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神》澹舟

8、第八章 “我能跟你

　　我连忙摇头，想要解释说：“我没有拿什么荷包！”

　　可那两名身形魁梧的男子似乎根本就没有理会儿我，甚至都没有多看我一眼，只是追着方才那位少年而去。

　　我站在原地，直愣愣地望着他们。

　　在街巷拐角处，那位少年很快便被追上了。由于离得太远，我并不能清楚他们说了什么，只能看见那少年从怀里递了一个荷包出来，递了出去。紧接着，那两人狠狠踹了他几脚，方才离去。

　　巷角只留下了那位少年。他瘫坐在墙根，看起来伤得不轻。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去看看他。

　　“你……还好么？”我走到他面前，垂眸问他。

　　他仰起脸，似是有些意外，然后擦了擦嘴角的血，很没好气地说：“与你无关。”

　　“哦。”我低低应了一声。看着他手臂那片触目的青紫，又问：“需要我帮你么？”

　　他目光不解，重复了一声：“帮？”

　　我点了点头，指着他的手臂说：“或许，我可以让你不疼。”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了半晌，他看着我问：“那你要如何帮我呢？”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在他面前蹲了身，轻轻托起他那条伤臂。脑中浮现的，是师父当年示范的模样。

　　在瑶山时，五岁那年，我从石坡滑下，摔伤了腿。师父找到我后，他曾说我可以给自己疗伤。然后，他握着我的手，将一句口诀、几个手势，细细教了我一遍。

　　虽然后来都没有再用过，但我还能记得。

　　我凝神，依着记忆里的动作，对着那少年的手臂试了一遍。

　　但，并没有什么效果。

　　那位少年似乎并不意外，扯了扯嘴角：“看来你并不能帮我。”

　　我脸上微热，就在此时，我才突然意识到，这是在人界，是无法施展什么术法的。

　　“原本是能的，”我看着他，歉然道：“只是我忘了件顶要紧的事。所以……”声音低了下去，“现在的确又不能了。”

　　那位少年点了点头，收回了手臂。他的目光却忽然停在我胸前，然后抬眼看我，道：“你那枚玉玦看起来很贵重，要仔细收好。这般悬在外头，容易被人惦记。”

　　我低头一看，连忙将玉玦塞回衣襟，朝他笑了笑：“多谢你。这玉玦是师父送我的，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没有再说什么，挣扎着站起了身。走出两步，又顿住，对着我很轻地丢下一句：“我走了。”

　　话罢，他便扶着墙一步步地挪动。

　　不知为何，我望着他，倏然有一股莫名的冲动。

　　我追了上去，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忐忑地问他：“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他停下了脚步，回身看我：“为什么？”

　　我思忖了片刻，对他说：“我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以前一直同师父住在山里，后来师父把我送到这里，他就走了。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的眸光更深了些，打量了我半晌，才道：“你是个奇怪的人。”

　　我连忙摇头，努力表现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告诉他不是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又了我许久，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那你便跟着吧。”

　　我说：“谢谢。”

　　他回：“不谢。”

　　这便是我与姬楚初识的场景了。

　　直至很多年后，我都始终想不明白，当初自己为什么会问出那一句能不能跟他走。

　　当姬楚知道我有这个困惑后，笑着对我说：“阿朝，这个问题很简单。因为你看到我的第一眼，便爱上了我。”

　　我嗔胡闹，骂他不正经。随即转而问他：“那你呢？那时为何愿带我走？”

　　他不说话了。

　　我又追问了他数声，他才终于回答我，“或许是觉得你可怜罢。”

　　“哦。”

　　他顿了顿，避开我的目光，脸颊微红，然后吞吞吐吐地说：“也是因为，那时候没来由地觉得，想与你作个伴。”

　　我没有说话。

　　他以为我在生气，慌忙来抱住我，一声声向我道歉。

　　我说：“没事的，我都明白。”

　　在这个世界，他是孤儿，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