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天煞仙》樽酒醅芳棠

80、明珠蒙尘改弦更张 吾等‘大盈

　　桃子心里着急，又不好自己下场。

　　正好，她和江却微有点交情，如今他们结义风头正劲办事也靠谱，又还没牵扯进那些复杂的利益网里。

　　她便想着，不如请他们走这一趟，既解了西岭镇的急也算还了自己一桩心事，还避了嫌。

　　报酬嘛，除了执事堂那份她私下自然会再补一份厚的，绝不叫江师妹他们吃亏。

　　她还特意准备了一个小布袋，里头是她根据听到的零碎消息整理的虫害线索，以及镇上几位信得过老人的住址，悄悄塞给了江却微。

　　末了，还低声提醒了一句，总觉得这虫害来得有点怪。

　　江却微一听就明白了。

　　桃子这是卡在人情生意和避嫌中间了，才找他们当个顺水推舟的帮手。

　　她掂了掂那篮朱果，又看了看桃子难得露出的郑重神色。

　　反正也是闲着，权当饭后消食了。

　　这活儿听着也有点意思还能还了桃子的债，便利落应承了下来。

　　到了西岭镇，果然一片愁云惨雾。田埂上蹲满了唉声叹气的农夫，仓库前守着面色不虞的粮商。

　　凤翎宵看着那些蔫头耷脑的灵植和面黄肌瘦的百姓，眉头就没松：“这地方灵气凋敝得忒让人不适了。”

　　李悬河已经蹲田边上了，手指捻起一点变色的土和干瘪的谷穗，仔细闻了闻，又送进去一丝真元探了探。

　　“不是毒，也不是蛊。像是被什么东西把灵气连带着生机都给啃没了。”

　　萧骊山跟在他旁边，帮着递东西，听得认真。

　　姜天宛直接找上了镇长和几位老人，没一会儿工夫，就把灵田怎么分布的、哪儿损失最重、镇民家里还剩多少粮、最近有没有生人进出这些事儿问得明明白白。

　　因着她沉稳镇定的安抚，原本还七嘴八舌倒苦水的老人家全都不知不觉安静下来，有条有理地回话。

　　陆启明没急着下田。他先在镇上转悠了一遛弯，看了看那些没了灵气的存粮，又去还没完全遭殃的灵田边溜达了一下，心里就有了谱。

　　他拉着谢朝游和粮仓的管事开始算起账：“这些灵谷灵菜都没了灵气，对修士是没用了。但对普通凡人来说，照样能填饱肚子，与其眼下让它烂在仓库里，不如便宜点赶紧卖给旁边没受灾的城镇里，换点银钱或者普通粮食回来。先把人心稳住，别让乱子闹大。至于损失嘛，既然事出有因，等查明白了该谁赔，一个子儿也少不了。”

　　于是，陆大仙人一边张罗着镇民有条不紊地把降了级的粮食运出去卖，一边和谢朝游一起琢磨起索赔的账该怎么算。

　　一套“先止损再索赔”的连环招下来，让原本觉得天塌了的镇民终于看到点盼头，情绪总算没那么慌了。

　　安抚是安抚好了，可破案的进度仍迫在眉睫，江却微和凤翎宵两人直奔受害最厉害的那片灵田。

　　小心翼翼地使了个探查细微灵气动静的法术，凤翎宵凭着她对灵气纯净度的敏感力一点点扒着查看土地和那些蔫了的植株。

　　还真让她们找着了！

　　在几株枯萎灵植的根儿底下，还有仓库墙角一些特别隐蔽的缝儿里，她们发现了一种细得跟头发丝似的，慢慢蠕动着的透明怪虫子。

　　这小虫子本身没啥妖气，难怪用了那么多驱邪的法子都没引出它们。但对纯净灵气却有种贪得无厌的吸食劲儿，只要被它们爬过的地方，灵气一点儿都剩不下。

　　也不知这种虫子是被什么给引来的。

　　“不是妖怪，是一种专门吃灵气的寄生虫？”江却微用个琉璃瓶子装了几只，琢磨着说。

　　李悬河接过瓶子，仔细研究过半天下了断定：“这虫子怕火，也怕几种性子特别猛烈的药气。可以配一种药烟，把田里和仓库里的成虫熏死。但它们的源头在哪儿……”

　　接着他们又花了一天工夫，最终找到的源头指向了镇子外边一座荒了的野山，据说百年前是个小炼丹门派的旧址。

　　七个人顺着痕迹找过去。

　　在那旧址最里头发现了一个早就干了的灵液池底，残留着好多这种虫子的卵，还有一股子腐朽味道。

　　事件到此已经明了。

　　今年地气有点变动加上开春雨水不太正常，把这些沉睡了百来年的虫卵给激活了。它们被灵田旺盛的生气吸引，才闹出这场祸事。

　　病根儿找到了，解决起来就有方向了。

　　李悬河带着谢朝游连夜配好了驱虫的药烟；陆启明组织镇民们在遭了灾的灵田和仓库外面挖上隔离沟，撒上生石灰；姜天宛协调人手，分片分块地进行烟熏；凤翎宵用寒冰真气暂时封住那个废池子，不让虫卵再往外跑；江却微和萧骊山则把全镇仔细筛了一遍，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七个人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不过三五天的工夫，虫害尽数给清理干净了，剩下的灵植也保住了，镇上的恐慌这下彻底平息了。

　　江却微甚至还顺带摸清了百年前那个炼丹小派倒闭后，有些没处理好的废料可能影响到地脉，顺手帮镇子理清了一笔历史旧账为以后索赔添了个够分量的理由。

　　回到玉京交差时，报告写得清清楚楚，证据摆得明明白白，西岭镇按满了红手印的感谢信更是情真意切。

　　鉴功水幕对弟子外出历练的评级，自有它的一套讲究，可不是光看你打得热闹不热闹。

　　说白了，得看你到底解决了多大的麻烦以及后续影响有多深。

　　最高的甲上，那得是挽狂澜于既倒，解的是泼天大祸才算数。

　　比如阻止了某个上古封印破裂的魔头出世，或是扑灭了能让人间变成炼狱的源头瘟疫。此等功绩，不仅需要超绝的实力，还得有预见灾祸和担当大局的大智慧与大能耐，多少年也未必能出一桩，绝非寻常弟子可企及。

　　甲中，则着眼于一国一邦的安危福祉。

　　比如平息了足以颠覆王朝根基的大型战乱或政变，根治断绝一方生灵希望的灵脉大患，或是拿下了连朝廷精锐都头疼的巨魔。这种影响深远之事，足以被写进当地的史书里。

　　甲下的标准，便是保得一城一池的安宁，救万千百姓于水火。

　　比如挡住了吞没城池的山洪地火，或是端掉了为害多年让官府和当地修真家族都束手无策的魔窟。事了之后，能得满城百姓真心感激，万民称颂。

　　再往下，就是乙上、乙中、乙下这些等级，对应的大多是清理地方小妖或调解邻里纠纷这类比较常见的历练了。

　　那么，江却微他们这趟西岭镇之行，该怎么算呢？

　　光看地方，西岭镇就是个镇子，似乎够不上一城之灾的甲下门槛。

　　可水幕不是这么简单定论的。

　　首先，他们根除的不单单是表面虫害更是掐灭了一个隐患。那古怪虫子要是没得到解决再悄悄扩散开来，到时候遭殃的就不止一个西岭镇，周边靠灵植吃饭的地方甚至玉京自己的部分低阶供应都大有可能出问题。

　　其次，他们干这活儿的整天流程都很周全。在极短的时间内，查明怪虫来源、配出特效药烟、扑灭虫害、保住灵田、安抚百姓一连串的操作，可见得几人行事风格沉稳爽利有手段，甚至连那百年前的旧账都给理出了头绪给地方去了块心病。

　　最后，他们办得漂亮，没留烂摊子。未伤及无辜跟百姓官府相处融洽，最后留下的是重建的盼头，给玉京攒足了口碑和好感。

　　说白了，他们这次得的这个甲下含金量颇高，水幕给得一点不冤！

　　这事儿没两天就在玉京里传开了。原先有些只觉得太虚天煞仙们纯纯就哗众取宠的同门，这回也不由得在心里重新掂量了一下：摇光殿这七位，还是有点门道的。

　　有趣的是，这名声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出了玉京山门，飞到了三大仙门里另外两家——天问门和九章阁那边。

　　据说那边有些年轻弟子听了事迹，竟也心生艳羡暗地里琢磨着也搞出个什么“天灵”、“人杰”的组合来，悄悄带起了一股模仿风气。

　　待到江却微他们又一次完成历练，说说笑笑着回到玉京时，就听到了一个让他们全都愣住的消息。

　　桃子是特意在摇光殿门口蹲他们的，一见他们身影，就笑得直不起腰，指着他们，半天说不利索话。

　　江却微伸手在她面前招了招，感到疑惑：“笑成啥了都，什么逗趣事给你乐成这样？”

　　桃子又自顾自笑了好半天，江却微他们无奈在一旁瞧着。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哎、哎哟！你们可算回来了！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们结义现在有多火？连山寨货都出来了！”

　　众人七脸茫然。

　　桃子抹着眼角笑出的泪花，想到自己即将开口说什么又憋不住想笑，江却微连忙制止她，再笑下去这天都得黑了。

　　“你们猜怎么着？就、就在你们下山这阵子，外头有个新冒出来的组合，也没注意是天问门还是九章阁的，这组合叫——大盈地吉鬼！听说就是照着你们‘太虚天煞仙’的路子来的！哈哈哈哈！”

　　太虚天煞仙七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大盈地吉鬼……

　　太虚天煞仙……

　　这对仗倒是工整。

　　先是萧骊山绷不住了，他立刻笑得比桃子还猖狂：“还真有这回事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以为——”

　　凤翎宵斜眼瞟他：“你以为什么？这么说你是知道有这回事儿的？消息很灵通么。”

　　萧骊山不吱声了。只是捂住的嘴还在偷笑。

　　江却微嘴角抽搐了一下，虽有些难以置信，不过她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调侃道：“领头的那个，不会也叫江却微吧？”

　　“那倒没有完全照抄。”桃子摆摆手，“不过也差不多，人家叫——江、去、微！说是去伪存真，比你还真呢！”

　　众人：“……”

　　凤翎宵挤出两个字：“难听。”

　　桃子“诶”了一声转向她：“你先别说她的，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陆启明来了兴致：“哦？说来听听？”

　　桃子一拍手。

　　“老二叫陆启暗，说是启明太亮眼了，要低调点暗着来。老三叫龙翎宵，觉得凤不如龙气派！目前就这三个人撑场面，后面老四到老七的位子还空着，据说正在广发英雄帖张罗着招募呢。而且啊——”她意味深长，眼神在剩下四位身上溜了一圈，“人家的招募传讯，还特意往你们四位正主那儿也送了一份呢。”

　　哦……

　　怪不得刚刚萧骊山反应那么大呢。

　　原来是挖墙脚的传讯早传来了，就江却微他们三个半点不知。

　　萧骊山讪讪躲开了桃子视线，心虚地低下头，另外三人仍是气息不乱稳坐如山。

　　凤翎宵眉梢一挑：“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桃子神秘地眨眨眼：“秘密。”

　　除却她“玉京第一财神”的名号之外，有个更让人忌惮的“百事通”绰号。好些看似隐秘的消息，天知道她通过什么千奇百怪的渠道都掌握到手里。那些心里有鬼的，见了她都恨不得绕道走。

　　江却微、凤翎宵、陆启明转头幽幽盯着四人，意思很明确了：是自己主动坦白还是要我来请你们说？

　　萧骊山认错态度很积极，最先表态从怀里摸出了一枚玉简，手指尖一点。

　　一道洋溢着虚假热情又带了点倨傲的嗓音便从玉简中飘了出来：

　　“萧骊山道友台鉴：久闻大名，心向往之。吾等‘大盈地吉鬼’乃应运而生之新兴强力组合，潜力无限，前景广阔！吾观道友竟屈居‘太虚天煞仙’末座，明珠蒙尘，实为可惜！若肯改弦更张，投入我门，福利待遇绝对优于玉京——每月灵石月俸补贴多加三成！任务分成提高两成！专属洞府优先挑选权！定期发放珍稀修炼物资！更有专业造型师打造全新仙号形象！机会难得，名额有限，请速速抛弃旧日枷锁，与我等共创新的辉煌！道友乃人中龙凤，当知何处才是真正的通天坦途！盼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