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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两心相照三人情局 你摸准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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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却微湿着眼眶。
“宵姐姐你别这样,别把什么都说得像算计,像演戏。我心里乱得很。你说我是自己的主心骨说不能丢了自己,我可记着了。可咱们三,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别一下子就说散,行吗?我舍不得。”
“你教教我该怎么把我这个度?你告诉我,我听着。只是不要一下子把我推开,我笨脑子转得慢,你得指引着我点儿。”
真可笑,宵姐姐告诉她要有自己的主心骨,可在宵姐姐面前,只允许她做柔软示弱的姿态,她只要表露出一点不同意见,便会立即被凤翎宵狠戾地打击。
如今这样,是江却微唯一敢做,也唯一能做的回应。
就这样吧。
只要不与宵姐姐产生嫌隙,怎样都好。
她伏小做低也好。
她奴颜媚骨也好。
她与……她与陆启明回到最初也好。
接着凤翎宵若无其事跟她聊起来关玄清。
“说起关师兄,那日论道后他邀我去看了他殿中收藏的剑心要义,还聊了些平常不太与人言的东西。”
“聊了啥?”
“聊过他从前情史过往,今后侠侣则选打算……依你看,他这般算是对我有意么?”
江却微委婉着说:“我看他似乎与他的大弟子舒欲感情颇好呢。”她从旁人口中听闻关玄清每次去哪里都会带上舒欲,又偶然看到过关玄清与舒欲并肩行走,手臂贴得很近。
“不会,他们只是师徒关系罢了,关师兄瞧我的眼神与别人都不相同。”
果然,宵姐姐永远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话。
江却微:“宵姐姐这般人物,关师兄对你有情实在合乎常理。”
凤翎宵:“我也这么觉得。”
凤翎宵心满意足走了。
江却微紧绷的肩头松懈下来,可心却被分成两半:一半为暂且维系住和宵姐姐的情分庆幸,另一半为不得不与陆启明划清界限惆怅。
她转身,正对上从里屋走出来的陆启明。
他外衫松垮披着,发梢半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透着些微倦意。
方才的话,他应是全听见了。
“往后,”他先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你院里我便不单独来了,免得她瞧见又多心。”
江却微:“……好。”
“我听得出来,你心里想的,同说与她听的,并非一回事。”他带着点儿希冀,“你若不便与她直言,我去说。”
“别去,”江却微急急抬头,“你现在去,才是火上浇油。”
陆启明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也是。如今她是觉得你与我之间有了男女之思,嫌你见色忘友了,是么?这话说来我自己都觉着矫情,可若因我之故,坏了你们多年情分,我确然过意不去。”
江却微还有闲心跟他说笑:“你是,小绿茶。”
陆启明眼底没有笑意。
“我不是,我是真没料想会如此。分明你我相处与从前并无二致,怎么到了她眼里,便成了另一番光景?”
“我也觉得没什么不同。可她说有,那便只能当有了。”江却微垂下眼。
“那往后便只当寻常姐弟相处,人前少言,私下避嫌,语气也淡些,是这样吗?”
江却微点点头,喉间有些发哽。
“只能如此了。只是往后无人陪你加练剑法了,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怎么办,你教教我。”
“我方才一直在想。她说你见色忘友时那般气恼,可她自己呢?与关玄清谈天论道,话及过往私情,不也是主动走近分寸全无?她那头与人言笑晏晏,转头却来敲打你。这道理,我倒有些看不明白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陆启明定定看她一会儿。
“罢了,你们多年挚友之情,又岂是我能插手的。”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江却微的院舍一片迷迷蒙蒙,如在仙境。
院门又被叩响了。
江却微拉开门,见到门外披着一身朝露的陆启明,一时语塞。
她半天才找回声音:“你怎么又来了?”
陆启明立在阶下,晨光将他眉眼镀了层淡金。
“今日我来,不是以你结义二弟陆启明的身份。”
江却微一愣:“那是以什么?”
“待抽。”他让江却微取出那日在鉴功坪抽到的一沓金花笺片。
将笺片在掌心随意拨乱,递到她面前:“来,抽一张。”
江却微狐疑看他一眼,捻起最中间那张。
翻转过来,墨字清晰,正是先前最上面那张:
“嫂嫂,我是我哥,快把门儿开开。”
陆启明凑近半步,就着她手低低念出,声音压得轻,气息拂过她指尖。
江却微心头一跳,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
她抬眸,撞进他含笑的眼底,忽然明白了这人的来意——
昨夜划下的界限,他今日便换个名目,轻轻巧巧又跨了回来。
也罢。
江却微将卡片捏在指间,学着他方才的语气接上了戏:
“既然你哥哥不在了……那你来,也是一样的,小叔子。”
他们就借着扮演的名义闹了一通。
快乐地红光满面。
也计算着离别。
像极了回光返照。
次日,陆启明没来。
第三日,院门也未被敲响。
……
如此过了七日,陆启明再也没私下里单独与她接触过。他们当真做到了避嫌,生疏得比初识更甚。
他就这么干脆地抽离,说退回原位,便一丝犹豫也没有。
也好,幸好是陆启明主动退的这一步,换做她自己,总归还是会舍不下那点余温与他藕断丝连。
但宵姐姐那边她又忤逆不得。
陆启明做得很好。
练完剑后,萧骊山凑过来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打转:“你和陆哥这又是闹哪一出?前些天你同凤姑娘就古古怪怪的,如今跟他怎么连话都没说过两句?”
江却微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她心上泛起酸楚与尴尬,正思索着,凤翎宵轻松明朗不甚在意说:“能有什么?不过前些日有些小误会,如今既说开了,大家便都好好的。”
好好的?陆启明心中嗤笑。
是呢,你独善其身,大姐黯然疏离,我恪守分寸,在你眼里就是天下太平各自安好了。
李悬河躺在玉衡殿将伤养了七八分,行动无甚大碍,谢朝游本也只是擦伤早能活蹦乱跳,于是二人同时收到了重去测灵台验根骨的传讯。
关玄清亲自在一旁立着全程监管,再有人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都难。
这一次灵石光华流转,稳稳当当现出了灼灼如霞的红光,二人面颊映赤,眼神蓬勃坚韧,已分不清是灵石红光还是心神激荡。
红色天赋在玉京十二宫中已是上乘资质,他关玄清当年测根骨也不过朱砂红。
他未提及陆启明与凤翎宵那日测出的稀世罕见的紫光,有些差距知晓便好,不必言明徒乱人心。
二人随新弟子一同进了摇光殿,摇光殿内顿时添了许多生面孔,再不是先前只有江却微三人的清冷光景。
摇光殿庶务繁多,关玄清自己身兼数职没精力亲自打理,殿又是新殿,人也是新人,最终指了沉稳的舒欲暂代殿使之职。
私下里给画了个大饼说眼下权当磨砺舒欲,也让几人轻松一些,舒欲到底待不久,等江却微他们几个资历熬足了,就能名正言顺擢拔上来。
几人自然也是半推半就吃下这张饼。
太虚天煞仙如今似乎回归了纯粹的金兰情谊,只是对于凤翎宵,江却微有些看不明白她了。
昔日在日月城,江却微、陆启明回溯两百年间,她与李悬河相伴了一段时日,至天虞国都流转着若有似无的亲近。
如今到了玉京,她的目光很快也轻飘飘地从李悬河身上挪开,转头便对关玄清青眼有加,且从不遮掩。
不多时几乎全玉京都晓得摇光殿那位凤姑娘对关师兄有意。
起初,江却微只当宵姐姐就是一时兴起,结交关玄清不过是为了能在玉京有个立足之地。
可奇的是,她并未因此疏远李悬河,也不曾存心避着他。
某次江却微亲眼瞧见,李悬河在廊下看书,凤翎宵就和关玄清在不远处说话,只若李悬河没有眼盲耳聋,这一幕都会被他尽收眼底的。
按江却微所想,这李四弟定然要黯然神伤,若不就上前质问,再者厉声斥责……都没有。
李悬河这货跟她一个怂样,什么也没说,在两人看过来时,他还扬起温润平和的浅笑,瞧不出异样。
要止步于此,那也就罢了,她竟又常常私下里寻他说话,请他帮着参详些什么——衣裳钗环、功法疑难,甚至……她与关玄清相处的点点滴滴。
李悬河竟也真充当起狗头军师的活儿,每每答得认真周全,给出些看似中肯的分析,从语气神态到话里话外,分析得头头是道,乍一听感觉很有道理。
没点分辨能事的人真能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只是那些分析与建议嘛……
江却微听凤翎宵转述过两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李悬河好像总在不着痕迹地将关玄清描绘成了一个“油腔滑调”、“故作清高”、“调风弄月”的登徒子,隐隐有劝凤翎宵“不如算了”的意味。
凤翎宵听了,有时点头,有时窃笑,有时挑眉,却不深究,依旧我行我素。
这日凤翎宵又寻过李悬河建议回来,来到江却微院中。
她眼角眉梢透着笑意,浑身也洋溢着愉悦,江却微询问,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四弟方才又跟我分析关师兄的种种不宜呢。他言辞凿凿,道理也摆得足……可我凤翎宵是什么人呐?岂会闻不出那字里行间酸溜溜的味儿啊。”
“他这个军师当得好,一面假意为我谋划,一面又暗戳戳挖墙脚,真是有趣极了哈哈哈哈哈……”凤翎宵笑得开怀,神采飞扬的脸得意压不住。
江却微揉了揉额角,眼中促狭甚浓:“那依你看,李四弟和关师兄,你更偏向谁呢?”
凤翎宵一脸“你还不了解我”:“这还用问?自然是我们关师兄。”
“四弟我不好说。”江却微斟酌着,“至于关师兄那般人物嘛,你若真想走近他,怕是没那么容易。”
“有什么难的?他啊,约摸着我已快要拿下他了。”凤翎宵嘴角笑意藏不住。
“他该是被我的声音吸引的。你是不知道,他这人最吃直来直往那一套——恰巧我最不爱绕弯子,就对眼了。应当真是声音吧……我也说不准。可他今晚确确实实对我说了,他说我声音好听。还同我说,他是个腼腆内向之人。他说那些话时的模样……认真得很,不像作假。”凤翎宵像是在回味什么甜蜜瞬间。
江却微不由笑了:“这般说来,倒是真的两心相照了。我们关师兄啊,这是已被你捏在手心里了。”
凤翎宵:“不过说实在的,即便没有这一层,他定然也想拉拢我们三人。毕竟你我与二哥,可是摇光殿这一届最拔尖的,尤其我与二哥测出的还是紫色根骨。”
江却微连连点头,笑里带了点调侃:“这话可挑不出错。他一直都想将我们拢到一处。说句厚脸皮的,没了我们,这玉京眼下这一辈,怕也撑不起什么场面。”
凤翎宵:“那是。早前我还打趣说,他是为了拉拢我们几个,连色相都豁出去了。我那时只觉得还是个蛮好笑的趣话,如今看来似乎成真了。”
江却微望着她,也跟着笑出声来。
宵姐姐,如今你周旋于四弟与关师兄之间,可曾想过你对我说过“最不喜这等将友谊沾满情爱的俗套戏码”吗?
你知道,你也清楚,可这规矩只是用来圈住我的,你则跳出规矩外谈笑风生。
你不过是……摸准了我对你的不舍,要挟我对你的爱,要我乖乖待在原地,圈地为牢。
……
流云堂今日又是人头济济,食桌都被三五成群占满了,就她一个孤家寡人——
宵姐姐几个被某个长老临时叫去参详古籍里什么剑诀,今晚怕是都出不来。
唉,光明正大见到陆启明的机会又错失了。
正寻着空座,瞧见谢朝游坐在角落里,他身边也没旁人,江却微便想着蹭个座,端了食案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