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葡萄糖浆》由述

2、02

　　半个小时后，谈千保存退出文档，拿起手机才看见联系人一栏中弹出的好友申请。

　　备注：温风-风驰物流业务经理。

　　谈千没想太多，通过了好友申请。

　　对面立刻传来一张图片：

　　一个贴有易碎、轻放标识的褐色减震包装箱正稳稳放置在喷涂着[暂存]字样的货架上。

　　看到货箱完好无损，谈千安心了。

　　那些受潮、变形、发霉……一切令人不安的想象都暂时消失了。

　　东西找到了，她晚点再写封邮件告知买家送达时间有推迟的原因。

　　“谈小姐，您的订单已升级为特快，后天早晨到达马尔默，和原本的到达时间一致。”

　　“好的。”她不用写邮件了。

　　“抱歉，之前服务不周让您费心了。”

　　“不会，已经解决了。”

　　“感谢理解。”

　　本就简短的对话里，两人格外的惜字如金。

　　谈千把手机递给郁时凉，她有点懒得说话。

　　“解决了就好，我打算物色新的物流公司了。”郁时凉看完递回手机：“风驰最近乱着呢，本来不影响业务我也就不说什么。”

　　书房的门被从内拉开，靳斯雯揉着惺忪双眼，虽然她刚睡醒，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压过了午后的困倦：“什么乱了？说来听听？”

　　“那可太多了……你问谈钱，风驰的老板是她直系学姐。”郁时凉端起水杯小口喝着，卖起关子来。

　　谁让三人吃瓜全靠郁时凉当包打听。

　　“不熟，别卖关子，你听到了什么赶紧说？”谈千看见靳斯雯投来的八卦眼神道。

　　“班晴他弟把风驰掏空了，班晴忙着谈恋爱是一点都没发现，等风驰的现金流断了才知道，所以前一阵风驰处在转让出售的状态。”

　　“啊？挪用公司资金做私人用途，这不违法了吗？”

　　“对，那就是闻氏法务的工作了。”

　　“闻氏买风驰？他们买小型跨境转运公司做什么？谈钱，我们是不是可以买点闻氏的股票了？“

　　“不清楚，闻氏每年不知道要收购多少个像风驰这样的小公司，可能用完就丢弃也不一定。”谈千耸肩，合上笔记本，去吧台冲了一杯拿铁端到沙发边。

　　忙了一下午，她需要休息一会了，“对了，闻氏股票可以买。”说完她枕着手臂合上眼。

　　九点三十分，海市到京市的航班准时落地。

　　时隔三日回到京市，重新被北方干燥的空气环抱，闻风久才感觉萦绕周身的潮湿散去了一些。

　　黑色的轿车驶上高架快速路，窗外如潮水退去的景致与三天前并无不同，但此刻他的心情却奇异的轻盈。

　　回到闻家后步步为营的这些年，早已让他的心变得冷硬，而直到此刻回到有她的城市，所有冻结的一切重新开始流动。

　　他回到仓实路的公寓时，天色已经很晚了，自动擦地机从卧室倒回充电匣。

　　一年前他搬离闻家在此独居，便代表着他不需要再对任何人表演温和。

　　挂在小臂上的黑色西装外套被他轻轻放进脏衣篓，随即修长食指搭上领带结，冷白脖颈微仰卸下那条深色衣料的束约，天蓝色衬衣扣被修长手指一颗颗解开，衣物褪下后，他宽大的背膀才松弛下来。

　　他走进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往黑色马克杯底盛上三大勺可可粉，冲上开水，才一边用银色茶匙搅拌着杯中热可可，一边向浴室走去。

　　他光着臂膀对着暖黄色的镜前灯站定，浅茶色的眼眸被灯光和热可可氤氲出暖意，唇角微微勾起，若有若无的情感流露让镜中的俊美面庞更加生动。

　　洗过澡的闻风久换上黑色圆领T恤，白色睡裤，往日的压抑的活力重新迸发，他此时看起来像个清爽的男大学生。

　　换上新的床品后，他躺进蓬松洁白的被子里，只留浅熠的眸子和微湿的黑发在外，看起来像只藏在洞穴里的柔软小动物。

　　静静的发了一会呆后，他才拿起手机点进那个小猫头像的朋友圈来回翻看。

　　彻底掌控闻氏后，他最开心的事是他终于有资格向她走去了。

　　第二天清晨，在手机人脸识别失败好几次后，谈千艰难地睁开眼睛，输入六位密码，点进风驰的小程序，看见物流重新启运后，她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走进浴室。

　　清凉的膏体入口后，谈千彻底清醒，今天注定是忙碌的一天。

　　上午她和郁时凉得去靳斯雯的画室帮忙。

　　下午回系里开会，晚上导师组织了聚餐。

　　临近中午，果然如她所料，一上午忙得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而且收拾画室的进度还不到半。

　　三人都累得够呛，只有靳斯雯还在兴奋地翻看着自己大一时期的作业。地板上堆着好几个大牛皮纸箱子，里面盛放的作品勾起了她许多美好的回忆。

　　“谈钱，你瞧瞧这个，漂不漂亮啊，她的鼻子是照着你的做的，太萌啦。”靳斯雯如获至宝地捧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陶瓷小人。

　　谈千：“……”

　　“我的呢？给我瞧瞧？”梯子上的郁时凉急着下来凑热闹。

　　“照你做就难度有点大……”靳斯雯一脸为难。

　　“我知道，越帅越难复刻。”郁时凉肯定道。

　　“难在瞧不出你的长相好看在哪里？”靳斯雯一脸坏笑。

　　果然郁时凉跳脚了：“午饭我不请了，一会AA。”

　　谈千坐在大纸箱子上，无言地仰起脸看着靳斯雯并拉了拉她的袖子。

　　“下次去景德镇，你给我当模特，我给你做……”靳斯雯难得吃瘪。

　　郁时凉得寸进尺：“那你得把我帅爆的五官一比一复刻出来。”

　　靳斯雯：“……”

　　谈千笑得后仰。

　　匆忙吃过午饭后，谈千往金融系学院楼走去，路上她给自己买了杯拿铁提神。

　　教室里她们班的同学基本都已到齐，三五成群的低声交谈着，临近毕业，在各奔东西前，同学之间的交往难免变得热络起来。

　　经常和谈千结组作报告的组员看见谈千进教室，纷纷向她招呼着。

　　她刚坐下，常玉就一脸羡慕地朝她道：“听说老季手里分到一个公派留学的名额，大家都说她准备推你去！”

　　谈千戳开咖啡的直饮口，她消息也太不灵通了！

　　“昨天群里只通知开会，但没有说具体内容。”谈千握着纸杯：“我猜论文预答辩提前了。”

　　“啊！提前了半个月吗，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啊……”这下大家都皱起了眉。

　　预答辩的分数会按照百分之十的比例计入最终论文答辩的成绩，大家的论文早都写完了，提前答辩本来也没什么的，她们担心的是在考核面前没有调整到最佳状态。

　　闻言大家一个个低头打开手机和平板电脑，对自己的研究课题可能遇到的问题，在脑内模拟应答。

　　谈千也从单肩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摆在桌上，背靠上硬木椅背，轻轻合上了眼。

　　她没有睡着，在想常玉的话，留学吗，好像也不错，在不知道想做什么的时候，继续学习准没错。

　　十五分钟后，导师季融走进教室，目光挨个扫过众人，她摘下无框银丝眼镜，顿了顿：“大家准备一下，今天下午进行论文预答辩，五分钟后叫到名字的同学带着论文到5013教室。付冬把打印机推到临时答辩教室，谈千做记录。”

　　谈千：“……” 竟然真的说中了……她只是想把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

　　临时答辩教室是她们的主课教室之一，这间屋子参与见证了她们的成长与蜕变。

　　答辩台下，季融座位居左，中间是系里的特聘教授，右边是副系主任。

　　来答辩的同学们各个精神饱满，对答如流，台下的季融虽是她们的导师，每次提出的问题却最为尖锐，只有答辩者应对得当时，她的眉目才会稍作和缓。

　　二十名同学依次完成答辩后，教室里的天光也逐渐变得暗淡，谈千起身去开灯。

　　付冬将最后两份论文装订好摆在临时答辩席边，他走上讲台，开始答辩。

　　谈千是班里最后一个，她认真的做完自我介绍后，翻开论文向台下老师们报上页码，然后脱稿介绍自己的研究课题和内容，每每讲到可能需要展开解释的部分，她都会稍微停顿一下，如无人询问，她就继续讲下去。

　　直到陈述完成，进入导师提问环节。

　　季融全程面无表情听完，给出第一个提问：“为什么选择机会成本作为你的课题研究方向？”

　　“因为机会成本无处不在，显性的，隐性的，沉没的……，存在选择就产生机会成本，企业有专业的顾问团队随时为他们提供计算，而我的研究对象在这方面的数据存在大量空白，我想通过实际研究来进行补足。”

　　季融微微点头，盖上笔帽表示她的提问结束。

　　副主任和教授的提问都和数据有关，谈千答得细致又准确。

　　答辩结束后，中间的钱铭清教授饶有兴趣地问起谈千的工作室，顺带提起了一些关于手工艺品制作的冷知识，答辩现场的严肃氛围瞬间一扫而空。

　　谈千不确定老师们对民间工艺品的兴趣程度，答得中规中矩。

　　这么一耽搁，谈千没时间回家放东西，只能提着包下楼，准备坐车前往晚上聚会的饭店。

　　刚走到校门口，季融的车就停在她面前，她顺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谢谢季老师！”谈千一脸乖巧道。

　　季融觑她一眼没吭声，一路上，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们是最早到的，季融有电话要接，于是打发谈千先进饭店大厅里等。

　　没一会，同学们陆续进入饭店，很明显她们答辩后回住所都换了身偏正式点的衣服，女生多半是套装或者连衣裙，搭配小皮鞋；男生不约而同地将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衬衣塞进裤腰，皮鞋擦得光可鉴人。看上去妥妥的一群青年才俊。

　　只有谈千还是早上出门的一套，黑色皮夹克、深灰色棉磨毛T恤、黑色破洞牛仔裤、运动鞋……

　　她太松弛了，夹在盛情装扮的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干脆从口袋拿出发圈，将头发扎起一个利落的马尾。

　　季融接完电话进来，与侍者核对过预定信息后，带着她们集体往包厢走去。

　　闻风久点开朴拙工作室的线上小程序，果然跨境物流服务一栏变成了空白，原本那里是风驰物流的logo。

　　他熄灭手机屏幕，抬眸看眼前推杯换盏，你来我往的饭局，忽然觉得喧闹至极。

　　他料见了风驰易主后，谈千可能会更换合作物流。朴拙工作室平均每年跨境订单数不超过十，如果他想通过业务往来慢慢接触谈千，那机会实在少的可怜。风驰急需扩大业务版图，创造机会和她达成长期合作。

　　闻风久的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餐巾上的暗纹，金色的芙蓉花在他指腹的捻揉下透出丝质布料特有的光泽。