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凶符 夜半 ...
-
师父房间的灯早早熄了。
魏逢茗思来想去,心里没底,想再去把师父喊起来,在清平宗的时候,她就把师父从睡梦中叫起来过好几次,师兄师姐也做过,师父脾气好,即便被喊醒,也不同他们计较。
只是现在身在人间,男女之防,这样做难免落人闲话。还是和师父商量一下,以后自己找他讨论事情,都翻窗进去。
绷带缠的手臂闷热,她把绷带解开,里面的伤已好全了,不过从掌心长出的青色细纹,已经波及到了整个手臂,攀上肩膀,幸而平日都是身着长衫,这才能掩盖过去。
她瞧着手掌上生长的这颗眼睛,已经栩栩如生,左右转动,不知在窥探什么。等到自己向叶连笙复了仇,这具身体就是废人,也不知换灵咒为什么偏偏挑中了她,同意寄生。
下山不容易,而下山的目标是杀掉叶连笙,他不像个凶手,又像个凶手,民间传闻中的凶手,要么是凶神恶煞,要么是道貌岸然,他显然是后者。
可山上相处这段时间下来,她总觉得,叶连笙在后者上做的太极端了,极端到觉得他是在演戏。
世界上哪有这样的人?这样看下来,反而更像凶手了。
魏逢茗琢磨到半夜,分析着叶连笙的种种作为,越想越觉得困惑,想到明日还要早起去查验现场,便也睡下了。
第二日,两人前往现场,大大小小六七个地方,以往存放石兽的城墙,三位女子遭受袭击的长街,以及那座破庙,二人都走了个遍。
杜子扬也奉城主之命,带着师兄弟跟着他们一起调查,狗皮膏药似地黏在身后,甩也甩不掉。
叶连笙得了张城主绘制的大致地图,把怪物附身出现的地方圈出来,又抬起头看着城中的各色建筑,建筑高低错落,以城墙最高,往西边逐次降低。
“不如我们上城墙去看一看。”叶连笙道。
魏逢茗不知师父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也就跟着阶梯往城墙上走,杜子扬一见两人行动,也巴巴地跟了上来,惹的她心中一阵腻烦。
站在城墙上向下眺望,城内路线骤然明晰了许多,她这才明白师父为什么想来这里,冷风吹着,她的脑子也跟着清醒不少。
扇兴的城墙修建的高大绵长,有些地方是宽大的平台,有些地方却窄小的仅供一人通过,一人落脚。
叶连笙衣袖飘飘,白衣外面披了件灰色薄衫,被风吹的鼓起,精薄劲瘦,腰身隐隐,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归去,魏逢茗心中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一股恐惧,抓住了他的衣袖,好像将仙子扯落凡尘。
他的头发被冷风吹的散乱,偏过头看她,他怕冷,脸更是惨白,皮肤仿若透明,隐隐可见黛色血管。
“师父……”魏逢茗心中几种痛苦的情感拉扯着,一时间竟不知说点什么,只攥紧了他的袖子,“这条路……太危险了,你别走。”
这木台是临时搭建在两座城墙上,起到一个暂时连接的作用,并不牢固,据城主所说,妖怪的事情一出,修城墙的士兵各个都吓的不得了,后来竟弃城而走,修城墙的事情也就暂时荒废了。
叶连笙看向前面那处仅供一人通过的木板,道:“好,我不走。”
两人终究还是来调查的,即使不从木台走,也要下楼换个路径,再去另一边城墙上查验,叶连笙说:“那块城墙上的路可以走到城内最高的台子,说不定居高临下,能看出来不少东西,这妖怪的活动是有规律的。”
他们便沿着台阶下来,可还没走到楼下,就看见杜子扬越过了木板,去了那边。
魏逢茗瞧着他的身影,恼怒地骂道:“这人定是偷听了我们说话,想着抢先一步去发现线索!放的那么高的木板,怎么没见到给他摔死!”
她顿时跑了起来,眨眼间已到了另一墙上,师父随后也跟了上来。
……
杜子扬手脚发颤,跃过木台,沿着小路上了高台,于冷风中瑟瑟,却什么都瞧不出来。
魏逢茗随后而至,瞧他一脸茫然,冷笑道:“今日的风还真是大,我和我师父的谈话,竟然也能吹到别人的耳朵里。”
杜子扬哼了一声,见瞧不出什么,就沿着台阶下去了,他见魏逢茗嚣张跋扈的样子,心中更是不满,想将她从高台上推下去,摔个手残脚残,又碍于她师父在场,只得作罢。
还得想出点什么别的招数对付她,找回自己因她而丢掉的面子。
魏逢茗跟着师父查验一番后,回了府中,已是傍晚时分,尽管两人都不用吃饭,但城主还是故作客气,强留他们吃顿饭,魏逢茗也就不再故作礼貌,将自己想吃的东西全点了个遍,点到城主脸色煞白才停手。
“两位今日调查,可有什么收获啊?”他脸上堆笑道。
叶连笙浅浅啜饮,道:“我今日站在城墙上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想向您讨教一下。”
魏逢茗看向他,师父这是要问什么?
“我想问,从破庙到城墙,以及其他那些附身物的地方,在这一届花鸟节到上一届花鸟节期间,这条路上曾出现过什么事?”
“这条路?”城主一愣。
魏逢茗也是一怔,然后迅速理解了师父的意思,将那张地图铺开,找了根毛笔将上面的地点连接起来。
魏逢茗:“这些地方都在同一条路上。”
城主借过去瞧了眼,道:“这是在同一条主路上没错,只是与妖怪有什么关系?”
“你先回答我师父的问题。”魏逢茗道。
城主擦擦额头的冷汗:“从上一届花鸟节,到这一届花鸟节……这发生的大事不少,先是外邦小国外交途径此地,然后是百朝大会,官员一年一度的宣讲。再有就是各种每年都要进行的节日了。”
魏逢茗默默想到,这城里一天到晚发生的事情也真够无聊,她还是一头雾水,也不知师父在想什么,索性一会回了房,直接问一问好了。
叶连笙听了城主的话,心中了然,已想好了第二天的去处。
……
“师兄,那我们便回房休息了。”
“好,我也回去。”杜子扬道。他回了房,紧闭房门,确认不会有人再来后,又溜了出去。
他握紧了手里的东西,趁着夜黑摸向东厢房,见叶连笙的房间还亮着,而魏逢茗的房间已黑,想来是她已睡了。
他将东西从袖子里拿出来,是一瓶血,从一只灵兽身体里抽取的,最适合拿来做符咒。他用手蘸着血,在她的房门上写写画画,画了一张凶符,又施了张符,将凶符变成木门一样的颜色。
这便瞧不出了。他满意地笑笑。等到夜半群妖至,附身到她身上,不怕她不发疯,届时自己便和师兄弟出手斩杀,叶长老不见得如何疼爱这个弟子,又见弟子被恶鬼附身,为了正道,一定不会阻拦。
他心情好了不少,埋伏在不远处的花圃内,等着妖怪到来。
而魏逢茗这时候还在师父的房间。
叶连笙把自己的考虑娓娓道来:“我们沿着那条街上的巡逻官兵询问,一定比城主的叙述细致,我瞧这个城主是个不做事的,不一定会给出什么有效信息。”
魏逢茗深以为然,那城主就是个绣花枕头,她又想起了城主的脸,连忙摇头,不,他绣花枕头都够不上。
“师父,那我先回去了。”魏逢茗掀开窗户,要跳窗回到自己的房间,叶连笙叮嘱她:“小心你的脚,也不知好全了没有。”
魏逢茗心念一动,莫名泛出些复杂思绪,嘟囔道:“师父好啰嗦。”
她关了窗户,正要从后窗翻回自己房间,忽然想起来伞好像落下了,便又掀开师父的房间,打算唤他将伞递出来,却见师父脱了灰色外衫,又开始脱那件白衣,他将白衣挂在架子上,只穿了一身单薄内衫,要俯身去吹那灯盏,又忽然顿住了。
魏逢茗以为他是发现了自己在偷看,正想出言打破尴尬,却见他摊开手掌,放到了那燃烧的烛火上。
那炽热的火焰灼烧着他的掌心,他却似全然未觉。
他仔细地瞧着手,瞧着皮肤,又捏住一缕披到腰间的长发,想放到火上,火焰霎时间让头发卷曲起来,淡淡烧焦气味。
他闻着那气味,舒了口气,像是突然安下了心。
魏逢茗看的奇怪,又不敢出言打断,将窗子重新关上,用指节轻轻叩着,声音极小:“师父,师父。”
叶连笙来开了窗,她闻到他身上头发烧焦的味道,他攥着拳头不让她看到自己的手掌,道:“你需要什么?”
她指指凳子:“我的伞忘在上面了,谢谢师父帮我拿!”
惊弦从墙角抬起头来,迷迷瞪瞪,今日魏逢茗两人没让它出门,它就睡了一天的觉。
它叼起她的伞,送到叶连笙手里,叶连笙又将上面惊弦的口水擦了擦,递给魏逢茗。
“谢了。”
魏逢茗回到房间,脑子里仍想着刚才的事情,烛火那样烫,师父怎么敢把手放在上面?难道这是什么最新的修炼办法?
她这样想着,也点亮了自己房间的灯盏,解开绷带,一只眼睛转了转,看向她。
她毛骨悚然,下一秒就把手掌放上了火焰,疼的赶紧缩了回来,掌心的那只眼睛也出现了几条血丝,抽搐的疼痛。
算了,摸不清他的心思,还是先睡觉吧。
漆黑中,房间寂静,窗外风声呼啸,门来回拍打着门框,好像要散架了。
有什么东西,顺着门缝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