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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又见平生 坟墓 ...

  •   扇兴的事情解决,房子也重建的差不多了,前几天太白宗的顾修士几人都告辞离开。离开时还盛情邀请叶连笙两人,若是将来得了空,一定要去太白山看看,说那里风景极好。

      魏逢茗客气笑笑,自己砸了不少太白宗的名声,太白宗讨厌她的人不少,自己过去容易被大卸八块。

      日子平淡而安静地过去,她不知师父准备什么时候离开扇兴,但她真的喜欢现在这种平静的生活。

      平静的日子,能允许她任性耍闹的日子,她期待太久了。

      魏逢茗的石碑一直放在她的房间前,被惊弦当成了它的玩具。

      它顶着数百斤重的石碑,尾巴也卷了一个,耀武扬威地在城主府游来游去。

      叶连笙坐在房中,正与城主交谈,忽见它游过前廊,刚想招手让它过来,石碑的重量就压塌了木头。

      哗啦一下,惊弦掉到了架起的木台下,两块石碑把地面砸出了两个大洞,惊弦卡在下面,想叫唤可是又不会说话,只好乖乖等着他来救。

      城主目瞪口呆地看着叶连笙捋起袖子跳下木台,手托着两块半身高的石碑,轻松跳了出来。

      石碑太重,压的叶连笙一走两个坑,他便又分了一个让惊弦顶着,由于担心木台会再次倒塌,他便顺着土路走。

      他明白魏逢茗想用这石碑做什么,细想来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为了不破坏魏逢茗房前的木板,一人一蛇站在花圃中。违背时令栽种的花朵得了他先前注入的灵气,非但没有枯萎,甚至开得更加绚丽。

      叶连笙站在一片姹紫嫣红中,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谁来敲门?

      “逢茗?”他柔柔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找了颗小石子,用左手丢出去,砸中了门,魏逢茗开了门,表情分外不耐,左右瞧了瞧没人,正想关门,忽见叶连笙在一丛花中,对着她笑。

      她赶紧关上了门,过了许久才重新打开,她这时候才注意到他手上捧着的石碑。

      叶连笙:“我们马上要离开扇兴了,有什么想做的事情,现在就去吧。”

      两人一蛇顺着山坡上行,空气微冷,清晨的草叶上结了霜。

      霜打后的菠菜很甜,惊弦很喜欢,可是那是别人种的,叶连笙便不许它吃,惊弦犯了委屈,轴着劲儿不肯再背着石碑,它不明白叶连笙拿着它的玩具要做什么,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既然惊弦不肯背,另一块石碑也就落在了魏逢茗身上,她力气虽大,扛着却还是有些费力。于是这块石碑又落在了叶连笙手里。

      两人走啊走,路上,他一个人扛着两大块石碑,路过的人都有些惊奇。

      魏逢茗如芒在背,哂笑:“这是纸扎的,不是真的。”

      工匠的房子建在一座小山上,他养了些鸡鸭鹅,院子里聒噪得很,一股子浓浓的鸡粪味。

      工匠见他们扛着石碑过来,吓的瞪大了眼睛,“你们就一路扛过来的?”

      魏逢茗:“不可以吗?”

      工匠当然不能说不可以,叶连笙将石碑放倒在地上,便指挥工匠如何改字,如何刻字,字要刻的深一些,防止被风雨轻易腐蚀了。

      工匠一边用锤子敲敲打打,一边悄悄抬头,看着魏逢茗和叶连笙的身影,心想这两个人的脑子也是真能碰到一块去。

      一个神经病修士很常见,两个神经病修士却少见,这么远的路,扛着石碑,腿儿着就来了。

      石碑刻好后,魏逢茗左右检查,又用手碰了碰,觉得不错。

      叶连笙便将两块石碑拿起来,在工匠惊奇的目光中走了。

      当然,此处也有一个小插曲,就是惊弦不小心吓死了工匠的几只鸡,叶连笙只好赔了钱。

      他原来想着要把那几只死鸡背回去,给徒弟和爱宠做点炒鸡肉,谁承想徒弟和爱宠极力反对,他便失望地把死鸡留给了工匠。

      魏逢茗和惊弦都松了口气。

      两人背着石碑往东边走,路过了一座小木桥。

      叶连笙担心石碑会把木桥压塌,便让魏逢茗过桥,他在桥下的浅水中踩着石头,一点一点跳过去。他对于这种事向来是不喜欢用法术来省事的,总觉得那样太过取巧。

      魏逢茗顾着他是师父,没敢在明面上笑他,只在心里偷偷笑,一点巧劲都不用,真是太笨。

      笑着笑着,眼眶就有点湿润。

      叶连笙问她,她说有个虫子飞她眼睛里了。

      两人走了好远的路,才找到了那座房子,房子建得离欺梧河不远,是个两间的草屋,已经塌了半边,魏逢茗在外面瞧瞧没进去,里面结了不少蛛网,从虫蛀的房门一直挂到窗边,一只油黑的甲壳虫从窗户破洞的地方钻出来,跳进草丛。

      他们找到了那两座墓,一座是一代河女的,一座是她父母的,她的父母合葬一墓,共用一块墓碑。

      一代河女的墓碑修的格外潦草,像是她的父母已经确认女儿回不来了,修再好的墓碑也没用,所以只用了一块木板,风吹雨淋,木板塌陷下去大半。

      她父母的墓碑是用石头做的,听说是城主掏的钱,但过了几十年,石碑上的字日晒雨淋,已经模糊不清。

      两人把石碑抬下来,魏逢茗:“我们这样把人家的墓碑给砸了,不太好吧。”

      叶连笙像是想起了什么,说:“不用砸,我们把石碑和原本的墓碑一起放着,让人知道他们是谁就好了。”

      草房旁边是一大片树林,树林里有鸟在叫,声音很难听。

      他们就在这鸟叫声里,将墓碑搭好了。

      惊弦见他们把自己的玩具丢在这荒郊野岭,心中十分不快,闹着不肯走,叶连笙便劝它,可劝它它也听不太明白,灵兽这东西,向来只讲结果的。

      魏逢茗便给师父支了个招,她从小顽皮捣蛋,对付惊弦就是小菜一碟。

      叶连笙站了起来,手放在额前,风摇动树林,他的视线在树林中穿梭,又看向奔腾不息的河面,还有岸边生长的不知名的小花。他问:“惊弦去哪里了?”

      惊弦疑惑,我不就在这里吗?

      魏逢茗也跟着站起身,说:“哎?是啊,怎么突然不见了。”

      叶连笙:“应该是回去了。”

      惊弦有点着急,把身子伸长,一颗麒麟脑袋在两人面前晃来晃去: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魏逢茗叹了口气,惊弦以为她看到了自己,却听她失望道:“它没等我们,肯定是回去了。”

      叶连笙:“我有点担心它,我瞧着今日天有些冷,不如先回去吧。”

      魏逢茗:“好。”

      说罢,她便拿起伞,用脚扫了扫两个坟前的落叶,迈开腿。

      惊弦咬住了她的裤腿:别走别走!你们怎么看不见我了?

      魏逢茗憋着笑,仍然用力地往前迈步,又对叶连笙说:“怎么回事?有东西在拉我的腿。”

      叶连笙:“许是错觉。”

      惊弦松开了嘴,愣愣地看着那两人走远。

      叶连笙偷偷问道:“它不会就留在那里,不回来了吧?”

      魏逢茗心道他这是不经世事,被折磨的太少,给他打包票:“保管会回来了。”

      正说着,就见惊弦跟了上来,蔫蔫走在叶连笙身边,不时咬一咬他的袖子,希望他理理它。

      叶连笙要去摸它的头,魏逢茗赶紧给他使眼色:使不得!

      叶连笙的手悬在半空,又攥成了拳头握住,讪讪收回袖中。

      魏逢茗忽然听到一声鸟叫,是来自于那片树林,树林里有风,把深秋的树叶摇得沙沙作响,她看见一只白头翁拍打着翅膀,落在一座石碑前,它翅膀上有一点黄绿色,格外漂亮。

      她忽然想起了那日主街上,盘旋在天空的那群飞鸟。

      她在这只白头翁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目光,是河女娘娘透过那双眼睛看她。

      一个追寻自由的妖怪,不知要在这片树林困多久,你不是说你要去云游吗?怎么又回到了这条河。

      惊弦乖乖跟着两人回了府。

      踏进府门的瞬间,魏逢茗仿佛两眼突然复了明,抱着惊弦的脑袋道:“师父,惊弦找到了!”

      叶连笙:“找到便好。”

      惊弦失去了玩具,心情失落了不少,可是见主人终于发现了自己,自己不用再当一条流浪之蛇,又开心了起来。

      过了几天,叶连笙变戏法地搬回了两个没刻字的石碑,魏逢茗问起来,他说这是买给惊弦玩的。

      惊弦是条蠢蛇,认不出石碑的差距,只觉得玩具失而复得,高兴地把石碑上咬的全是牙印,它不敢用劲,怕把石碑咬碎了。

      于是这两块大石头也纳入了行李范围。

      走之前,两人又去打包了些甜点,封娘子生意见好,忙不过来,给他们的东西提前做好了,一来就给了她。魏逢茗和师父两人便也去帮忙做点心,可是手艺不精,被赶出来和她的女儿玩。

      魏逢茗这几天从她口中听说了不少事,封娘子刚来扇兴时没什么钱,还是城主帮她找的房子,后来街坊邻居帮忙的也不少,再加上有手艺,铺子就慢慢开起来了。

      听着这些微小的细节,她的魂魄都跟着温暖起来,想了想,觉得这世界也算不上差,只是对自己差一点而已。

      只可惜没机会再回来了。

      想到这里,她用力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小姑娘捂着一头凌乱的头发看她,一簇倔强的头发从手指间钻出来,她跑去找封娘子告状。

      封娘子在孩子面前训了魏逢茗两句,孩子一跑开玩,两人又攀谈起来:“你们接下来去哪里?你师父呢?”

      魏逢茗:“他在查池沼国的事情。”

      “不是都解决了吗?”

      魏逢茗耸耸肩:“我也觉得没什么好查的,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脑子有点轴。”

      封娘子将包裹递给她:“等以后你再来,我给你做新的,你这样不爱吃甜,我总疑心是不是你过的太苦。”

      魏逢茗:“就不能是你做的不好吃吗?”

      封娘子:“你瞧你,又在说浑话了。”

      魏逢茗踏出门时,封娘子同她挥手作别,魏逢茗抬起脸,很认真地一点一点描画着招牌的轮廓,若是死后能在记忆里轮回,她希望它能稍微清晰一点。

      叶连笙来接她,两人都走的很慢,天空灰白色,冷的这样快,她哈出一口白雾,问:“师父,你查出什么了?”

      叶连笙:“没什么,一点小事。”他没打算说,魏逢茗也就不问。

      池沼国已经灭亡许多年了。当年常簇的士兵也大多自杀,不在人世。他从他们生前的一些日记书信中,模模糊糊拼出了一点当年的秘闻。

      士兵故意给常簇灌了不少酒,他在桥上摇摇晃晃,跌了下去。士兵陆陆续续离开,常簇神志不清,试图爬上河岸。

      一缕头发攀上他的脚踝,将他拖进河底。

      过去的事情,没必要再纠结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魏逢茗:“他的家在哪里?”

      魏逢茗皱着眉:“谁的家?”

      叶连笙:“就是你看中的公子的家,”他亮了亮手里的糕点,“刚好先当做上门礼。”

      魏逢茗:“……”

      她紧张地看着叶连笙,试图确认他这句话是不是在开玩笑,却见他忽然笑了起来,是在逗她。

      魏逢茗也就跟着笑起来。

      “师父,我们去哪里?”

      “鹿幽。”

      “去那里干什么?”

      “拜访一位故人。”

      “你怎么在哪里都有熟人?”

      “师父岁数太大了。”

      于是一个几百岁的师父,带着他十六岁的徒弟,还有一条咬着一块石碑的蛇,又踏上了行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又见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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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本书快完结了,可以等更完再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