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落》三尺野人

67、第67章 我只是一个

　　柳文星翻身跃入窗内，动作行云流水。他正欲转身去接应，却见木勒身形如燕，轻盈地落在屋内，连衣角都未曾沾湿几分。

　　柳文星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影九颈侧那道渗血的伤口上，眉头微蹙，问道：“伤得重吗？”

　　影九抬手抹去颈间的血迹，指尖微颤，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答道：“无碍，皮外伤。幸好你们来得及时。”

　　柳文星看了一眼那个依旧维持着站立姿势，却已毫无生气的阁主，低声解释道：“这几日我与木勒一直在暗中蛰伏，苦于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方才见她要下杀手，木勒便冒险放了蛊虫。若非如此，后果不堪设想。”

　　“多谢副阁主救命之恩。”影九郑重地抱拳行礼。

　　柳文星闻言，自嘲地摆摆手，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如今阁主已死，我这副阁主又算什么？往后，直呼我名字便是。”

　　影九一怔，随即目光再次落向阁主。

　　那具尸体依旧直挺挺地站着，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却依旧透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与威压，仿佛随时会再次开口下令杀人。

　　一种荒谬感涌上心头，影九忍不住问道：“就这么死了？”

　　没有激烈的搏斗，没有惨烈的厮杀，甚至没有一声惨叫。

　　柳文星点了点头，神色淡然道：“木勒的蛊虫霸道至极，一旦入脑，瞬息封喉，便是这般模样。”

　　话音刚落，木勒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在阁主肩头轻轻一推。

　　“砰！”

　　那个曾经掌控着无数人生死，令人闻风丧胆的影阁之主，就像一截枯朽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影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后退了两步，死死盯着那具冰冷的尸体，心中仍是一片茫然。

　　那个如同梦魇般笼罩在她头顶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没了？

　　柳文星侧首望向窗外，只见暴雨如注，雷鸣声震耳欲聋。随后，他收回目光，转头对木勒低语了几句，之后才看向影九，神色凝重地嘱咐道：“时辰不早了，我与木勒先行离去。至于阁主的尸体……”他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最好命人浇上火油，彻底焚毁，莫要留下任何后患。”说完，他拂袖而去。

　　木勒跟在柳文星身后，经过影九身旁时，脚步微顿。

　　她冲影九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纯真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杀戮与她毫无关系。

　　影九心中满是好奇，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感激。她对着木勒的背影，轻声却郑重地道了声：“多谢。”

　　两人走后，屋内重归死寂。

　　影九不敢耽搁，立刻命人将阁主的尸身抬出去焚毁。

　　火光在夜色中冲天而起，也似乎烧尽了影九心头那块压了多年的巨石。

　　阁主已死，影阁的天，变了。

　　影九彻底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此刻，唯一要紧的事，便是等着李京熠醒来。

　　七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但对于守在床榻边的影九而言，这七天却如七年般漫长。

　　她在焦虑与期盼中度日如年，眼看着解毒的期限一日日临近，她心里的弦便绷得越紧。

　　她怕这七天熬过去了，醒来的人却不是她等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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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在一个清晨，影九感觉到身旁的人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这一丝细微的动静，在影九耳中却如惊雷般炸响。她立刻驱散了连日来的困意，猛地从床边直起身子，一脸惊喜与不敢置信地唤道：“李京熠？”

　　李京熠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随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依旧如往日般好看，只是此刻还带着刚醒时的迷茫。

　　影九欣喜若狂，眼眶瞬间红了，立刻凑上前去，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你终于醒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我……”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李京熠眼中的迷茫在触及影九面容的瞬间，骤然化作了令人心悸的凶狠与暴戾。还没等影九反应过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巨大的力道袭来，影九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狠狠按回了枕头上。

　　“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影九大惊失色，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试图解释，试图呼唤他的名字，可喉咙被死死扼住，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呼吸也变得微弱而艰难。

　　在那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她只看到李京熠眼底翻涌着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影九试图推开那只手，可她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一个刚刚苏醒的男人所能爆发出的蛮力。

　　掐在她脖颈上的那只手，宛如铁铸的磐石，任凭她如何抓挠、推拒，都纹丝不动。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将她的意识一点点吞噬。

　　“你是谁？”

　　李京熠的声音沙哑粗砺，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唯有令人心惊的凶狠与暴戾。

　　影九闻言，眉心狠狠一蹙，连带着鼻尖那颗小巧的痣都微微颤动。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只能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音节，“影九……我是……影九……”

　　这个名字钻入李京熠的耳中，却并未如影九期盼那般唤醒他沉睡的记忆。

　　相反，他眼底那抹嗜血的红光更盛。

　　影九眼前的景象开始发黑，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他手里时，那只大手忽然松开了。

　　影九狼狈地跌回枕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掠夺着空气。

　　“你为何睡在我身侧？”李京熠并没有理会她的痛苦，而是撑着身子坐起，目光警惕而冰冷地扫视着周遭陌生的环境，语气中透着浓浓的疑惑与防备。

　　这话落在影九耳中，却比刚才的窒息更让她心惊胆战。

　　为何李京熠什么都记不得了？

　　难道，这就是柳文星所说的代价？

　　救回他的命，然后，他将从前的一切都忘记？

　　恐惧瞬间压过了重逢的喜悦，影九顾不得脖子上的剧痛，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榻，踉跄着向后退去，只想离这个男人远一点，再远一点。

　　此刻的李京熠，像极了从前那个只会带给她痛苦的李京熠。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影九本能地想要逃离。

　　她不愿靠近。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越是靠近这个曾经深爱的男人，只会让自己受到的伤害越深，直至粉身碎骨。

　　那双冷漠又无情的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影九不敢再与他对视，心跳如鼓，转身欲夺门而出。

　　但她的动作，终究是慢了一步。

　　李京熠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长臂一伸，猛地将她圈在怀中，阻止了她的动作。

　　“你还未回答我，你为何会睡在我身侧？”他的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影九别开脸去，呼吸之前全都是冰冷的气息，她张了张口，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低声道：“我只是一个……伺候你的宫女罢了。既然……王爷醒了，那我……我便退下。”

　　“宫女？”李京熠微微眯着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她来。只见她青丝如瀑，散落在肩头，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贴身里衣，领口微敞，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这副模样，怎么会是宫女？

　　他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挑起影九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让她直视自己，继续逼问道：“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谁？”

　　失忆后的李京熠，不仅没有变得温和，反而将那份偏执与蛮不讲理放大了数倍。

　　曾经的端王虽然冷漠，却还讲几分道理，而现在的他，像是一头被唤醒的野兽，充满了攻击性。

　　影九被迫迎上他的视线，却又倔强地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忧伤，依旧咬死不松口，“我只是一个宫女罢了，王爷因近日中毒昏睡，所以我在身旁伺候。”

　　李京熠狭长的眸子仔细打量着她，当目光触及她鼻尖那一颗小小的痣时，心脏深处突然莫名地悸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叫嚣着，却又缓缓溜走了。

　　那一股异样让他眉头微蹙，语气依旧冰冷，“你当真只是一个宫女？”

　　影九心虚地“嗯”了一声，不敢多言。

　　“我因何中毒？”李京熠话锋一转，继续逼问道。

　　“许是……王爷你的仇家太多……”影九含糊其辞。

　　“仇家？”李京熠咀嚼着这两个字，“那你跟我说说，我的仇家都有谁？”

　　影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这笑容比哭还难看。她打算尽快糊弄过去，尽快结束这一场对话，尽快脱身，“此等朝堂大事，岂是我一个小小宫女能知道的？王爷莫要说笑。”

　　李京熠的目光顺着她的领口下移，最终停留在她脖颈处那圈刺眼的白色纱布上。

　　他眼底掠过一丝异样，警惕与杀意瞬间交织，“该不会，你便是我的仇家之一吧？否则，你这伤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