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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下山! 终于下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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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八天开始,才稍稍出现了点转机。
第八天当夜,法阵频繁波动,结界扭曲,连同结界上空的云彩也跟着劲风流淌旋转。
谁也没想到魏逢茗和古昶能坚持到现在,古昶在清谷峰孤僻不见人,但功力高强是人人皆知的,这弟子本来要分去飞叶峰,池长老觉得他是个根骨好的苗子,从河长老那里硬要过来的,河长老现在还在拍腿后悔。
可魏逢茗,清平宗内的弟子每天一醒来,就先去看山上的告示单,权当取乐,只看看她今日又闯了什么祸,是又溜下山了,还是又和哪个弟子起了摩擦,或是又被池长老揪去干杂活。
她能进入最后比试让人大跌眼镜,弟子不准私下押比试的结果,不过多数弟子都认定她这次得了第二已经是上天眷顾,私下便偷偷押古昶赢。
池长老时时呵斥这些弟子,不过总是含着笑,将这些弟子的猜测讲给叶连笙听。
叶连笙只微微一笑,不予置评。
第八天傍晚,下着细密如牛毛的小雨,空气湿润,野草芬芳。
清谷峰和逍遥峰的弟子悉聚于法阵前,各色伞相互挤撞,也有弟子结了结界,身上不沾一滴雨水。
法阵波动愈发频繁,眼看就要消失了。
叶连笙站在雨落后的山坡上等她,他鞋边有一丛青青野草,他挪步往旁,并不去踏。
法阵的波动停止了,水流一样的结界缓缓停滞,像晕染了的水墨画。
“有人出来了!”邢师姐喊,结界出现了一个人形,扭曲而模糊,分辨不清是谁。
留到最后的,就是第一。
清谷峰弟子瞧着那墨色剪影,已经开始欢呼:“是魏逢茗,第二名绝对是魏逢茗,这人没有长辫子!”
池长老豪爽一笑,“连笙,这下你可输了!”叶连笙但笑不语。
吉师兄反驳道:“不到最后关头,如何能分辨输赢?”邢青简和文缎二人也跟着附和,但话说到这里,他们心中也有些忐忑。
法阵里的人慢慢走了出来,霎时间,惊呼声四起。
“古昶?!”
池长老脸色一白,看向叶连笙,他仍撑着那把伞,笑容淡淡。
“是古昶!古昶是第二名!”
“怎么可能!他不是有辫子吗?哎——”
他们看向古昶,古昶身上的伤口已经在出结界的瞬间被修复完成,辫子却没有,一条长辫子从肩部齐根削掉,发型成了活泼的短发,
他摸了下发根,面瘫般的脸上神情复杂。
和他打过架的几名弟子纷纷退却,古昶这表情瞧上去像是要打人。他们认定等魏逢茗出来,他就会收拾她,也许两人会再打一架,毕竟她的实力从来没有服众,也许是使了什么阴招。
邢青简看着其他脸上古怪的神色,冷笑一声,退的离他们远了些,这帮弟子,打不过便打不过,老老实实认输就是了,偏偏还因为嫉妒心,也希望魏师妹不好受。
“魏逢茗出来了!”
一只穿着靴子的脚先踏出了结界,深紫色泛着银光的袍子,缠满绷带的手臂,一双困惑的眼神。
“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语气轻飘飘的,好像这不是半年的下山试炼,而是一场小测试。
叶连笙将伞罩在她头上,她嘿嘿一笑,“师父,过去多长时间了。”
“七天七夜。”吉师兄兴奋地抢着说。
“你们都在等我?”她问。
邢青简心想,那是不可能的,七天七夜,总要回阁内休息休息,腿脚酸了到处逛逛。师父倒是一直在等,也真够有耐心,不过她瞧叶连笙没有要提的意思,也就含糊道:“差不多吧。”
魏逢茗感激地笑笑,心中也觉得守个七天七夜不太现实,若是时空调转,换成叶连笙进法阵,她在外面等,只怕也等不了七天七夜。
但她心中还是有点不舒服,总觉得师父守完了其他几位弟子的试炼全程,却守不完她的,心中暗暗失落,又苦笑自己的任性,纠结于这种细枝末节,毕竟她的时间可是比师兄师姐加起来都要长。
“我们走吧。”她冲师父说道,已迈开了步子。
“魏逢茗,你耍了什么阴招!一定是你暗算了古昶,这才赢了,这不公平!你们逍遥峰的人就这样欺负清谷峰吗?”一弟子冲上前喊道。
一语起波澜,顿时嘀咕声四起,各路眼神都偷偷瞟着魏逢茗,明摆的不信服。
魏逢茗慢慢转过身,几天没睡的眼睛有些飘忽,努力聚焦想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这人……配给她打吗?
邢师姐撸起袖子就要揍他,那弟子胆怯往后逃了几步,躲在池长老和古昶身后。
池长老:“这与逍遥峰和清谷峰无关,古昶,是否如这弟子所说,魏修士耍了阴招?”
他心知魏逢茗不是个老实的人,故而心中对比试结果也暗暗带了些偏见,却也清楚,这弟子出言不逊,并非是为古昶出头,而是想挑拨清谷峰和逍遥峰关系,如此心机,怕是别的宗门派来的卧底,回头该想办法查查他的背景,给他逐出峰去。
古昶脸上滴了点雨水,慢慢擦干,脸上摸的干粉被抹的花了,瞧上去像只矫健的花脸大猫。他看向自己的断发,又去瞧魏逢茗,她一副漠不关心不想解释只想睡觉的模样。
他转过身去,瞧着那个说话的弟子,脸上还是一副面瘫的表情。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飞速隐藏了过去,“古昶,你说啊,到底是不是这样的?”
古昶声音很低,几天没说话了,一出口嗓子哑的像拉锯:“我和你很熟吗?需要你来给我找借口?”
弟子愣住了。
古昶一拳打翻了他,跨在他腰上,一拳一拳开始打他的脸,弟子逃窜不得,脸上被打的血肉模糊,清谷峰弟子都深吸了一口气,离这个失意发疯的弟子远些。
池长老作势要拦,等到古昶把人打的差不多了,才把他拉起来,佯怒道:“古昶,你也该收一收你这个性了,关你半个月禁闭,半个月后再随我下山!”
古昶站起身,径直走向魏逢茗,他也困的快睁不开眼睛了。
叶连笙不动声色往前挪了一步,挡在她前面。
古昶一张面瘫脸,只有嘴巴在动:“我的辫子。”他伸出手。
叶连笙以为他是要给,没想到他是要拿。
魏逢茗掏出大半截辫子丢给他:“我剑太快,对不住。”
池长老祝贺完叶连笙和魏逢茗后,带着古昶走了。
那个弟子捂着脸,由别人搀扶着,也慢慢走了,视线透过盖着脸的手指,阴毒地落在魏逢茗身上。
她自然察觉到了,朝他做了个挑衅至极的鬼脸。
古昶的行为变相说明了魏逢茗的第一货真价实,刚开始还有人嘀咕,后来也慢慢没人说了。
魏逢茗大睡了两天,醒来时吞了两粒辟谷丹,仍觉腹中空虚,便偷偷下山去大吃了一顿,叶连笙念在马上要下山了,也就默许了。
她打包了一袋子肉饼,想着果阳爱吃,又买了点水果带给惊弦,本来还想给它带块猪腿,可惜钱不够,不过只要不和惊弦说有这回事,想来它也无从计较。
果阳得知她得了第一,早高兴的不知怎么说话了,她和魏逢茗两人隔了一道飞叶峰的栅栏,还在关禁闭,她暂时不能出去。她接过肉饼,刚吃了一口就急着说话:“我真希望自己和你是同一批入山的,这样我就能和你一道下山除妖了。”
魏逢茗:“你我一个飞叶峰,一个逍遥峰,怎么一起下山?”
“哎呀,”果阳咬了口肉饼,“虽天大地大,但常闹妖怪的一共就那么些地方,你我总会相见的,可现在我还得待在山上,抽不出身下来。”
“若你我同一批入山,那你说不定就是这场试炼的第一名了,我看过你和别人比试,我可比不过你。”魏逢茗道。
果阳哈哈大笑:“胡吹!胡吹!逢茗,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谦虚了!”
魏逢茗:“我本来抱着拿到下山名额的想法进去,谁承想打着打着,好胜心便上来了,偏想拿个名次瞧瞧,又不甘心得些第八第九这样的名次,所以便铆足了劲打。”
她回想起法阵中的事情,刚进去时,本想一进法阵就找个地方猫着,就像之前镜中世界一样,可法阵中全是大白天,没有黑夜,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所有人站在一片巨大的沙丘上,风沙飘起,连别人脸上的绒毛都瞧的清。
这种情况下,想走捷径也做不到,她偶尔发困,把自己埋进沙中睡一会,昏睡中又要提防着别人的攻击,后面为了方便,干脆强打精神。
迷迷糊糊,只剩下古昶一人,两人对决许久,古昶慢慢败下阵来,撑到最后,她一剑挑断古昶的辫子,刺向咽喉,结束了试炼。
简直筋疲力尽,连自己也不清楚支持自己走到最后的原因是什么。
果阳佯装严肃:“我知道了,你定然是想给你们逍遥峰挣个脸面,想让你师父师姐师兄都替你骄傲,对不对?”
魏逢茗讶然:“怎么可能?这比试自然是为了我自己!”
果阳凑近栅栏,扒着木杆,装出一副囚犯在监狱里扒着栏杆撕心裂肺大喊的模样:“怎么可能!我不信!”
魏逢茗白了她一眼,两人都笑起来。
她心中却在偷偷泛嘀咕,自己对这场试炼的要求并不高,怎么就忽然发了疯,偏要去争这第一?累成这个样子,还拉了不少清谷峰的仇恨,这种做法不明哲保身,不像她的作风。
又是几天过去,师父和她简单打点了行装,在山门外同师兄师姐道别。
魏逢茗恭敬拜过,吉师兄叮嘱她多带些符纸,文师兄没说什么,只让她记得每天看书,邢师姐有些恋恋不舍,面上没表现出来,却一直将他们和惊弦送到山下。
关长老因为丹药阁离不了人,派了大弟子随师兄师弟下山,里面还有得了名次的苏起山。古昶还在关禁闭,暂时出不了山。
那日挑拨离间的弟子,后来经池长老调查,果真是外派弟子,后来被逐出山去,重回旧派,池长老连骂了几天,气的脑袋发晕。
“师妹,记住我说的话,下山便是下山,不要旁生枝节。”邢青简道。
“师姐你放足了心。”魏逢茗道。
一出山门,仿佛一滴水滚入热油,到处都翻着喧腾的热闹。
她眼前一亮,顿觉天地之宽,心下却有些悲凉,这样广阔的天地,竟只能成为她和叶连笙的埋骨地。
然而惊弦扯着她的衣角,师父在前唤她:“逢茗,走的快些。”
“好,”魏逢茗挥别了师姐,赶上前同师父并肩。
“师父,我们为何不御剑而行?我见河长老和他弟子就是这样做的。”
叶连笙淡然:“总觉不雅观,而且上层空气太冷。而且……”他看向蹲在她脚边的惊弦,“它恐高。”
魏逢茗:“……”
“师父我们去哪?”
“去扇兴。”
“那里出了什么事?”
“有人发现了妖物的踪迹,请我们过去瞧瞧。”叶连笙掏出来一袋子东西,递给魏逢茗。“你先拿着用,不够找我要。”
魏逢茗用手一掂,就知道是银两,笑眼弯弯:“谢谢师父。”
“那个酒族人的事情尚未解决,他们的目标是我,你陪在我身边,要日日多小心一些。”叶连笙说。魏逢茗点点头。
他虚空中划出一道符咒,线条如同流动的水珠般逸散,两人一蛇隐入其中,符咒闪了道金光,水雾散去。卖货郎的梆子声,悠悠在赤轩门外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