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神》澹舟

10、第十章 “师父，你

　　再次见到师父，是我二十岁生辰那日。

　　那时，我与姬楚已换了更大的院落，堪堪算得上一座小府邸了。

　　我正在庭院里侍弄着花草，忽然觉得一阵凉风拂过，身后传来清润的嗓音：

　　“阿朝，许久不见。”

　　是师父。

　　我眼眶瞬间便湿了。转过身时，泪已滚落，我哭着说：“师父，你真的来看我了！”

　　我急急上前，想像儿时那般扑进他怀里，手臂抬起，却猛地顿住，随后只觉得更难过了。我再也不是以前的小朝风，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抱着师父哭了。

　　师父似是知晓我的想法似的，他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温声道：“无妨。朝风永远是朝风，永远都是我的徒弟。”

　　我哭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姬楚握着菜刀从厨间奔出，连声问怎么了，问我怎么哭了。

　　待看清眼前人，他停下步子，整个人愣住，声音发颤：“是……是师父来了吗？”

　　我哭着点头，说是。我说：“阿楚，这就是我的师父。”

　　可话音未落，姬楚“哐当”一声丢了刀，几步冲来，直扑到师父脚边，一把抱住师父的腿，嚎啕大哭：“师父……师父啊，您可算来了！阿朝说她要等您来了，才肯嫁给我！师父……师父啊……”

　　看到他这副模样，我满心的悲戚顿时散了个干净，只觉得十分尴尬。我看向师父，急忙辩解道：“师父，他平日不这样的，你信我。”

　　师父只是笑得很慈悲，平和地说：“无妨，阿朝。为师明白。”

　　那个晚上，在师父与姬楚的陪伴下，我度过了自己的第二十岁生辰。

　　像一个凡人那样的二十岁。

　　师父很快又要离去，他说离水河的混沌依旧不太平，他不能久离。

　　走之前，我问他：“师父，我能嫁给姬楚么？”

　　师父只是浅笑：“你想嫁给他么？”

　　我说想。

　　他笑意更深，“那很好啊。阿朝，遵从你本心便好。”

　　我看着师父，咬了咬唇，我问他：“师父，我能在人界待一辈子么？”

　　师父静默了片刻，才道：“阿朝，你想好了么？”

　　我说：“想好了。师父说得对，我的确更喜欢人界。”

　　他颔首道：“可以。”

　　“那我身上的灵……”我问出自己这些年一直担忧的，“会让我有什么不同么？作为一个凡人，会不同么？”

　　师父的声音很平静：“会让你容颜不老。或许，也无法入轮回。”

　　“若我想如寻常凡人一般呢？师父可有法子？”

　　师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我面前，抬手，指尖在我眉心轻轻一点。

　　“阿朝，我为你施了一道术法。至少在外人看来，你的容颜会随年岁渐衰。若他日后悔，我再为你撤去便是。至于入轮回……”

　　他略作停顿，接着道：“需回天宫，除去你身上之灵。或许会有些疼，且不可逆。待你真到了想入轮回那一日，为师再帮你。”

　　我点了点，说“好”。

　　“嗯。”师父很轻地又笑了笑，“那为师这便回天宫了。”

　　话罢，他转过了身。

　　望着他的背影，我心中骤然觉得十分不舍，我唤他：“师父，你十年后还会再来的，对吗？”

　　他回身看着我，笑着说：“当然。”

　　我说：“那我等着师父！”

　　他含笑点了下头，随即便彻底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师父走后，我与姬楚寻了吉日，便成了婚。

　　我很喜欢姬楚，很喜欢与他在一起的日子，很喜欢这人世间的每一桩琐碎烟火。

　　婚后第二年，我生了个很可爱的女儿。

　　我将她抱着怀中，望着她的眉眼，却忍不住想起了师父。忍不住在想，当年在桃花树下，师父第一次见到化形的我时，他心中在想什么？

　　姬楚问我，要为女儿取什么名字？

　　我没有犹豫，我说：“便叫思思吧。”

　　姬楚笑着说好。

　　窗外，鸟雀在欢鸣。

　　新生命，当真能让人觉得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等下次再见师父，我忽然想问问他：“师父，你还在等神姬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