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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钱在我手里,你拿什么说我私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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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刚跨过门槛,身后的木门就被“咔哒”一声落了闩。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桌上那盏煤油灯豆大的火苗。 秦烈浑身肌肉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看着苏叶,喉结动了动,眼底的阴鸷还没散去。 尽管刚才苏叶打了林子默,但他心里那根刺还在——无风不起浪,苍蝇不叮无缝蛋。 苏叶没说话,转身走到炕边,一把抓起那个硬邦邦的荞麦枕头。 “刺啦”一声,枕巾被扯开。 她把手伸进枕芯的最深处,掏了好半天,才抓出一个用红绸布层层包裹的方块。 秦烈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个红布包上。 苏叶当着他的面,把红布一层层揭开。 两沓崭新的“大团结”静静地躺在昏黄的灯光下,连银行捆扎的纸条都完好无损。 那是两百块彩礼钱。 “钱在这儿。”苏叶把钱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秦烈心口,“我要是真想跟他私奔,这钱早就在他兜里了,还能让你在这儿看见?” 秦烈盯着那堆钱,又看了看苏叶坦荡的双眼。 那种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戾气,像潮水般从他高大的身躯里退去。 他紧握成拳的手指松开了,肩膀塌下来几分,沉默了半晌,才闷声道:“那你刚才……” “刚才那是将计就计,不把他引出来,怎么抓现行?”苏叶把钱重新包好,塞进秦烈手里,指尖在他满是老茧的掌心轻轻划过,“拿着,一会出去堵住那些碎嘴子的嘴。” 秦烈捏着温热的红布包,掌心的触感却仿佛顺着血管一路烧到了耳根。 院子里这会儿已经炸开了锅。 林子默被五花大绑在老槐树上,那张平时用来骗小姑娘的白净脸蛋此刻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周围围满了听到动静赶来看热闹的邻居,大队支书赵大海披着中山装,黑着脸站在人圈中间。 “冤枉啊!支书,我要举报!”林子默看见赵大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破锣嗓子干嚎,“是苏叶!是她勾引我!她说今晚把秦家的彩礼钱偷出来,跟我远走高飞!我是被她骗来的!” 人群里顿时起了嗡嗡的议论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了正房。 王翠兰气得直哆嗦,举着锥子就要往上冲:“放你娘的屁!烂得流脓的玩意儿,还敢往我儿媳妇身上泼脏水!” 就在这时,正房门开了。 苏叶走在前面,秦烈像尊煞神一样护在身后。 “林知青,你说我约你私奔?”苏叶走到树下,借着赵大海手里的手电筒光,冷冷地看着林子默。 “就是你!你说秦烈是个粗人,你不愿意跟他过……”林子默眼神闪烁,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苏叶嗤笑一声,回身从秦烈手里拿过那个红布包,高高举起。 “大伙儿都看着呢!这是秦家给我的两百块彩礼!”苏叶当众抖开红布,崭新的钞票在手电光下格外刺眼,“林子默,我要是真想跟你走,这钱现在应该在你身上,而不是在我手里!我不图钱,难不成图你脸大?图你不洗澡?”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就是最硬的逻辑。 这年头谁私奔不带钱? 既然钱分文未动,那就是林子默想空手套白狼。 林子默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还想狡辩:“那……那是你还没来得及……” “别急,还有呢。”苏叶打断他,弯腰捡起刚才从林子默怀里掉出来的那个破帆布包。 前世,林子默就是靠着伪造文书回城的。 苏叶凭着记忆,直接翻开了包的夹层,抽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纸。 “赵支书,您给掌掌眼。”苏叶把纸递给赵大海,“刚才这人说他是来带我走的,可我看这上面写的,好像是《回城申请表》啊?” 赵大海接过纸,眉头立刻锁成了“川”字。 他把手电筒凑近了看,那上面赫然盖着一个鲜红的公章。 “胡闹!”赵大海猛地一喝,吓得林子默一激灵,“这公章怎么看着不对劲?线条这么粗,油墨也是那种廉价印泥……这根本不是公社的章!” 苏叶适时补刀:“支书,我听说有些心术不正的人,会用萝卜刻假章骗取回城名额。这林子默大半夜摸进我家,怕不是偷钱是假,想偷了钱去贿赂干部、再用这假证明蒙混过关是真吧?” 这话一出,性质全变了。 搞破鞋顶多是作风问题,但这伪造公章、入室盗窃,在这个严打的年头,可是要吃枪子的重罪! 林子默彻底瘫了,□□里洇出一片湿痕,一股骚味弥漫开来。 “不……不是……我没有……” “有没有,去派出所跟公安同志解释去!”赵大海一脸严肃,大手一挥,“这事儿性质太恶劣,不能在村里私了。秦烈,把他送公社去!” 秦烈点点头,上前一把像拎小鸡仔一样拎起林子默。 林子默刚想求饶,秦烈嫌他聒噪,随手从地上抓了把稻草塞进他嘴里。 人群散去,院子里只剩下一地鸡毛和淡淡的尘土味。 王翠兰看着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的那两百块钱,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把钱仔仔细细数了三遍,又用手指头蘸着唾沫把边角捋平,这才抬头看向苏叶。 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喊打喊杀,多了几分打量和困惑。 这新媳妇,怎么跟传闻中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受气包不一样? “妈。”苏叶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顺杆往上爬,“这钱您收好。另外有个事儿我想跟您商量,后院那块荒地闲着也是长草,我想拾掇出来,种点草药或者精细菜,以后赶集拿去卖,也能贴补家用。” 王翠兰捏着钱的手一紧。 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淡了她对苏叶的防备,再加上苏叶刚才那一番雷霆手段确实给老秦家挣了脸。 “那是块烂石地,种不出庄稼。”王翠兰把钱揣进怀里,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明显松了口,“你爱折腾就折腾去,只要别耽误伺候秦烈就成。” “哎,谢谢妈!”苏叶脆生生地应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只要有了地,她的计划就能迈出第一步。 一夜折腾,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秦烈还没回来,秦小妹已经在院子里喂鸡。 苏叶伸了个懒腰,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厨房门。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红薯粥的甜香。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缺了口的灶台上,脑海深处,那个淡蓝色的界面再次微微颤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