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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锄头 比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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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鬼附身袭击的事,在叶连笙的操纵下,最后也没有传开。最后还是在魏逢茗的口中,邢青简几人才得知了当日发生的事情。
邢师姐庆幸于师父和师妹都没有受伤。而吉师兄又被诸葛慈给甩了,心情惨淡无比,听闻了这桩消息,下定决心洗心革面,好好练功,应对这无处不在的危险。
中秋节过后的两天,魏逢茗和师父一起去了恶灵塔。
铜铃摇晃,魏逢茗看见塔内泛出红光,心中泛起隐隐的不安,下意识躲在叶连笙身后,要是这塔里有东西要出来,不妨先吃他,他皮肤细嫩。
叶连笙见她强撑着,脸色煞白,便道:“你不该跟过来的。”
她嘴硬道:“山上其他地方我见识的多了,就这个地方没来过,怎好不瞧一瞧?”
“这塔维持这个样子已经好些年了,只有今年有些奇特的异动。实在没什么好瞧的。”
魏逢茗后退一步,“这塔……还真有问题啊。”
“放心,我们已经重新加固了塔身,上一次出现意外还是几个月前。”叶连笙道。
魏逢茗掐算着时间,道:“就是我们入宗的时候?”
他有些惊讶,颇为高深地瞥了她一眼:“是啊,就是那天。”
她挠挠头,有点尴尬地笑笑:“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是那天,哈……哈。”
一个小小的换灵咒,纵使有些妖气,也不能引得塔中妖怪集体发疯吧。
“这塔是谁建的?里面到底藏了多少妖精?”
叶连笙抬眼看向高塔,伸手用指尖触碰着已经陈旧的石砖,“这塔是我师父建的,我当时岁数还小,至于里面的妖怪,从最早时候捉拿的戚妖,云朽,连天阙,再到后面的脉尘,法疆妖,真是数也数不清了。”
“所以你当初是真的不记得双面鬼了?”魏逢茗问。
叶连笙失笑:“我怎会作假。”
“连杀你的妖怪你都不记得了?”
“那是很久以前了。”
魏逢茗腹诽,这话说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忘?她是真觉得他有点缺心眼了。
他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仇人?怎么觉得这个人的形象,和当日青花寨中那个大开杀戒的人越来越对不上了?
魏逢茗摇摇头,试图将自己这种荒谬的想法赶出大脑。
叶连笙扭动璇玑,将双面鬼放入恶灵塔,而后和魏逢茗沿着山路往下走,绕道回越离阁。
恶灵塔这边的土壤极度贫瘠,连花朵都不开,只有些稀稀拉拉的野草,手腕脚腕稍加触碰,就会立刻发红瘙痒,格外难受,铃声阵阵,吵得恼人。
她一时庆幸还好逍遥峰离这里远,否则每日清早被这声音吵醒,只怕会想杀人。
“你手上的伤好了吗?”
“已好全了。”
“不影响比试吗?”
“不影响。”
“那便好。”
两人不再说话,沿着山路默默行走,魏逢茗想再找个话题,张了张嘴,却怎么也没出声,铃声渐渐远了,山间静谧,偶有秋蝉鸣叫,泥土松软,太阳温暖却不烈。
瞧着叶连笙温柔平和的侧脸,她忽而希望这条路再长些,蝉鸣声再安静些,再安静些,好像这世界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叶连笙神情放松,说起些闲话来:“你到时候入了场,我和你师兄师姐都不能进去,比试不决出胜负是不会结束的,你总要机灵些,为师不要求你别的,但求你竭尽全力一试。”
“师父会担心我吗?”魏逢茗忽然探头一笑。
“会。”叶连笙斩钉截铁,“从前你吉师兄他们比试时,我都是——”
“知道了。”魏逢茗打断他的话,心情不知为何有些低落:“你对我们是一样的担心。”
“你能明白就好,”叶连笙微笑,“希望你能全力以赴。”
那是自然。魏逢茗心道。
她悄悄挠了挠手臂,将绷带拉高了些,现在天气转凉,绷带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从手掌开始出现的痒意无比折磨人,有时候真想把皮肉掀开,好好掏出那骨头磨一磨。
她额头一凉,碰到了什么东西,缩脖子躲过去,才发现是一串果子,这种浅黄色的果子她吃过,外面有一层浅褐色的网纱状植物包裹着,果实奇酸无比。
她随手摘了一串,把外面那层除掉,将光滑的圆球丢进嘴里。
好酸。果然这果子是死性不改。
她强撑着没露出扭曲的表情,看向叶连笙,笑道:“师父,这果子甜极了,送你尝尝。”
她给他剥了一颗,轻轻放到他手上。
叶连笙放进嘴里,耐心咀嚼着,魏逢茗好奇而略带些坏心思地盯着他的脸。
而他神色如常。
“嗯,是很甜。”叶连笙道。
??
魏逢茗瞪大眼睛,真的甜?
她不信邪,又放了一颗进嘴,酸的直掉牙,她以为是他耍自己,以为叶连笙会笑话自己,却见他还是那副样子。
“师父,既然甜,那再给你一颗。”
叶连笙又吃了,并且称赞。
魏逢茗又开始怀疑自己,又吃了一颗,差点被酸死。
她这下子聪明了些,将一颗果子掰成了两半,一半给他,一半给自己。顺手把剩下来的果子都扔了。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的味觉出了问题。
两人同时将果子放进嘴里,魏逢茗含着一口极其酸涩的果子,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只觉得酸得像黄蜂在叮她的舌头。
叶连笙瞧着她强撑的样子,脸上浮起点古怪的表情,日光顺着光洁的额头滑到鼻尖,整个人通透的发亮。
魏逢茗终于从他那隐秘的表情中,觉察出了一点微妙的笑意。
“真的很酸。”叶连笙说。
魏逢茗哇地将口中的果子吐掉了。这酸果子吃的她肚子都饱了。
她认定自己会蒙住师父,没想到师父也骗住了她,两个人互拼演技,两败俱伤。
师父!
她对着叶连笙的后背悄悄挥拳头。
中秋节一过,日子就一日胜一日的凉起来。
悬城司的比试设置在清谷峰的一片晒药场,早早用法阵圈了起来,魏逢茗的日子过得紧张了不少,几个师兄师姐跟着着急。
果阳不时来看她,自中秋节过后,她与度羽的关系似好了些,虽仍旧常常打架,却不似从前激烈了。
度羽心高气傲,一心要在试炼中拿个魁首,魏逢茗要求不高,只求顺顺利利拿个名次,赶紧拖叶连笙下山。
比试前一夜,借着月光,她带着那把莫尘剑出了阁,跑去一座废弃的小山头,将剑插入地上,前面点上三根香,跪地拜了拜。
诸天神佛,请保佑保佑我。虽然我不信你们,但你们若是真的存在,而我不知道,就劳烦照顾一下我这个笨人吧。魏逢茗大言不惭。
和叶连笙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她心中逐渐产生了太多怀疑,甚至开始动摇怀疑叶连笙是否真的是凶手,可一旦复仇的念头产生动摇,就意味着毁灭,不能再拖了。
要怪就怪这天大地大,偏偏自己和他成了仇人。
这莫尘剑是留不得了。它已经为自己惹来了麻烦。待到香燃尽后,她将木剑拔了出来,再次看着上面的小字,甩出一张符咒。
火焰顺着剑柄燃烧,灵力护体,烧也烧不断。
魏逢茗撤了符纸,将火焰熄灭后,又掀开绷带,将断剑攥在掌心。掌心的眼睛一跳一跳,兴奋地蚕食着灵力。
上次她也用这招对付圣道白衣,却没能奏效。
待到断剑上附着的灵力被换灵咒吞噬一空,她又点燃了火焰。
这次,火焰没了任何阻挡,烧得猖狂。
比试当天,叶连笙早早醒了,睡不着,便披了件披风,坐在院子的杏树下,惊弦还在那个五彩斑斓的窝中睡着。
他自信逢茗能如愿拿到名次,可心中还是不自觉地为她紧张。
宗门对弟子的背景一向不甚关心,随意询问弟子的家庭背景,也有攀附权贵之嫌,故而即便好奇,也该等到弟子亲口说出。
而她从一开始就没提过父母,中秋时节,连一句对家里人的思念都未曾说过,想来是父母已经去世了,父母的去世是一道难言的疮疤,即便血肉愈合,也有浅浅的瘀痕。他因而总是想办法多照顾她多些。
一提父母便及往事,而往事太远,从前种种竟仿佛前世。
那时候自己住在一片麦田,长夜里暗缀着几颗星。
父母早亡,回想来竟连面容和声音都已不清。
他游历天地间,凭本心做事,不知不觉竟已数年,他灵气自悟,久怜苍生贫苦,故而时时相助,枉担圣人虚名。
常历世俗,然内心困顿,不得要领,便寻得祸害江浙一带的双面鬼,一心求死。
死后数年,灵魂飘离,他仍望见人间一片困苦,一颗心在茫然的天地间漂浮,如风中叶。有风从坟前飘过,一头老牛不疾不徐踱来坟前,低头嚼着嫩草。
一老者挥着鞭子,轻轻将牛赶开,凝神望着他的墓碑,这是他曾救助过的人们为他立的碑。多年过去,石碑上刻的字迹已然斑驳,老者眯着眼睛,皱纹快耷拉到颊边,哑声念道:“叶……连……笙。”
又念出了下面的一行字:“死于……双面鬼之手?”
他瞧见那老者脸上,清清楚楚带了些轻蔑,而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叶连笙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老者从背篓里拿出一把锄头的时候,叶连笙还只当他要替自己锄一锄坟前的青草,却没想到,老者打了个哈欠,挥起锄头朝墓碑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