “那你叫啥?”南柯好奇地看着他。

      老头灌了口酒,酒液顺着胡子往下淌:“等你能算出我真名那日,再告诉你。”

      他转身离开,衣角扫过灶台,露出半截袖口——金丝暗纹在火光里一闪,是玉溪城皇宫檐角才有的“九霄云纹”。

      快走到门口时,老头又叮嘱了一句:“明日我要外出,大概需要三个月,记得照顾好自己。”

      “好~”

      南柯的声音暗了下来,老头经常外出,一年在家待不了多久,这次回来才几天,又要外出了~

      ……

      翌日,南柯起床时,老头已经走了,南柯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还是很不习惯。

      她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把头埋进膝盖,过了好一会儿,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今日还要去看阿文。

      到阿文家时,他正坐在窗边发愣。

      旁边的书案上写着一句诗:“十载寒窗付劫灰,从此无心看紫微。”

      南柯走到桌案前,对着阿文道:“你可还记得我那日说的话?”

      阿文别过脸去,苦笑了一下:“记得,说我中举,让我避马。”

      南柯点了点头,继续道:“‘中举’二字,在‘马劫’之前。若你那日听劝,骑牛慢行,过了鹰嘴崖便是平坦道——那马原是要在崖顶受惊的,牛走得慢,刚好能错开辰时的劫数。”

      “可你的命,却使你偏偏不信命,不过,也并非坏事。”南柯叹口气,捡起阿文书案的《策论》,翻到夹着梅花笺的一页,“你看这篇《论吏治》,写得针砭时弊,若当真中了举,怕是要被官场里的老狐狸记恨——这一摔,倒把灾星摔散了。”

      阿文猛地抬头:“您是说……”

      南柯的眼睛很亮,阿文感觉她仿佛能看到自己心底:“文曲星照的是你这满肚子学问,不是那张举人榜单。下月,省城来的周学政要办书院,专收‘怀才不遇’的学子——你那篇《论吏治》,我已誊抄一份,托人送到他案头了。”

      阿文坐起身,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南柯,当真应了那句‘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南柯离开时,王婶拉着南柯一直愧疚地道歉,并给南柯塞了很多东西:自家种的菜,母鸡刚下的蛋,新鲜出炉的馒头……

      南柯没有拒绝,这些都是家里的寻常之物,收下才能减轻王婶的内疚。

      也算是了解一段因果。

      她算卦时便知道阿文必然会有此一劫,但是他品行不坏,可以帮。

      “文星遇劫则藏,藏而后发,光逾前日。”

      阿文此后必有一个好前程!

      ……

      青阳城西门外的芦苇荡起了雾。

      鬼市的灯笼像血珠子似的缀在芦苇丛里,照得人脸发青。

      南柯裹着灰布斗篷,手里拿着龟甲,今天有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告诉她:“去鬼市找老九,他能修龟甲。”

      狭窄的街道两旁,摊位林立,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稀奇古怪的法器,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人影绰约,像是从阴影中飘出的鬼魅,或低声交谈,或匆匆交易,整个鬼市弥漫着一股神秘而压抑的气息。

      有一些摊子看上去邪乎得很:

      卖腐尸花的老太婆哼着童谣,骷髅头串成的门帘“咔嗒咔嗒”响;

      穿红肚兜的小娃娃蹲在竹筐里,手里抱着一条血色的狐尾;

      最尽头的破棚子上挂着一块木牌:“老九修器,童叟无欺”。

      南柯上前叩了叩门,棚子里钻出个秃头老头,眯眼瞧了瞧她手里的龟甲:“龟甲?能修,但得拿东西换。”

      “什么东西?”

      老九突然压低声音:“我要你算一卦——算算我要的东西在哪儿?”

      南柯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刀鞘相撞的脆响。

      一男子身着黑色锦袍,广袖垂落,露出腕间的掐丝纯金缠枝纹手镯,他倚着树,看不清脸,月光落在他的墨玉耳坠上,反射出神秘的色泽,此时正慢条斯理地玩手中的匕首,看得人胆战心惊:“老九,你要的东西,在城南义庄的棺材里。”

      老九脸色骤变,转身就跑。

      黑衣男子的随从阿虎立马追了上去。

      但是他却没动,不知道是对自己的手下很自信,还是有更感兴趣的人。

      男子晃了晃手里的匕首,刀光映得南柯眯了眯眼:“他要的东西,你若算错,明天就该去义庄找自己了。”

      南柯攥紧斗篷,手心紧紧捏着龟甲:“你……到底是谁?”

      “魏宁。”他从树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月光下,南柯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脸,是一张年轻的如书生般俊秀的却过分苍白的脸。

      魏宁?南柯看着魏宁想了一会儿,好熟悉的名字,难道之前认识?不对,绝对是不认识的,只是对这个名字熟悉,他是?

      “你就是鬼市之主?”南柯好奇地看着魏宁,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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