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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结伴 黄泉地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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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打着翅膀的飞鸟在灰色的天空上重新聚集,柔软的羽毛随着石子的攻击纷纷掉落。
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半透明的人。
作为恶念而生的妖精,他没了原本的形态,只保留了生前的人形,一张白净的面皮上空无一物,穿着一身耀眼红衣,在空中轻快地跃动,脚踩着落下的羽毛,一点一点攀升。
强大的妖力让飞鸟为之惊惧,簌簌坠落,泥塑已经站了起来,一只跌落下来的鸟儿被她接住,放在肩膀。
无脸的男子在空中傲慢地俯视一切,缓缓转向了魏逢茗,“谁是叶连笙?”
妖风四起,裹着万千凶意。
魏逢茗心中激动,见常簇恨不能常簇当场将叶连笙杀死,又碍着众人在场,顾及作为弟子的颜面,绷着脸一言不发。
叶连笙从伞下走了出来,抬手挡住密匝匝落下的碎石,脸上浮起笑容:“正是在下。”
另一边,度羽和果阳躲在桌下看着铺子外的天空,皱起眉头:“怎么把叶长老扯进来了?”
果阳自信道:“肯定是逢茗想来一手暗度陈仓,把红衣的注意力转移!”
他们一齐盯着那红衣。
红衣朝叶连笙袭来,挟风带雨,叶连笙刚想让魏逢茗躲开,她已经先一步撑着伞,带剑飞了下去,他感慨徒弟的默契,当即拔剑,这下子什么也不用顾了,他挥臂狂砍。
煞人的强大灵气顺着他的手腕溢出,石子悬停在空中,又乱雨般击打回去,河女娘娘通过泥塑瞧着这莫名被卷入纷争的仙人,也觉得有趣,泥塑的手一挥,万千飞鸟扑朔而至,撕扯着红衣逸散的灵力。
叶连笙一边打,边说:“你叫常簇?”
闲聊的语气。
红衣被两相纠缠,正脱不开身,“我是谁,与你何干!你又是谁?竟敢自寻死路!”它的声音慢慢衰退下去。
叶连笙:“那我是谁,又与你何干?”
魏逢茗:“……”
怎么突然感觉师父有种无赖的气质?
河女娘娘的雕像突然土崩瓦解,一缕浓重的妖气飞入了鸟群,鸟群疯了一般,化作一柄利剑朝红衣的后背刺去。红衣抬手挡住,又要提防叶连笙,妖力断崖式下跌。
魏逢茗见红衣杀不死叶连笙,一时有些气恼,从桌下钻了出来。
看来还得继续扮演一个好徒弟。
叶连笙瞥了她一眼,那意思是:来到我身边。
她表情微怔,用尽全力将伞丢了出去,收起的伞在空中骤然撑开,如同一只黄色蝴蝶,她爆冲几步,抓住伞柄,落在师父身旁,叶连笙对她耳语几句,她会意点头。
鸟群包围了红衣,叶连笙撤了手,魏逢茗顶上,手持言师,有点发抖。
叶连笙像授课一样,一点一点指导她:“剑要平直,手腕发力,不要怕。”
魏逢茗心想:我这不是怕的,我这是气的。
好不容易把战火引到叶连笙身上,反倒给他提供了教学素材。
她霎时出手,刺入红衣,却刺偏了一瞬,只是打散了他的法相。
他身形消散,又很快在另一处凝聚,魏逢茗指望着河女娘娘来救,鸟群却忽然散了,偏头去瞧,是叶连笙设了个结界,将河女娘娘隔绝在外,不让她参与战斗。
河女娘娘见复仇有人帮忙,也好整以暇,气息盘绕在一盏摇晃的红灯笼上。
魏逢茗:不是你在复仇吗?怎么成我的任务了?!
她急促地深呼吸,手上用了力气,催动灵力,迅速追赶着那团闪转腾挪的虚影。
虚影闪动极快,出手又密集,魏逢茗招架不住,只想速战速决。
耳边是常簇恼人的笑声,狂笑。
魏逢茗:你个没脑子的,以为打赢了我就能跑?
可手上却逐渐没了力一气,体内气血翻涌,她心道糟糕,妖力与灵力不能平衡,只怕自己又要吐血了。
她嘴里有一股血腥气,霎时间就想吐出来,又怕别人看见,重新咽回肚子里。
她想,自己干脆现在放弃,师父现在不知道她是妖,肯定会出手帮她。
何必现在这样费力气?
说着手上松了劲,想等着师父来救,常簇却趁虚而入,身形骤然膨大了几分,铺天盖地砸过来,要将她吞噬。
魏逢茗瞧着师父的方向,以为他会出手,他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
她心中有些失望,平息着体内气流,急遽后撤,正待重振旗鼓,手腕上什么东西突然一动,她眼皮一跳,那墨色的东西已经飞了出去,身形霎时变得庞大,张开狰狞的尖牙,将红衣整个吞下!
空中的石头和玩具一瞬间暂停了,随后重重砸在地上,化为齑粉。
惊弦!
魏逢茗目瞪口呆,惊弦的尖牙压制着常簇,它将红衣嚼了嚼,咕咚一声咽下。
刚开始还能从它肚子里听到呜咽的哭声,后面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回过头,正对上叶连笙的笑。
她撑着伞落到地上,快走几步来到他面前。
叶连笙解了结界,惊弦便从空中游了下来,卷着尾巴,身子变小,钻进他的袖子,满意地打了个嗝。
度羽和果阳终于从桌子下钻了出来,果阳叉着腰,器宇轩昂站在她旁边,抹了把汗:“哎呀!我们终于把这妖怪打败了!”十分自豪。
魏逢茗白了她一眼,收起伞。
“河女娘娘,”魏逢茗道,“你就在那边隔岸观火?”
狂风散去,红灯笼慢慢停了下来,鸟群啁啾着散了,一只鸟儿落在灯笼旁,托着一缕精魄,在半空中飞翔。
魏逢茗听到一声笑,那笑声像秋日的田野中,随风晃动的金色麦浪,光是听着那声音,就十分温暖。
“小事一桩。”
说罢,骤然消失,鸟儿成群飞走了。
不知去了哪里。
仙门除妖的规矩,从来就不是除妖后拍拍屁股走人。
叶连笙几人便着手复原主街。
没赶上捉妖的太白宗修士后悔莫及,只当又被清平宗抢去了风头。
魏逢茗偷偷翻他们白眼,这帮蠢货,若是他们搅进来,这场没有伤亡的战斗,说不准真的要死几个人。
太白宗见妖已经死了,便都收拾收拾,准备回宗,顾修士,李师兄,还有其他几名修士却称了病,要求晚几天再回,也偷偷过来帮他们复原主街。
*
这几天,万里无云,阳光普照。
魏逢茗来同封娘子告别,他们很快就要离开,不能在此地耽误太久,封娘子舍不得她离开,给她买了一身远山紫的布料,吩咐裁缝给改成她喜欢穿的样式。
魏逢茗高兴地接受了,这几天街上热闹的很,姹紫嫣红,连师父也穿上了浅色的衣服,十分好看。
度羽和果阳来扇兴这几天,正经事没做多少,倒是正好赶上了红衣妖的消失,各家裁缝铺连忙把积压的各色衣料拿出来卖,价格相当便宜,他们便决定买些回去,果阳手头没多少钱,招招手就管度羽借。
度羽借了几次,嫌麻烦,干脆将钱袋给了果阳,说送给她。果阳不拿,非说这样太过亲密,还是借钱好,把度羽差点气死。
想到果阳,魏逢茗又放慢了脚步,停留在一个卖绢花的小车前,挑了两朵。
叶连笙给她撑着伞,这日头太烈。
他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伞骨,收回目光,又落在眼前精致的绢花上。
魏逢茗挑了一朵粉的,一朵淡青的,付了钱。
她还想再逛一会儿,叶连笙却似累了,“我们先回去吧。”
街上人群熙攘,摩肩接踵,叶连笙收起了伞,紧紧攥住伞柄,魏逢茗好奇他为何不打伞了,他说:“人太多了,伞容易碰到他人。”
魏逢茗也就没再注意。
她忽然感觉到谁在看她,便停住脚,看向街角。她以为是果阳在喊她,却见一个身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
她边走边用余光往那处瞟,心中觉得好笑,自己草木皆兵,看谁都像妖怪了。
墙后的人却慢慢探出脸来,只露了半张,是个衰老的男子的脸。
魏逢茗不满,盯着我干嘛?当即就想捋起袖子走过去问他,男子的脸却突然变了,又变成了一张妙龄少女的脸。
魏逢茗捋袖子的手停住了,开口就想喊师父去捉妖怪,“师”字还没说出口,就生生卡在喉咙。
酒族,他是酒族!
她下意识咬着嘴唇,快跑几步挤开了人群,视线在人群中寻找。
她不知自己在找什么,许久才明白过来,自己是要找师父。
她竟下意识将他当成了依靠,哪怕她是来杀他的。
师父知她在寻他,便穿过人群,主动走了过来。
魏逢茗手中的绢花已经浸了汗,她心中惶恐,将它们丢掉,心脏跳的奇快。
她仍觉得自己是个人,不是妖,仍没有习惯和妖站在同一立场。
难道叶连笙就要死了吗?
死的好!她脑中有个声音。她捂住耳朵,脑中却不断回想起叶连笙待她的模样。
他是个好人,可她也不是恶鬼。
一阵天旋地转,她蹲在地上,脑中蜂鸣声响起,内心惊涛骇浪,剧烈挣扎。
叶连笙见她脸色剧变,隐约觉得不对劲,又瞧了瞧幺榭伞,走到她身边。
人群穿流而过,他们恍若溪中圆石,承受着世界的打磨。
他蹲了下来,朝她伸出手,“怎么了?”
魏逢茗闭着眼睛,吵闹的人群中,他的声音无限放大,一圈圈回想,她有些发晕,抱住了他的脖子,将头放在他的肩膀。
叶连笙没挣扎,任由她那样抱着,腿维持在一个僵硬的姿势。
“对不起,对不起……”魏逢茗说,大颗泪滚下。
他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还当她是为这几日莫名的冷战道歉,柔声说:“没事……我明白。”
不明白,师父,你不明白。
她忽然抬眼,将手上的绷带扯开一条缝,看着换灵咒的眼睛,泪眼模糊间,眼睛纤长的睫毛眨动,她恼恨地用嘴将睫毛一簇一簇咬下,又恨恨地盯着那只眼睛。
青纹已经长到肩膀了,正在往心脏部分延伸,侵染了她的血肉,她浑身发痒,将师父抱的更紧。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师父,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啊……”
她声音很小,叶连笙却听清楚了,即便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他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果阳和度羽也逛到了这里,见魏逢茗抱着师父大哭,都有些讶异。
叶连笙没看到他们,他目光柔和,一遍一遍抚着魏逢茗的脑袋。
魏逢茗看着师父浅绿色的薄衫沾上了一点眼泪,心神恍惚。
她骨头开始发痒,伸手去挠,把手臂都挠红了,破了一块皮。
师父,你要死在我手中,不能死在别人手里。
而我也差不多要死了。
不如我们一起死吧。
我约的小说封面现在还没发我

什么时候我可以用上漂亮的新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